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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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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所外,顧辭等了許久沒有等到回頭去拿回案卷資料的黎洋。

正準備回頭去找,才看見黎洋一邊從口袋裏塞著東西一邊從裏面出來。

見黎洋兩手空空,顧辭瞪大了眼:“你這是?”

黎洋咧嘴笑笑:“你陸叔好像睡著了,”說著他就把顧辭轉身面向回去的路,“先回去吧,有你陸叔在沒事的。”

“那你口袋裏塞了什麽?”顧辭看向黎洋的口袋,“又藏日記?”

“怎麽可能?”黎洋失笑,“拿手表看了一眼時間,我現在騙你對我有什麽好處?”

話是說的沒錯,而且案卷放在陸明這裏顧辭的確也不用擔心什麽。

說到底,讓黎洋回去拿也不過是怕留在旅館裏的韓響起疑心罷了。

不過回去之後韓響的態度倒是超過了顧辭的預期。

顧辭才進門,就見圍坐在壁爐邊的幾人站起來。

黎漫第一個就跑向了黎洋,黎洋跟顧辭打了一聲招呼也就帶著黎漫回了房間。

剩下鐘淇淇和韓響先後看向顧辭。

顧辭走到沙發邊坐下:“鎮長回去了?”

“才回去不久,”鐘淇淇說,“他說案卷資料什麽的拖我們好好保管,他這幾天就先去查你說的那些事情了。”

顧辭點點頭,又聽鐘淇淇問:“陸叔呢?你們沒一起回來?”

顧辭似有所思地“哦”了一聲,然後說:“陸叔說還有點事情要查,怕我跟著他有危險,就讓我回來了。”

這個解釋還算合理,鐘淇淇和韓響都接受了。

顧辭又看看兩人,問道:“你們等到現在,就是為了問這個?”

“那倒不是……”鐘淇淇“嘿嘿”笑了笑,“韓響有話要對你說。”

說著鐘淇淇就踢了踢韓響:“說話啊。”

韓響有些害臊地眼神閃躲了一下,然後支吾開口:“這段時間是我太緊張了,之前要是話說重了,你別往心裏去。”

“沒往心裏去,”顧辭一笑帶過,“這幾天你有什麽發現沒?別告訴我你這幾天就忙著生氣了?”

“怎麽可能,”韓響鼻哧一下,“是有點發現。”

顧辭:“說。”

“我聽說你讓鎮長去查受害人的人際關系,所以你應該也了解到受害者社交狀況了,”韓響說,“但有一點我很在意,就是關於之前判斷的那些兇手選擇目標的條件。”

“長得好看先不說,未婚,女性,再算上暫定的社會關系薄弱這點,其實都可以被定義為另一種單一的指向性。”

顧辭問:“什麽?”

“未婚,說明沒有配偶,有寬裕的作案時間和機會;女性,說明反抗能力較弱,有穩妥的作案成功率,而社會關系薄弱,更能在最大程度上為作案後的潛逃提供時間。”韓響正色道。

顧辭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之前這些條件並不是固定的?固定的唯一條件是同時滿足有作案時間,作案成功率高,還有作案後有足夠安全性的人?”

鐘淇淇也思索道:“簡單來說就是……十分適合下手的人?”

韓響:“不出意外的話是的。”

見顧辭認同地點頭,又轉眼沈思下去,韓響又接著說:“代入兇手的角度來看,這樣的目標既沒有威脅,又可以有足夠的時間來完成他手中的藝術品。”

顧辭看向韓響,眉頭微蹙。

“要將屍體處理成這樣的藝術品,首先就是需要大量的時間,”韓響說,“而對於大部分藝術家來說,他們的剛需便是靜心創作。”

“可以看得出來,第一樁案子屍體就處理得很粗糙,甚至有些殘暴,看起來像是帶著怒氣。”

顧辭神色微動,但仍是抿著嘴沒有說什麽。

韓響則是接著說:“縱向對比下來,後續兩件案子裏的屍體,就能看得出是認真且沈靜下來制作的產出物。”

顧辭沒說話,倒是鐘淇淇有點不理解:“什麽怒氣?你哪裏看出的怒氣?”

“第一件案子屍塊切面粗糙,內臟也是被胡亂塞進了頭顱,雖然擺放位置是精心設計過的,但從細節就能看得出時間很倉促。”韓響說。

鐘淇淇歪頭:“所以哪裏看出怒氣了?”

韓響嘆了口氣:“假設你是兇手,你的作案時間有限,在無法完成藝術性的同時,你也會因為精神快.感無法得到滿足,將怒氣展現在作品上。”

“每個藝術品都是有靈性的,所以才說藝術品是藝術家情緒的體現。”

“那所以呢?”鐘淇淇問,“第一件是生氣,第二件第三件又是什麽?”

韓響正要開口,顧辭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可以了。”

兩人齊齊看向顧辭。

“分析案情就可以了,”顧辭說,“不要過度代入兇手視角去側寫。”

顧辭給了兩人各一個眼神,在看向韓響時又強調了一句:“記得進特調組的時候組訓是什麽嗎?”

韓響沒說話。

特調組常跟心理犯罪者打交道,所以在大部分時候,特調組的前輩都會提醒新人不要過度共情犯罪者以達到側寫犯罪心理的目的。

而對於曾經在反社會人格犯罪中遭受重創的顧辭來說,這一點更是重中之重。

“這樣就夠了,”顧辭嘆了口氣,“能剖析到這一份上已經很好了。”

顧辭伸手放在韓響的肩上:“專業的事讓專業的人去做就行。”

可顧辭的話卻不知從哪一句開始刺激到了韓響。

“專業的人?”韓響輕笑一下,“邊屹柏嗎?”

“我們現在在說案子。”顧辭沈聲。

韓響又笑:“邊屹柏和案子沒有關系嗎?”

“能充分利用這些心理,精確找到受害者的人,邊屹柏他不像嗎?”韓響語氣逐漸波動,“說白了你就是不相信他是兇手而已。”

“別說什麽不要側寫不要共情,”韓響冷哼,“那你就確定邊屹柏他不會代入嗎?”

鐘淇淇有點看不下去:“韓響,你主觀意願太強烈了。”

韓響反問:“你主觀意願就不強烈了?”

顧辭站起來:“首先,我沒有說我支持邊屹柏去共情。”

“其次,你的確被主觀意願影響太多了。”

韓響:“你區別對待。”

“我區別對待?”顧辭無奈地笑了,“那你有沒有想過,受害者在意識清醒,到受害死亡這期間,發生了什麽?”

“既然你能發現受害者社會關系薄弱,那為什麽意識不到這樣的人,往往會更趨向於信任身邊僅有的社會關系?”

韓響楞住。

顧辭又說:“正是因為社會關系薄弱,才能更說明她們對穩定社會關系之外的人防備心要遠超常人。”

“一個是閉門不見客的頑固老師,一個是配偶多看了一眼別的女人就暴跳如雷的貴婦人……”

“這麽明顯的熟人作案指向,我不信你沒有意識到。”

說著,韓響別過了頭,目光不自覺落在了桌上擺的一疊資料上。

顧辭還想說些什麽,卻因為一陣胸悶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見到顧辭這樣,鐘淇淇一邊幫她順氣一邊指責韓響:“說好的不生氣不生氣……怎麽又吵起來了?”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情緒一波動大,辭姐就會因為你難受啊?”

韓響錯愕地看向顧辭,楞在了原處。

說不出是後悔還是內疚,韓響的手在顧辭身邊擡起又放下,最終只是伸手將放在桌上的資料交給顧辭。

顧辭看著資料,問:“這是什麽?”

“北邊碼頭各家商行的推車借調記錄。”韓響說。

韓響承認他對邊屹柏有偏見,但歸根結底,他沒有害顧辭的意思。

特別是看到顧辭因為他變成這樣,韓響既懊悔,又因為沒有臺階下感到局促。

將資料交給顧辭之後,韓響說:“昨天我想到既然那些地方都不是第一案發現場,那多半少不了屍體搬運的工夫。”

“所以我今天去北邊碼頭看了看,”韓響避開了視線,“希望對案子有幫助。”

說完,韓響就離開了客廳,轉身走回房間。

顧辭看著韓響離開,又聽鐘淇淇低聲說:“辭姐……其實他也挺後悔的。”

“雖然我也看不慣他這脾氣,但你也知道他就是這麽別扭一個人。”

顧辭自然是知道,點了點頭也沒說什麽。

鐘淇淇湊近,擔憂地問:“你好點沒?”

“沒事了。”顧辭擺了擺手,就看起了韓響給的資料。

看的同時,她又問鐘淇淇:“他今天出門你們知道嗎?”

鐘淇淇搖搖頭:“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出去的。”

提到北邊碼頭還有商行,顧辭就想到邊屹柏說的提豐。

這種莫名的巧合讓顧辭並不太悅然,她若有所思地問:“那他在我回來之前,有說什麽嗎?或者有沒有跟你們說遇到了什麽人?”

鐘淇淇搖搖頭:“沒有,他就說等你回來跟你說,其他什麽都沒告訴我們。”

問不出東西,顧辭也沒想勉強。

她低頭翻看起了資料,跟鐘淇淇一起大概回憶了一下幾次案發的時間。

看著韓響給的資料,鐘淇淇思索道:“這案發前兩天也沒有異常的租借記錄啊。”

顧辭搖搖頭:“看的不應該是前幾天。”

“既然是周期性犯罪,那肯定是有預謀有計劃的,”顧辭說,“所以如果真的是目的性犯罪,那就肯定會避開最容易招人註目的案發前幾天。”

說著,顧辭拿筆劃掉了一塊區域:“案發後的那兩天,才是租推車最好的機會。”

“啊!對啊……”鐘淇淇再一次定睛細看,很快就篩選到了幾個在案發後兩天中,有過商行人員之外的推車租借記錄。

顧辭拿筆記下了這幾家商行,和鐘淇淇約好了時間,在第二天一早便趁著來往最熱鬧的時間趕到了北邊碼頭。

鐘淇淇好久沒有跟顧辭一起出外勤,看著北邊熱鬧的同時,也不忘感嘆一句:“這地方要是混進了一個兇手……豈不是大海撈針?”

“何止大海撈針,”顧辭望著人來人往的碼頭,嘆道,“兇手甚至可能不是針。”

鐘淇淇問:“那是什麽?”

顧辭再次環顧一圈,想到了這個深不見底的城鎮,沈聲道:“是每一滴海水。”

黎洋:為什麽下意識就覺得我藏東西了?

顧辭:你有案底!你是慣犯!

邊屹柏(二樓):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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