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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與畫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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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與畫家(二)

忽然間,宋博文眼前一黑,耳邊傳來萬清錁的聲音。

“別看,文哥。”

“太臟了。”

“別看了。”

不多時,萬清錁便感到掌心濕潤了,他聽見宋博文聲音有些顫抖。

“阿清……”

就像是突然失聲,宋博文再沒法說出一句話,天還沒有亮透,窗簾拉的緊,昏暗的房間裏萬清錁抱著宋博文,就像是抱著僅剩的所有。

“文哥,我現在只有你了。”

宋博文轉過身來,緊緊的回抱他。

“我打算隱退了,以後,就是個什麽都沒有的窮小子了。”

“以後我養你。”

“好啊,文哥你說的,那你可是要養我一輩子。”

“養的起的。”

萬清錁吻去宋博文的淚痕,柔聲道。

“那作為報酬,我給你唱一輩子歌。”

“只唱給你一個人聽。”

萬清錁最近一天比一天回來的晚,且一天比一天的狀態差。

盡管在宋博文面前總是笑著,但宋博文又怎會看不出愛人的疲憊,萬清錁卻什麽也不願和宋博文說,如果累極了,便也僅僅只是安靜的抱著宋博文呆一會兒。

宋博文能做的,大概就是早點回家,多騰出時間來陪萬清錁。

他這天很早便打算下班,正在收拾著,畫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他在畫畫這一界的名氣也不小,不少豪富家常常來找他作畫,幾乎往後三兩年的排單期都是滿的,他並沒有多心,毫無防備的便開了門。幾乎是一瞬間的,閃光燈的燈光晃到了他的眼睛,他來不及阻擋,一大波的人瞬間擠進了畫室。

爭先恐後的攝像機話筒直戳戳的撲向宋博文的面門,他還來不及做出反應,頭已經被攝像機撞到了好幾次。

“宋先生請問您就是萬清錁的戀人麽”

“宋先生請問您對網上那些輿論有什麽看法麽?”

“宋先生您對您害得萬清錁陷入現在這個境地有什麽想說的麽?”

“宋先生……”

“宋先生……”

宋博文覺得自己似乎有點耳鳴了,各種各樣刁鉆毒辣的問題砸向他,這些媒體記者就像是瘋狗一樣圍著他,不停閃爍的強光晃的宋博文睜不開眼,來自四面八方擁擠的攝像機不時便撞到他,咯的他生疼,他頭一次感到這般的恐慌無助。

混亂中,誰都不曾註意到一個嬌小的身影拼命的擠到最前面。

“就是因為你這個變態死同性戀,清清本來是我們的!!”

宋博文甚至沒看清來人的模樣,就感覺的腹部一痛。

他被人捅了。

他低頭看了見還插著水果刀的傷口,他現在是真的耳鳴了,周圍的一切喧雜拉成直線,晃動不停的人影逐漸模糊,意識崩壞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一個拼命驅散人群沖向他的身影。

是阿清麽?他來不及細想,意識便徹底歸為混沌。

“文哥!!”

萬清錁嘶聲力竭的怒吼著推開圍著他的人群,莫大的惶恐籠罩著他,天知道當他看到宋博文被捅了一刀的時候他心中崩潰的程度,就好似一瞬間心跳都停止了。

這時那群沒有理智的瘋狗仿佛才意識到宋博文倒下了,一眾瘋狂的舉動終於收斂了一些,萬清錁推開人群,奔向宋博文將人一把抱起來,崩潰的喊道。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啊!!”

“你們這群瘋子都給我滾開!!滾開!!”萬清錁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即便知道自己的戀情被曝光,甚至被所有人唾棄侮辱的時候他都沒有害怕過,因為宋博文告訴過他,會一直陪著他。

可是如果,他失去的是宋博文呢?

這麽多天以來,他第一次覺得,他快瘋了。

宋博文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腹部一陣撕裂的痛,他看著雪白的天花板楞了會兒神,撐著坐了起來,他皺了皺眉,目光掃過不大的病房,卻不曾看到萬清錁的身影,他試探性的呼喚了一聲。

“阿清?”

萬清錁端著水杯,見宋博文醒了,急忙走過“阿清……”

不等宋博文開口,萬清錁便緊緊抱住宋博文,聲音都還帶著顫抖。

“文哥,你沒事了……”

感受到愛人的不安宋博文回抱萬清鉀,柔聲道。

“我沒事的,阿清。”

兩人就像是久別重逢一般,擁抱了很久。

“文哥,很快一切都會沒事的,很快……”宋博文有些不解為何萬清錁會突然間這麽說,但他總是感到隱隱的不安。

“阿清,你打算做什麽?”

萬清錁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你只需要相信我文哥,很快,你就可以回到以前平靜的生活了。”

“文哥,好好休息吧,再次醒來,一切都會歸為原位的,我保證。

愛人疲憊的卻始終保持溫柔笑容近在咫尺,卻又好像有千百步那樣遠,宋博文總是感覺自己將要失去什麽,他卻無從得知。

宋博文修養的時間裏,一直不見萬清錁,但他總會定時給宋博文發消息。

直到宋博文住院修養的第四天晚上。

天氣漸漸入夏了,傍晚總是有些悶熱,讓人不自覺的感到煩躁,宋博文打開了病房的電視,隨手按了一個頻道,竟不想是現場直播,那似乎是一場演唱會,宋博文不禁有些詫異,便沒有換臺,看了下去。

直到鏡頭轉向了臺上的人,幾乎是一瞬間的,宋博文好像呼吸都停止了。

屏幕上的人是他的愛人萬清錁,又是曾經那一個萬眾追捧的歌手,他收拾的很好,一如曾經他開過的無數次演唱會那樣耀眼,好像還是那個不懼一切的少年郎。

臺下人聲不減曾經,不過曾經是讚美,現在只剩下了無窮無盡的漫罵。

他卻好像聽不到一樣,自顧自的溫柔著說。

“唱了大半輩子歌了,這首歌不唱別人了,唱給文哥。”

“這首歌只屬於他一個人。”

沒有伴奏,萬清錁坐在高臺上,只有一把吉他和一個話筒,他彈出音節的時候,躁動的觀眾皆不約而同的安靜了下來。

一首曲子,充滿著溫柔眷戀的,最純粹的感情,宋博文下意識捂住胸口,此刻他就好像站在萬清錁身前,聽著他用溫潤幹凈的嗓音唱出他們所有的一點一滴。

場內徹底安靜了。

道不明是什麽感受,明明作為聽眾,卻好像真正的看到了兩個人,在陽光下擁抱,在春風裏奔跑,在繁瑣中相互依靠。

他的一句歌詞,每一個彈出的音符都帶著無上的虔誠與眷戀,神情是那樣的專註認真,溫柔的讓人想要落淚。

“其實,他只是喜歡一個人啊,為什麽都要貶低他啊?”

不知道是誰說了這樣一句話,太多的人心中那道屏障突然破裂,他們突然就迷茫了,一開始,到底是為了什麽去攻擊那樣深情而又溫柔的人呢?

他明明什麽錯都沒有。

漸漸的,再也沒有任何人說話,吵餵,這個世界都只剩下了他的聲音一般。

直到一曲結束,他眼底的愛意不減,他擡頭看向鏡頭,卻又好似並不是在看鏡頭,而是透過一切的攝像機,跨越遙遠的距離,凝望著他深愛的人。

他微微喘著氣,神情溫柔又悲傷,宋博文心中頓時泛起一陣尖銳的疼。

“文哥,你聽到了嗎?我會永遠愛你。

萬清錁站了起來,宋博文仿佛已經預知到他下一步要做什麽。

這時候,臺下的人才分分感覺到不對勁,他們這時才註意到,萬清鉀站的地方很高,這個高度足矣摔死一個人,而且周圍沒有防護欄。

“阿清!!!”

在宋博文聲嘶力竭的嘶吼中,鏡頭中的萬清鉀像是奔赴烈火的飛蛾,向後倒去。

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直到一聲物體落地的悶響,現場觀眾頓時爆發了刺耳的尖叫,混亂,驚恐。

隨後,在混亂中直播被迫結束了。

病房恢覆了安靜。

宋博文好像徹底失去了聲音,感官,他仿佛已經無法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就這樣大腦空白的,沈默了很久。

就像是一點一點的承受世界分崩離析。

萬清錁死後,宋博文的生活果真如萬清錁最後對他說的,回歸了平靜,再沒有人找上門。

狗仔也好,私生飯也好,仿佛一切都隨著萬清錁的死而徹底煙消雲散,仿佛一切都不曾存在過,他的生活徹底平靜了。

後來,宋博文封了筆,關閉了畫室,他和萬清錁已經攢了足夠的錢,他並不打算再出現在大眾的視野,獨自一個人生活在兩人曾經的家。直至多年以後,不知道從哪裏得到小道消息的一個小姑娘又找到了他。

“您好,請問您是宋博文先生麽?”

宋博文一怔楞,從記憶中並沒有找到關於眼前這個年輕女孩的印象,他有些遲疑,自他封閉以來認識他的人就少之又少了,曾經那群狗仔鬧事的事給宋博文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女孩似乎看出了宋博文的擔憂,她連忙說道“我是萬清錁的粉絲,今天是清清唱歌的第十八年了,大家想要采訪一下您也算留個紀念啦,請您相信我,我絕對不會打擾到您的生活的。”

下意識的,一聽到萬清錁有關的,宋博文總是會心軟,便放了小姑娘進來。

宋博文生活很規律,家裏很整潔,雖然房子不大,但布置的很整潔很溫馨,小姑娘正在直播,但是她很禮貌的並沒有拍宋博文的臉。這一點倒是讓宋博文感到輕松了很多。

小姑娘跟在宋博文身後,很禮貌的沒有亂看,但是視線所及之處幾乎都掛了畫,每一張都是萬清鉀錁每一張都不一樣。

“好多畫,畫的好神啊,您是畫師嗎?”宋博文給小姑娘倒了一杯水。

“以前是,阿清走後,就封筆了。”

小姑娘楞了楞。

“這麽多年以來,您一直都堅持只畫清清嗎?”宋博文笑了笑。

“以前阿清同我說,他隱退以後,就只給我唱歌,說只唱給我一個人聽,如今我為他封筆,也未嘗不可。”

“雖然有些冒昧,但我還是想要問一下,請問您和清清認識了多久了呢?”

宋博文看著茶幾上萬清鉀的畫像,像是陷入了回憶裏。

“我第一次見阿清時,他才十七歲。”

女孩驚了驚,算起來竟然有已經21年了。

何等的愛,才能讓人堅守二十餘年仍舊初心不變,她突然十分的佩服以及心疼眼前這個中年男人。

“您就沒有打算過尋找新的伴侶麽?”

宋博文拿起畫筆削了起來。

“阿清他可愛吃醋了,若是看我帶旁人回來,定是會惱我的。”

說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眉眼間盡是溫柔。“他一惱我就不理人,我最怕他不理我了。”

宋博文削好了筆,便帶著姑娘去了家裏的畫室,畫室裏面才是真正的徹底的擺滿了畫。

十七歲的萬清錁,第一次演唱會的萬清錁,做飯時的萬清錁......

每一張,每一幅各種模樣的萬清錁,女孩知道的,不知道,見過的,不曾見過的,一一展現了個遍。

“抱歉,畫室有點小。”

女孩趕忙搖搖頭,走路都小心起來,很怕碰到這些畫,她看著那些被保存的很好的畫,心中悶悶的。

他們對對方的愛都是不可比擬的,無法超越的,這是多麽牢固的愛。

宋博文坐在那副畫了一半的畫架前,擡手接著畫了起來。

陽光暖暖的照在他身上,他的每一筆每一畫都好似帶著無上的溫柔眷戀,女孩不禁看呆了,不自覺的便舉起手中的相機。

快門的聲音並沒有影響到宋博文,他依舊專註的描繪著那人的輪廓,眼中深刻的愛意不加掩飾,他仿佛透過了畫,看到了那個他深愛的他似乎還能聽到他的愛人對他說。

“文哥,我回來了。”

宋博文笑了笑,完成了最後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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