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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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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屹柏離開診室,沈嵩看著半合上的診室門思索稍傾,然後拿出了備用手機播出一通電話。

電話接通,另一頭一個清亮的女聲傳來:“你好,這裏是SUNRISE心理診室,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到您的?”

沈嵩再次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壓低了一點聲音:“你好我想找一下提……範。”

清亮的女聲再次傳來:“十分抱歉,我們教授今天的日程已經約滿了,或許後天……”

“是十分重要的事情,”沈嵩打斷了那女聲,“請轉達他,沈嵩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現在跟他通話。”

說到這裏沈嵩還不忘補充:“我是他曾經的學生。”

聽見“曾經的學生”之後,女聲有條不紊的節奏顯然是被打斷了。

她停頓了一會,一陣機器傳訊的聲音斷斷續續持續了一會,隨即便聽她接著說:“稍等一下,正在為您轉接。”

嘀……

嘀……

嘟。

電話接通,提豐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沈嵩?”

“提豐教授。”沈嵩說,“是我,抱歉這麽突然打擾你。”

“沒關系,”提豐慢條斯理地說,“下次叫我範就可以。”

沈嵩垂眸,看起來心緒有些覆雜,但還是應下:“好。”他稍忖後又問,“聽說你最近動了手術,身體還好嗎?”

提豐在電話那頭笑了笑:“恢覆得很好,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沈嵩總覺得提豐的語氣比起之前有了些許變化,卻又說不出具體差在哪裏。

也不知道邊屹柏電話要打多久,沈嵩再沖門口望了一眼便對提豐說:“今天邊屹柏來我的診室掛號了,聽他的描述來看,他似乎對你的事情產生了……認知障礙。”

提豐問:“什麽認知障礙?”

“他似乎不記得你了,”沈嵩說,“或者說雖然認識你,但是忘記了和你有過接觸的經歷。”

“所以我想來問問你……”說到這裏,沈嵩張了嘴卻沒說下去。

他的立場實在是有點奇怪,而且這些話說出了口聽起來倒像是一種問責。

沈嵩的話沒有說完,他甚至有了想要道歉掛電話的意思。

卻沒想到,提豐在那頭問道:“那你也覺得是我做的嗎?”

沈嵩被點破,踟躕了一下還是開口說:“僅從你們之前的關系來看,還有動機,以及……你對邊屹柏的欣賞,我覺得不會。”

從之前提豐的為人還有提豐對邊屹柏幾次邀約的態度來看,沈嵩確實不覺得提豐會做這樣的事。

但其實在課題研究結束之後,沈嵩和提豐也有好長時間沒有見過了。

他只聽說最近提豐動了一次手術,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恢覆期,甚至沒有辦法出門,所以沈嵩也很難在幾年間隔後,還去對這件事情下一個定理。

給出回答之後,沈嵩便聽提豐在電話那頭笑笑:“那還有別的問題嗎?”

沈嵩垂眸:“沒有了。”

“好,”提豐說,“有任何事情再聯系我。”

電話掛斷時剛好邊屹柏回到診室。

見邊屹柏神色有些許緊繃,沈嵩問:“發生什麽意外了嗎?”

“稍微出了點意外,”邊屹柏沈聲,甚至沒有坐下,“抱歉,我可能得先走了。”

沈嵩沒有挽留,只在邊屹柏要離開的時候叫住他:“對剛才你說的那個事情,我有一點自己的看法。”

邊屹柏回頭:“提豐的事情?”

“是的,”沈嵩說,“你先走吧,關於我的看法我之後消息發給你吧。”

邊屹柏沒想到沈嵩態度還挺堅決,能多一些想法總比沒有好,邊屹柏答應下就轉身離開。

趕回研究中心的時候,顧辭正和其他人在調監控。

聽見腳步聲傳來,顧辭倏地回頭,看向邊屹柏的方向。

邊屹柏趕在顧辭動身前疾步到了她身邊,上去就握住了顧辭的手。

顧辭的手涼得厲害,邊屹柏緊了緊握著顧辭的手:“怎麽樣了?”

“剛才我去問詢室跟葉文澤問話,就讓淇淇等在外面,”顧辭說,“但她等了一會兒,就跟老洪說去取一個外賣。”

老洪緊跟著說:“我一開始說幫她去拿,結果她堅持自己去,我就讓她去了,”老洪說著有些自責,“我真應該陪著她去的。”

梁如釗見狀,嘆了口氣上前寬慰老洪:“也不能怪你,我也應該早一點察覺到她去拿外賣太久的……”

坐在監控室正中座椅上的小高望著監控畫面目不轉睛地說:“怪不了任何人,把鐘淇淇叫走的人肯定是提前計劃好的。”

“將鐘淇淇叫出研究中心的監控範圍後,他完美地避開了所有的監控,僅僅是踏出大門的功夫,他就帶著鐘淇淇人間蒸發了。”

“如果不是提前對這一帶監控進行過嚴密的調查,那就是對我們研究中心的監控系統熟知的內部人員。”

邊屹柏通過他們之間的對話已經了解到了大概的事情經過,但聽到小高的判斷後,又問:“這話什麽意思?”

顧辭解釋:“研究中心有十分完備的監控系統,在達到整個研究中心全方位無死角的同時,也在研究中心附近的街道也裝了不少監控。”

“只是考慮到附近居民的意願,監控設備並不完全覆蓋……”

邊屹柏很快就懂了。

也就是說,除非是研究中心內部對這些監控點位十分了解的內部人員,那一定就是很早就開始部署,將外部所有點位盡數整理的人。

只是研究中心即便是在外部鋪設監控,在外人來看也難免會存在疏漏。

所以結合各種因素,研究中心內部人員行事的可能性更大。

“監控還在查,”顧辭嘆氣,“但如果真的像我們想的那樣,那可能查不到什麽有用的內容。”

提豐……

顧辭和邊屹柏默契地意識到這一點,不用點明也心中了然。

在一陣思索之後,顧辭問邊屹柏:“說起來,關於沈嵩這個人,你們今天說到什麽了?”

“沒來得及展開,但我看他對我忘記了提豐的事情很意外。”邊屹柏說。

顧辭:“你告訴他了?”

“必要時需要先提供可以交換的籌碼。”邊屹柏說著,手機震了起來。

本以為是電話,誰知是沈嵩的消息傳來得太過頻繁,震得邊屹柏手機一刻都沒有停歇。

他將手機的振動也關了,然後打開聊天界面。

沈嵩:

[關於你說的,我覺得可能性不大]

[提豐對你並沒有積怨,並且沒有做這些事情的動機。]

[而且你也看得出,他之前的為人和對你的欣賞]

[並不是我偏袒任何人,我還是覺得你的想法有些荒謬]

[更改記憶原本就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而現在的技術也並不成熟]

[以我來看,我希望這是一個玩笑]

邊屹柏看著對話頁面頓了頓,開始打字:

[那假設是在虛擬世界,我們都是被提取且再次具象化的人物記憶體]

[你可以理解成我們是被訓練過行為模式的AI,而我們進行的一切都基於我們過往的生活軌跡進一步發展]

[只是有人在精神提取加工這最脆弱的過程中,對人腦進行了信息增減]

沈嵩:

[你的意思是……]

[提取加工再讀入?]

[你從哪裏聽來的這些?]

邊屹柏:

[猜測罷了]

[而且也不是沒有積怨,畢竟按照你的說法,我拒絕了提豐這麽多次]

[如果把我腦中與他相關的記憶刪掉,重新給我一個和他沒有聯系的身份,或許我會答應和他的邀約呢?]

話確實沒說錯,在忘記了提豐之後,邊屹柏確實是以另一個身份和提豐合作了。

對面沈嵩停頓許久,邊屹柏覺得沈嵩大概還是沒有辦法接受這個現實,所以選擇了終結這段對話。

可就在邊屹柏收起手機之後,沈嵩的消息又傳了過來。

沈嵩:

[那你就錯了]

[在課題終結後,你是否接受提豐的邀約對他來說就不重要了]

[他不會做這種無謂的事情]

[如果他真的要做這種事,就絕對不僅僅是這個理由這麽簡單]

邊屹柏看著對話瞇起眸子,陷入沈思。

顧辭見狀便湊過來,看見兩人聊天記錄之後,她有些想不明白:“所以這個沈嵩,他立場到底是什麽?”

“他既不幫你,又偏袒提豐偏袒得一陣一陣的,”顧辭看向邊屹柏,“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話音剛落,沈嵩的消息又傳過來。

沈嵩:

[不可否認,在他眼裏你是一個很有趣很特別的人,但這一切都基於你對他有特別的價值]

[所以在課題結束之後,他如果要在你身上提取價值,肯定是在他更需要的地方]

[如果我是他,手裏有能清理你記憶的辦法,我肯定不會這麽做]

邊屹柏:

[你會怎麽做?]

沈嵩:

[我會把有關我的事情清理掉,了然做一個至高的觀察者]

[在固定的結局下,以不同的方式,在你身上實現更多的可能性]

話說得很玄妙,但邊屹柏看懂了。

邊屹柏對提豐的有趣,並不只是比較聰明這一點。

世界上聰明的人多了去了,但對於喜歡觀察別人作為和反應的提豐來說,以各種方式來證明人性多樣化才是他一直熱衷,並且從未停下的研究。

來這個世界這麽久,他們的目光始終落在了重覆的過往,卻忘了陳舊的慘案走到最後,會是怎麽一個結局。

這個世界並沒有任何關於游戲開始或是游戲結束的提示,就像黎明前看不清的洶湧暗潮,大雨將至前寧靜無風的天色。

他和顧辭如過往一樣相愛,鐘淇淇也在兜轉後以不同的方式同樣地陷入險境。

看起來一切都有了微妙的變化,但這個世界仍然以它的方式修正了一切。

邊屹柏看向站在他身側顧辭,心頭猛然一沈。

風暴會悄無聲息地來臨,吞噬一切。

——這個故事的結局,似乎仍會是一場漫長的遺忘。

邊屹柏:謝邀,平白被刀,人已經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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