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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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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琛(二)

“今天怎麽突然親手處理這種事兒了?”傅晟把玩著他的手,把腦袋擱人家肩膀上,又帶著那股子慵懶的語調問道。

傅淮琛吹了半天風發涼的身體漸漸回溫,他微微瞇了瞇眼,突然間有些困怠,許是今天出去的太久了,他的聲音也不自覺帶上一絲懶散。“李強不值得註意,但是他背後的龍家可就不一樣了,最近龍家越來越不知分寸了,這是阿寬這個月查出來的第四個。

傅晟眼底浮現出絲絲瘋狂的神色,他輕咬了一下傅淮琛的耳垂。

“需要我處理麽?”

傅淮琛輕笑。

“怎麽,放你出去亂咬人?”

傅晟黏糊糊的蹭了蹭他的後頸。

“那你打算拴好我麽?”

傅淮琛轉過頭,對上傅晟的眼睛,眼底的笑意不減,慢條斯理道

“處理一些雜碎,當然還是得牽著條惡犬,那才能斬草除根啊。

傅晟咧開嘴角,笑的頗為邪氣,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手抵上傅淮琛的後頸湊了上去,一吻綿長。

傅氏原本只有傅淮琛這一個大少爺,可惜這傅家大少爺從小是個病秧子,年幼時甚至連風都見不得,到不知是不是前傅家主一生作惡多端,報應傳到了後輩。

養過幾年,發現傅淮琛仍舊無所好轉以後,前傅家主便放棄了這個兒子。

傅東遠需要的是一個完美的可以被完全掌控的倪儡,而不是一個連走路都吃力的廢物。

所以前傅家主便創辦了暗場,或是買來或是拐來年幼的小娃娃全被丟進那裏進行選拔。

能從暗場裏活著出來的人,如果不是瘋子,那麽就是怪物。

傅晟就是當年那個在暗場裏唯一一個活下來的繼承體,不過八九歲的少年,踩著無數屍體,從猩紅的血泊中,從遍地的殘肢裏爬出來的,宛如來自地獄的阿修羅。

傅淮琛從第一眼看到傅晟時就知道,這可是將會成長為一頭不受任何約束控制,極度危險的野獸,他眼底的血性和瘋狂是天生的,這個人就是天生的惡魔。

他的罪惡是天性,嗜血也是天性。

從一開始就註定了,這樣的瘋子絕不可能被前傅家主掌控,只是可惜,他父親那樣的蠢貨看不出來罷了,太過自負,只會自我毀滅。

以至於前傅家主被傅晟打的匍匐在地,踩著他的腦袋笑的像個惡作劇得趁的孩子之時,他那愚蠢的父親還在震驚,憤怒。

傅淮琛曾居高臨下的看著往日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父親,最後被削去了四肢,拔去了舌頭,只能那樣殘缺的茍延殘喘,發出嘶啞的悲鳴,他那樣狼狽,像是一條陰溝裏掙紮的臭蟲,是他的愚蠢,無能,才會造成這場大局脫離掌控,既然如此,那麽傅家的掌舵人,就該換上一個更加合適的人。

他的父親事事算盡,可卻偏偏忽略了被他視作利器的傅晟這個變數。

前傅家主至死也沒能明白,為何曾經那個他早已拋棄的病弱無能的廢物兒子會成為將他推下位的主謀。

道上的人都知道傅家大少爺溫潤儒雅,風度翩翩,待人謙和有禮,雖然病殃殃的,卻是個難得的能在這個圈裏保持高潔的人。

也都知道,傅家那個半道殺出來的二少爺可是條隨時隨地都能發瘋亂咬人的瘋狗,心狠手辣下手決絕幹凈利落,與他而言人命不過草芥,沒有傅淮琛控制的傅晟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不過在前傅家主突然失蹤之後,這諾大的傅氏究竟是誰在掌舵,就不得而知了,這麽些年來,傅家也從未再掀起過什麽大的風浪,作為一大巨頭的傅家自然早就被各大勢力盯上了。龍家自然就是那只出頭鳥。

傅淮琛穿著純白棉絨的睡袍靠在長椅上,合著眸子淺眠,一頭長發濕噠噠的,一旁的傭人拿著毛巾上前,只是還沒跪下,手裏的毛巾便被抽走了。

“你去忙別的事吧。”

年輕男人聲音淡淡,目光冰冷,那傭人卻明顯身體一僵,有些懼怕的俯了俯身便退下了。

傅晟剛拿著毛巾靠近傅淮琛,傅淮琛就睜開了眼,傅晟挑了挑眉。

“沒睡?”

傅淮琛沒應他,傅晟走到他身後,單膝跪地,捧起傅淮琛的頭發仔細的擦拭著,指尖穿過絲絲柔軟的黑發,縷縷清香闖入鼻腔,傅晟動作輕柔,擦的十分認真,好似捧著無上的珍寶。傅淮琛看著滿臉認真的男人,擡手戳了戳傅晟的臉。

“都打點好了麽?”

傅晟抓過傅淮琛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

“明天就可以動身了。”

傅淮琛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好似無邊的深淵,想要將人吞噬一般,令人心生畏懼,他提起唇角,笑了。

收回視線時,他居高臨下的看著依舊單膝跪地在他身前的男人,擡腳挑起了傅晟的下巴,對上男人的視線,那雙漆黑的眸子裏壓制著極致的瘋狂與病態。

他收回腳,俯下身子,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獎勵。”

傅家和龍家在碼頭上有一場大型的貨物交涉,不過這次交涉的成敗,大概要用一方掌舵人的鮮血來錘定了。

近日來兩方暗地裏給各自使的絆子可都不少,自是雙方一接頭便隱隱有些爭鋒相對的意味。這場僵直的平靜假象最終在不知哪方的一聲槍響中被打破,頃刻間,原本還算有秩序的碼頭亂做一團,血肉飛濺。

傅淮琛披著厚厚的風衣坐在輪椅上,連頭都沒用擡一下,將手中的書緩緩的又翻過一頁,看的認真。

傅晟站在他身後看著這一片亂戰的模樣,眼底慢慢浮現出興奮之色,他俯下身子,靠近傅淮琛,滾燙的呼吸落在那白皙的後頸,隱隱還能看見點點紅痕。

“別玩太瘋,收拾幹凈。”

傅晟勾起唇角。

“遵命。”

除了不受約制這一點,傅晟確實是一件天生的嗜血兵器。

傅淮琛神情慵懶,連眼皮都沒擡一下,隨意的翻閱著手裏的書,他坐的位置可不算隱蔽,這老神在在的模樣與前方那宛如地獄一般的場景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碼頭一片混亂,血肉橫飛,可唯獨傅淮琛一身白袍,出塵絕世,宛若謫仙。

倒也不是沒人註意他,只是龍家打手還沒踏進十步之內便被不知何處來的子彈爆了頭,槍可是個好東西,只不過龍氏那方的槍早已被動過手腳,這一場鬧劇很快就平息了。

傅晟一拳幹廢了最後一個保鏢,頗帶了些意猶未盡的神情站起了身,隨意的掃了一眼這遍地的屍體,他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他一手撩起了額前的碎發,一手抽出別再後腰的槍,動作沒有絲毫猶豫的指向身後傅淮琛的位置。

“砰————”

子彈擦過傅淮琛被風吹的微微淩亂的青絲,斷了幾根,隨後身後傳來男人悶哼一聲,伴隨著倒地的聲音。

傅淮琛終於擡起了眼,看著一身血汙的傅晟一臉漫不經心的走了過來,傅晟走的近了,傅淮琛能夠聞到那撲面而來,濃重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

傅晟看著深情淡淡的傅淮琛,咧嘴笑了笑。

“要獎勵。”

傅淮琛沒理他,轉過輪椅對上身後的人。

是龍家家主,他手裏的刀早落到了一邊,腹部中了槍,他勉強撐著墻坐了起來,目光陰冷的看著兩人。

“咳咳…想不到啊……傅東遠竟然會被自己養的小畜生反咬一口。

傅淮琛笑了笑。

“您倒是和我父親一樣,十分自負啊。”

龍家家主拭去唇角的鮮血,面露嘲諷。

“傳聞傅家大公子溫潤儒雅溫和近人,倒是這麽個溫和法。”

傅淮琛站了起來,緩步走到中年男人跟前。

“您也不想想,在這個圈子裏能站的住腳的,能有誰是真正獨善其身的呢,您比我年長,該比晚輩明白這個道理才是。”

他笑容溫和,語氣恭敬,若是忽略兩人此時的模樣,當真是好一副前後輩的討教交流的場中年男人直視著傅淮琛的眼睛,最後笑出了“傅東遠死在你手上,死的不冤。”

龍家家主沒能再說更多,下一刻便被爆了頭。傅淮琛轉身,只見傅晟剛剛把槍收回去,見傅淮琛看過來,像個惡作劇成功的熊孩子,笑的狡黯。

“你和他聊太久了。”

傅淮琛挑眉。

“吃醋?”

傅晟走過來,剛想伸手,卻註意到手上的血漬笑容瞬間凝固,不由得想到了什麽,蹙了蹙眉,停在了傅淮琛一步之前,看上去有些不太高興的樣子。

傅淮琛看著面前人一副失落的大狗子一樣的懊惱模樣,不由得笑出了聲,主動伸出手。

“晟,抱我。”

傅晟擡眼,對上傅淮琛的視線,他還是那副溫溫柔柔清冷模樣,此時看著他,眼睛裏倒映著他的輪廓,好像只是他一個人的所有物一般。

他克制著對傅淮琛的那幾近瘋狂的觸碰渴望,難得乖巧的撇開眼。

“裹好外套,我推你回去,快天亮了,會著涼。”

他話音剛落,一抹檀香便猛地撞進他的胸膛,他瞳孔一縮,錯愕的轉過頭,溫熱的唇貼了上來,唇齒呼吸間,懷中人那熟悉的味道刺激著他的神經。

直到傅淮琛移開了唇,傅晟也尚未從怔楞中反應過來。

難得看這個向來都是一副漫不經心不著調的小惡魔露出這番可愛表情,姑且算作一個小小的惡趣味罷。

“獎勵。”

傅晟猛然回過神,低頭,果然傅淮琛那一身潔白的衣裳被蹭上了血漬汙穢,眼前人明明該是月上霜,白如雪,此時那血漬汙穢顯得格外刺眼,他眉頭緊蹙。

“弄臟了。”

傅淮琛呵呵笑了兩聲,掰過傅晟的腦袋。

“我養的,不嫌棄。”

傅晟像是想起了什麽,笑了,打橫抱起傅淮琛,提步離去。

他吩咐好的處理後場的人手迅速趕到,天邊此時漸漸泛起了魚肚白,照亮了那一片地獄模樣的碼頭。

傅晟抱著傅淮琛向前走著,直至消失在黑暗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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