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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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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別

暈過去之後,顧辭好像經過了很長一段意識模糊,又在一段時間之後發現面前事物再次變得有了形狀。

只是面前的事物卻不似昏睡前一樣清晰,大片渺無邊際的漆黑在無聲間暗示著顧辭身處之處的變幻莫測。

這大概是夢。

顧辭這樣想著。

可這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站著,卻沒有其他任何內容物的夢境,難免讓顧辭又生出一些不安。

可正當顧辭又閃過這樣的念頭,周圍的環境又變了。

漫無邊際的黑暗中逐漸有了微亮,顧辭環顧周圍,在隱約嗅到了深夜露水浸濕的土腥味之後,遠遠看見濃霧漸散,透出了一點月光。

順著月光往下看,滿載著土腥味的荒地上,景物逐漸清晰。

——這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墳。

顧辭走到最近的一塊墓碑前,半蹲下來。她伸手撥開了墓碑上的枯草,指腹擦過,顯出了底下的人名。

“希思迪……”顧辭低聲念出了名字,眉心微蹙。

她扶著墓碑起身,環顧著四周的其他墓碑,心裏升起了一個猜測。

起身逐一檢查了周圍大部分墓碑之後,顧辭的猜測果然得到了驗證。

在希思迪墓碑的邊上,坐落著她未婚夫喬斯的墓碑。而在不遠處,則是達娜與奇奧,珊妮與約書亞的墓碑。

這些都是來自之前案件中“受害人”的墓碑。

可讓顧辭覺得有些不理解的,是以這墓碑的新舊程度上來說,案件中施害者的墓碑很顯然都要比死者的墓碑舊一些。

雖然只是一些風吹雨打的微末差別,但顧辭自認為不會連著三次案子都有這樣的意外。

而她也不認為自己眼神會壞成這樣。

顧辭又走了一段,順著案件推移的順序,在珊妮和約書亞墓碑往後,見到了一個尚未完成的新墓碑。

心想著要是能摸到一點下一個受害人或者施害者的信息也好,顧辭在那個尚未完成的墓碑前彎下腰,湊近了看上面還沒來得及雕刻完的名字。

“Han Xia……”顧辭讀出了那尚未完成的名字,可僅僅只是這殘缺的名字,卻讓顧辭心口重重地沈了一下。

韓響……

答案落成的那一刻,一切過往的種種就變得有跡可循了。

雕刻墓碑的並不是別人,而是施害者自己。

每一次無法自控的情緒爆發,都化成了筆鋒,在這兒的荒地墓碑上進一步將自己的終局完整。

顧辭仍然不禁去猜測這只是自己的夢境,是在她潛意識催動下生成的心理暗示。

她確實不願相信韓響會是下一個施害者,也不願相信被韓響所殺這樣的事情會真的發生。

直到她看見了更遠處一個更為精致的墓碑。

顧辭疾步走了一段,在那個墓碑前站定。

就見面前的墓碑明顯區別於其他,更大的碑面,更細致的雕刻技術,還有更為精心的墳頭打理。

擡眸望去,墓碑上的名字讓所有因果恍然清明。

“提豐·埃文斯……”顧辭望著那個熟悉的花體篆刻,很快沈思下去。

在剛才那些墓碑旁,盡管韓響邊上的空位還沒來得及落上顧辭的名字,但仍可以看得出,那兩個位置是成對出現的。

整個荒地上,所有墓碑相伴而立,即便在潦草荒涼,也從沒見到有誰落了單。

所以提豐的這個墓碑,絕對不是偶然。

再次想到夢境這一點,顧辭閃過一個念頭。

她倏然回頭,不禁想……

萬一這是屬於提豐的夢境呢?

顧辭對提豐這個人可以說是知之甚少,要在這種情況下,讓提豐入夢,顧辭覺得這雖然有可能但實在也是荒謬。

她很有可能因為昏迷誤入了提豐的夢境,亦或是因為某種方式,甚至可能是提豐有意為之,讓她看到了這樣一番景象。

盡管緣由未知,但並不是沒有可能。

正這樣想著,顧辭聽到了一些窸窣的動靜。

聲響並不遠,仔細聽了像是土堆翻動的聲音。順著聲音找過去,顧辭的腳步頓在了屬於韓響的墓碑前。

借著微弱的月光,顧辭能看清墓碑前本應存著棺木的土堆上正一點點松動。

顧辭瞇著眸子緩緩湊近,試圖看清動靜的根源所在。

可見就在將要靠近的那一瞬間,一個人臉瞬間破土而出,將顧辭嚇得險些跌坐在地上。

但當顧辭定睛一看,卻說不出是驚還是喜:“韓響?!”

“顧辭?!”韓·破土而出·響也驚呼,“你怎麽也在這裏?”

顧辭蹙眉:“什麽叫也?”

韓響從土裏爬出來,還不忘撣撣身上的土:“這……很難說,”說話間,韓響目光落在了墓碑上,看著碑上自己的名字又一點點增加了筆畫,他嘆了一口氣說,“這是提豐的世界。”

“提豐的世界?”顧辭沒想到自己的猜測會以這種方式落實,“為什麽這麽說?”

韓響說:“我最早來這裏的時候,是我見到提豐後的第一個晚上。”

“剛來這裏我嚇壞了,但為了找到出去的方法,我還是翻遍了所有的墳頭。”他神色微滯。

顧辭見狀也似有所思地蹙眉:“其他墳頭裏都有人?但提豐的沒有?”

“是的,”韓響點點頭,“我一開始也不理解,為什麽提豐的墓碑下面什麽都沒有,我還以為他是什麽關鍵人物……”

“所以我就去接觸他,想套出一點情報,”說到這裏,韓響做了一下深呼吸,隨即垂下了頭,“後來意識到不對,也來不及了。”

韓響看向顧辭:“我確實和提豐有聯系,但我確實沒有別的心思……”

話音落下,韓響目光落在墓碑上自己那仍在加深的名字。

顧辭順著韓響目光看過去,發現在談話期間,他的名字已經逐漸有了完工的趨勢。

沈思之間,顧辭又聽見韓響嘆了一口氣,苦笑道:“起先,我還能在失神之後很快回到現實……也不是現實,就是以我的身份回到你們身邊。”

“但後來,我留在這裏的時間越來越長,醒來後發現一切都失控了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甚至有些時候,我自己都快意識不到,究竟那些傷害你們的事情是不是我自己做的了。”

“我的意識逐漸被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替代了。”

也說不清是不知道從哪裏說起,還是害怕開口了就要不得不去面對接下來殘酷的現實,顧辭沒有開口。

只是,順著現在所有已知的線索往最後推,誰都能明白,終有那麽一刻,墓碑上的名字會完成,韓響會躺進那個屬於他的終焉。

而不同的是,在那之後,他不會再有破土而出的機會。

最終,還是韓響走到了顧辭的身邊。

他站在顧辭身側,和她一起看著墓碑上他的名字一筆一畫地變得完整。

就聽他輕聲問,聲音是許久沒有聽到過的溫和:“顧辭,如果之後都見不到了,可以讓我抱你一下嗎?”

“你要是不願意,你可以拒絕。”他又說。

顧辭又是一陣沈默,回頭望向韓響:“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

韓響沒有給顧辭多餘的解釋,只說:“我想,提豐他甚至可以殺了他自己。”

“給自己做墓碑的人,應該不會給別人留多的機會吧。”他緩聲笑笑。

或許韓響對提豐這個人的來去並無過多了解,但對於顧辭來說,她卻是掌握著提豐的過去和現在。

於是,她目光重新在韓響面孔上停留了一陣之後,伸手上去環抱住了韓響的肩。

這是他們認識到現在的第一次擁抱。

不出意外的話,也是最後一次。

顧辭環著韓響的肩,能感受到韓響盡可能地保持著禮貌,伸手回抱住了她:“謝謝你,顧辭。”

思緒很覆雜,顧辭對這突然發生的一切有一些始料未及。更沒想過曾經無數次計劃過要保護的人,又會在這時候主動轉身離開。

顧辭閉上眼嘆了口氣,對韓響說:“沒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

“起碼比起上一次,我們好好告別了,”韓響笑聲淡淡的,“而且,起碼我沒有死在別人的手裏。”

顧辭忽然眼眶一酸,生怕自己哽咽便抿起了嘴。

“顧辭,之前的事情是我抱歉,”韓響說,“我沒有辦法像邊屹柏那樣冷靜自矜地喜歡你,給你造成了麻煩我很抱歉。”

“之後我不能再幫上你了,但我也不想拖慢你往前走的步伐,”韓響說,“回去吧,閉上眼想一想回去的路,這是我試過偶爾有用的辦法。”

顧辭擠出一個字:“好。”

顧辭緊閉著眼,按著韓響的方法,讓回去的路在虛無之間一點點清晰。

直到原本的方向逐漸清晰,有了形狀,顧辭對韓響留下一句:“晚安,韓響。”

說出再見對於顧辭來說果然還是殘忍了。

韓響無聲地笑了笑,應下道:“顧辭,晚安。”

“要幸福。”

顧辭緩緩睜眼,窗外曦色鋪灑進來。鐘淇淇第一個奔向了顧辭身邊,她見顧辭醒來忙不疊地倒了一堆關切的哭哭啼啼。

“辭姐你可算醒了!”

“怎麽辦啊,韓響又跑了……邊教授和陸叔都追了上去,”鐘淇淇哭哭啼啼,“黎洋不讓我動,讓我守著你。”

一股腦倒了太多,鐘淇淇又後知後覺:“啊……對,好像……好像邊教授還把提豐給……”

顧辭趁著鐘淇淇還沒註意到,伸手擦掉了眼淚,問她:“怎麽了?”

鐘淇淇猶豫了好久,聲音越來越輕:“殺了……”

顧辭瞳孔微縮,想到提豐在這裏扮演的角色,還有他對提豐和範這個身份的猜想,還是難以置信:“你說他把提豐殺了?”

大家國慶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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