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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與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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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與花魁

“小書生,有沒有人同你說過,你長得可真好看。”

葉清看著眼前頗具風姿艷色的男子,不禁紅了臉,別過頭去。

“一介窮書生罷了。”

紅綾笑了笑,故意湊到葉清跟前。

“小書生怎的這般怕我,莫不是我是何妖精不成?”

葉清支支吾吾,也不知該說什麽,引得紅綾陣陣發笑。

“你們讀書人都這麽呆呆的麽,真是有趣。”

“雖然有些冒昧,但,你身為男子,為何名為紅綾?”

紅綾楞了楞,一雙魅惑風流的桃花眼此刻卻暗了暗,他摘下一朵開的上好的海棠,就著帶在頭發上,隨後看向葉清。

“好看嗎?”

他笑的明朗純粹,葉清不禁紅了臉,卻還是誠實的回答到。

“好,好看。”

紅綾又笑了。

“我自幼生的好看,但不中用,身子骨弱,家裏又貧,要我這樣的孩子就是拖累。”

紅綾坐在斜伸的樹枝上,樹長得矮,枝丫幾乎貼著水面,他白皙纖細的腳時不時劃過水面。

“十四歲時,父親便把我賣給了媽媽。”

“一開始我不情願,總是惹的客人生氣,媽媽便罰我,我被打了一頓,丟在柴房整整關了三天,發了高熱差點就死了,後來便不敢再反抗了,媽媽給我取了個紅綾的名字。”

他擡頭望向平靜的湖面,眼神暗淡。

“身在那種地方,總是沒有選擇的。”

葉清無言,紅綾身上雖是退不去的風流塵俗,那雙眼睛卻清澈的宛若明珠。

只道是天命捉弄。

“小書生,你就快要進京趕考了吧?”

紅綾撐著頭,看著葉清。

葉清被他看的頗為不自在,終是無法凝神看書,只好擡頭看向紅縷。

“嗯,快了。”

“會去多久?”

“多則半年吧。”

紅綾看了他一會兒,再次開口。

“你盤纏夠了嗎?”

葉清一楞,似乎是忘了這茬,一經紅綾提起,不禁皺起了眉頭。

“小書生!”

葉清一頓,回頭看向向他奔來的紅綾。

“今日就走嗎?”

葉清點了點頭,紅綾喘了幾口氣,從寬大的衣袖裏拿出一袋銀兩遞給葉清。

“你這窮書生,怕是功名沒考上,人就先餓死,葉清一楞神,下意識的想要將錢塞回去。

“這是我彈琴唱曲得的,幹凈的,你拿去用吧。”

“不……”

“你若是覺得欠我不舒服,那我提一個小請求”

紅綾笑的明朗,葉清迷了眼。

“我只有一個小小的願望,等你以後高中了,成了大官,回來贖我吧。”

紅綾那張美到雌雄莫辨的面容上帶著對自由的渴望,他身形單薄,嬌弱的宛若暴風中的白花,白皙的脖頸上還有未消散的紅痕。

他雖笑著,卻讓人感到如此弱不禁風,不堪一他看著書生遠去,不禁喃喃道

“小書生,你可一定要記得回來贖我。”

葉清回頭,看著那抹還站在風中的紅色身影,心中突然湧上如何也散不去的悲傷,心尖上密密麻麻細密的疼讓他有點喘不過氣。

紅綾本該幹幹凈凈。

他本該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純粹,卻只能被囚禁在那骯臟的欲望的牢籠裏,被人肆意摧殘踐踏。

“大人您新官上任,對諸多事務都不太熟悉,若有什麽疑問,都可以來詢問小人。”

葉清穿著官服,坐在馬車上,見窗外街市繁華,有些出神。

“玉風樓怎麽拆了?”

本還在滔滔不絕的男人住了嘴,順著葉清的目光看去。

竟是不想這剛上任的官老爺就是個風流的,上來就詢問這等尋歡作樂的地方,男人心中不免有些唾棄,卻還是恭敬道。

“難怪您不知道,這玉風樓被燒的時候,您恐怕還在進京趕考的路上呢。”

“你就是,葉清吧?”

葉清站在那堆殘破的焦黑的廢墟前,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柳玉呼喚了兩聲,葉清沒有反應,只是盯著那片廢墟。

“紅綾的墓,你要去看看嗎?”

不知是哪個字讓葉清清醒過來,他看向柳玉,眼中帶著血絲。

柳玉卻不再看他,徑自離開,葉清只能跟上那嬌小的女人。

“紅綾一向乖巧討人喜歡,他年紀最小,長得也是最好的,他卻從來不張揚,何事都從不與樓裏的姐妹們爭強,總是圍著樓裏的姐妹們一口一個姐姐的喊著。”

“他與我最是親近,我也一直把他當做親弟弟。他那日歡歡喜喜的跑來同我說,有個人,答應了要贖他,那是他這麽久以來,第一次那麽高興,我也是打心眼兒裏替他高興。”

女人不知葉清會不會聽,但她就那般自言自語的繼續說著。

“那孩子太幹凈了,他不該毀在那裏,所以我也是真的希望他能早點自由。”

柳玉說著說著,聲音便哽咽了,“可是就在當天,來了一個官家老爺指名要了紅綾,想是帶回去做小妾,媽媽眼裏哪會把我們當人,沒問過紅綾的意願,便簽下了賣身契。”

“當天晚上,紅綾就沒逃過一頓厄運,等我再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全身上下都是傷,幾乎沒一個地兒是好的。”

“他哭著同我說,柳姐,我好痛啊……”

“我當時心都快碎了,那孩子生的太過好看,但這也成了他的累贅,常常都是拖著傷重的身體去接待客人,常常是他一個人一天接下來的活是樓裏三四個姐妹一起的那般多”

“像我們這種風月場所的人,又有什麽選擇的資格呢若是往常也就算了,可若是去做了妾,那他還有活路麽?”

“於是他便找了些借口將樓裏往日裏對他好的姑娘們都三三兩兩的騙了出去,我竟是不想,他會放火燒了玉風樓。”

女人的聲音顫抖且哽咽,巨大的悲惱籠罩著“大火燒了整整一天,不知為何外邊的人怎麽也滅不了那大火,裏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直到一切都成為灰燼。”

女人停在一處簡陋的墳包前,墳包前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卻沒有字。

“他死後連焚灰都不曾留下一捧,就那麽隨風散去了,到真是隨了他的願,他終於徹底自由......”

“紅綾這個名字,配不上他。”

葉清立在墳包前,清風撩起他的衣擺。

冰冷的淚水劃過臉頰滴落。

“小書生,你來啦?”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笑的明朗的少年,一席紅衣,絕世無雙。

“我來,贖你了。”

那清澈的眸,最終隨著清風消散。

正如柳玉所說。

他終於徹底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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