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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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顧辭和邊屹柏突然就變成這樣,黎洋竟然也沒有那種漁翁得利的欣喜,反而有著說不出的惋惜。

在他和邊屹柏一路追著韓響趕到教堂之後,韓響確實就像邊屹柏所說的那樣很不對勁。

但即便是黎洋這個局外人,也沒料想到韓響真的能對邊屹柏做出動手刺殺這種事。

只是看向馬車裏已經蓋上白布的陸明,這種說不出究竟是不是有效的犧牲,不論看多少遍都讓人不禁扼腕。

不過說到底,陸明的犧牲,確實是在顧辭身上帶來了一些變化。

黎洋思索期間終於摸出了口袋裏的手機。

顧辭見狀,瞇眸定睛看了下:“你拿手機給我看什麽?”

“有點東西你應該看一下,”黎洋說著就打開了手機,“是之前我在……哎!”

話都沒說完,馬車突然一個急剎車。

馬的嘶鳴聲穿透黑夜,在車廂內劇烈晃動之後,升起一絲危險的味道。

黎洋與顧辭對視一眼,先一步下車:“我去看看。”

黎洋下了車,扶著車門望向遠處濃霧與視線逐漸清晰處交接的地方。

就見到一個人影站在道路中央,路燈冷光打下來勾勒出的身影,在熟悉之餘讓黎洋莫名有些不安。

黎洋側眸往車裏帶了一眼,將車門輕輕扣上了一點。

可來人卻並沒有多客氣,上來就說:“我找顧辭。”

是韓響。

黎洋沒有就這樣讓韓響見到顧辭,只是等了一會兒,直到顧辭那邊傳來了動靜,他才攔著門問:“你想好了?”

“想好了,”顧辭扶著馬車門,自上而下地望向黎洋,“我可以的。”

顧辭神色靜靜的,眼底看不出多餘的波動。

於是稍傾,黎洋還是讓開了位置。

顧辭從馬車上順著黎洋的攙扶下來,緩步走近韓響。

在還有幾步之遙的時候,韓響帶著哽咽的聲音傳來:“顧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顧辭站定,沒有給韓響回應。

就聽韓響又接著說:“我只是想給邊屹柏一點教訓……沒有想過會讓陸叔這樣。”

顧辭仍然沈默。

“顧辭……”韓響望向顧辭,“我知道你怪我,我也知道我來了這裏之後整個人的情緒都有些波動得厲害。”

“我知道錯了顧辭,”韓響道,“都是提豐控制我讓我做了這些事情。”

“韓響,”顧辭終於開口,“在墓地的時候你不是這麽說的。”

韓響垂眸不語。

顧辭又說:“你知道嗎,我真的以為那聲‘再見’之後,我們再也見不到了。”

“但我真的沒想到,我們會以這種方式再見。”顧辭望向韓響。

韓響背著光,但顧辭能依稀看清韓響面孔上稍有變動的神色。

就聽韓響嘆了一口氣,說:“我也以為那聲‘再見’就是最後了……”

“只能說,提豐他太過於殘忍了,”韓響咬著牙,“他故意再讓我回來目睹這一切,試圖觀察我的反應……”

說著,韓響從前襟的暗袋中摸出一把槍:“顧辭……我知道你怪我,也知道你們都想結束這個世界的鬧劇。”

“顧辭,”韓響走近了兩步,“要是你真的恨我,就讓這一切結束在這裏吧。”

顧辭望著韓響手中尚未上膛的老式手.槍,嘴角的弧度讓人難以捉摸。

過了很久,她笑了一聲應下:“好啊。”

話音剛落,就連韓響都沒有反應過來顧辭這出人意料的舉動,顧辭就已經一記手刀打在韓響手腕上,又順其自然地奪過了老式手.槍。

顧辭利落地將老式手.槍上膛,轉眼就將槍口對向韓響。

“如果是韓響的話,我當然不會殺,”顧辭沈聲道,“但如果不是,除掉一堆沒用的虛擬數據,有什麽不可以的?”

韓響雙手僵在了空中,瞠目結舌:“顧辭……你在說什麽。”

“韓響不會這麽容易讓人搶下手裏的武器,”顧辭道,“而且,分開之前我們說的根本不是‘再見’。”

面前的“韓響”楞住,眼底似乎還有些說不出的意外和懊悔。

顧辭打量著面前這人的神色變動,不及眼底的微妙笑意再次揚起。

“看得出來,你知道我進了你的夢境。但不能知道夢裏發生了什麽,應該對你來說也很困擾吧?”顧辭眉梢微挑。

“韓響”嘴角扯了扯:“……你說什麽?”

顧辭笑了笑,逼近“韓響”兩步:“我說什麽倒不重要了,只是我比較好奇你的目的是什麽?”

“你明明可以在旅館裏就直接破門而入殺了我,可你偏偏等到現在,還殺了陸叔,”顧辭打量著韓響,“或者說你並不是想殺了陸叔……?”

顧辭說著說著,思路竟然逐漸理順了:“其實你並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為‘誰會在那種情況犧牲’這個命題找到答案?”

說到這裏,顧辭感覺真是諷刺,不禁苦笑:“你們玩心理的……”

“韓響”臉上不自然的表情消失了,被雷打不動的鎮靜取代。

顧辭將話說到這一步,對話再藏著掖著也沒什麽意思了。

“韓響”幽幽道:“但我還有一個問題沒有找到答案。”

“什麽?”話說到這裏,顧辭的眼底已經滿是敵意。

“韓響”稍微一歪頭,問:“你為什麽沒有殺我?”

顧辭聽著這個問題,琢磨了一會之後竟然笑了起來。

直到“韓響”逐漸因為好奇稍一松懈,一聲槍響將身後馬車嚇得幾乎脫韁。

而開槍的顧辭只是站在原地,望著深冬的夜裏槍口緩緩升起的幾縷青煙:“這個問題還沒有到交卷的時間吧?”

誰都沒有想到顧辭會突然開這一槍,就連始終勝券在握一般的“韓響”都因此閃過了錯愕的神情。

他捂著肩頭半退幾步,真實肉.體帶來的疼痛讓他退步同時還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倒。

“你……”他張了嘴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顧辭皮笑肉不笑:“我?我可沒說我不殺你。”

“真是抱歉,讓你失望了,”她再次上膛了一顆子彈,指向面前的“韓響”,“提豐先生?或者說……”

“範?”

顧辭話出口,面前“韓響”的神色先是微末的震驚,又開始一點點轉為了欣喜,開口時他言語間滿是對顧辭的欣賞:“你是怎麽猜到的?”

“猜到?”顧辭問,“難道不是你一步步誘導我去發現嗎?”

“答案都擺在明面上了,再猜不出來多少是有點不禮貌了。”她鼻中輕笑一聲。

“盡管我也不是很懂你們什麽心理學的門道,但心理暗示這種事情,我還是懂的。”

從懷表開始,再到金約商行不能在明顯的那些提示擦肩而過。

提豐幾乎是已經把他的身份擺在了明面上,試圖讓顧辭去猜。

而這大概也是提豐的惡趣味之一。

“我不認識你……”說著,顧辭又想到了自己失憶這件事,“起碼僅存的記憶裏我不認識你這麽一號人物,所以殺一個對我有敵意的陌生人,這不算是什麽難事。”

“而且你都在邊屹柏這裏死過一次了,再死一次估計你也死不掉吧。”

“所以要在這個世界破局,我甚至都不會背負什麽罪惡感。”說到這裏,顧辭甚至在語氣中夾雜了幾分挑釁,試圖從對方面孔上挖出一點別的情緒,“只會覺得你很可笑。”

可提豐仍然是笑著,笑得愈發張揚猖狂。

他的笑聲引來了黎洋,直到黎洋趕到,顧辭將黎洋攔下並搖了搖頭,他才有笑盡興的意思,開始收斂起來。

“顧辭,你真的太聰明了。”提豐忍不住讚嘆。

“不怪邊屹柏喜歡你,”他的笑容逐漸戲謔,“和你玩到現在,我都有點喜歡你了。”

看著提豐用韓響的眸子審視打量自己的模樣,顧辭隱約有一些生理性的厭惡。

顧辭嗤笑:“那多惡心。”

能在邊屹柏尚未能來得及告訴顧辭關於他的一切的情況下,顧辭竟然可以完全靠著僅有的線索和推理,在這種情況下摸出他的意圖。

提豐的欣賞並不是假的,他的喜歡是真的想把顧辭留下來仔細剖析分解的喜歡。

提豐仰頭深吸了一口氣,隨即沖顧辭展開了雙臂:“顧辭,你太有趣了。有趣到……我都不忍心讓你痊愈了。”

說著,提豐稍稍彎下腰,湊近了顧辭。

黎洋伸手將顧辭攬在身後,看著提豐用韓響的面孔對顧辭說:“顧辭,失去至親摯友的感覺很不好受吧?”

“如果我說我可以給你一個不會有親友死去的世界,你願意留下來陪我進一步創造研究成果嗎?”

顧辭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願回應他:“你做夢。”

“那真是可惜了,”提豐遺憾地撇撇嘴,“這下沒有了邊屹柏,我連合作套取實驗數據的人都沒有了。”

顧辭稍一蹙眉:“你什麽意思?”

提豐眉梢微動,眼底的雀躍在黑暗之中完美匿藏:“你不知道嗎?”他擺出一副恍然的樣子,“看來邊屹柏沒有告訴你。”

黎洋覺察到了一絲不對勁,回頭望向了顧辭,試圖用眼神告訴顧辭不要受提豐挑撥。

可提豐只是不管不顧地接著說:“我和邊屹柏最早的合作條件就是,我幫他治好你,他把你的數據交給我,並通過療程裏的世界為我創造新的數據。”

見顧辭果然是一副不知情的樣子,提豐笑意更加戲謔:“沒想到合作親密無間的朋友,竟然連這點事情都不知道?看來……”

“話說完了嗎?”顧辭有些不耐煩,“如果你要說的只有這些,我就要動手了。”

提豐稍頓,又用韓響的臉湊近了問:“看著我的臉,你真的能……”

嗙!

漆黑的冬夜裏又是一聲槍響。

但這一次,子彈正中了“韓響”眉心,貫穿了他的大腦,將他當場斃命。

告別的事顧辭早就做過了,時至現在再多的優柔寡斷只會讓現實變得更麻煩。

盡管顧辭現在和邊屹柏分道了,但顧辭並不想通過別人去了解自己的朋友……或者說過去的愛人。

等到一切都安靜下來,顧辭將餘溫未散的槍丟到一邊。她坦然擦去濺在了臉上的血跡,然後將身上外套脫下蓋在了韓響身上。

黎洋跟著半跪在韓響身邊,將他遺體橫抱起來。

顧辭望著韓響這張仍舊熟悉的面孔,心頭重新開始酸脹。

她伸手合上了韓響的眸子,在與黎洋同時動身的時候輕聲說:“好了,我們回家。”

今天開始恢覆日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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