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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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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三)

聽介子說出這話時,顧辭也分不清面前的介子究竟來自哪一個時空。

只是在聽到介子讓她“笑吧”的那一瞬間,她小心壓抑了許久的苦悶便瞬間翻湧上來。

如果介子只是一個不聽話的鬧騰小孩該多好……

起碼不該是一個這麽懂事的小孩。

顧辭垂眸長嘆一口氣,順了順介子的頭發:“好,我們回家。”

說完,顧辭便重拾她冷酷無情幾乎可以一個殺一百個的表情,擠出人群離開了這地方。

大概也是因為被顧辭一折騰,那些人沒有再咄咄逼人,也沒有再窮追不舍,給顧辭讓出了一條路,便重新投身這祭典的熱鬧裏。

遠離喧囂,顧辭倒是能圖個太平。

只是趕過來的邊屹柏卻是一頭霧水。

“怎麽了?”邊屹柏帶著蘋果糖來,卻得知兩人已經要打道回府了。

他下意識以為兩人是在鎮上受到了欺負:“鎮上人是不是說什麽了?”

介子在邊屹柏面前義正嚴詞道:“他們欺負媽媽!”

顧辭失笑,又聽介子跟邊屹柏描述:“他們把我和媽媽包圍了!”

“還好媽媽厲害!”

介子越說越興奮,講起故事來手舞足蹈的。

說久了就連介子自己都忘了,自己還被顧辭抱在懷裏。

介子也不是繈褓裏的小孩,分量總是有的。

而顧辭也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素質,不過多久就有些吃力了。

終於,在介子一個振臂高呼下,顧辭腳下一個沒踩穩,把腳給崴了……

好在崴的那只腳靠近邊屹柏,才使得邊屹柏好扶住兩人。

扶穩了顧辭,邊屹柏站定看著兩人。

介子嘟囔著道歉:“我錯了……爸爸。”

顧辭咧嘴一笑:“嘿嘿,大意了嘛。”

邊屹柏:“笑什麽?萬一摔了呢”

“太久沒在隊裏訓練了。”顧辭裝傻賣乖,“孩子他爸你別老生氣啊,嚇到孩子了。”

“你真是……”邊屹柏無奈失笑。

邊屹柏眼神裏仍帶著點責怪,卻還是只好將介子抱下來,然後給他們一人手裏塞了一個蘋果糖,又在顧辭面前蹲下。

顧辭意外:“你這是幹什麽?”

“腳崴了還爬山?”邊屹柏回頭,“上來吧。”

腳……確實有點疼。

而且,這個視角看過去,邊屹柏的後背竟然真的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反正他們在這裏也是夫妻。

反正……就當是柊蓮加的心理暗示吧。

顧辭伏在了邊屹柏背上,邊屹柏一下起身,竟然很輕松地就把顧辭背了起來。

看來顧辭來到這裏之後確實瘦了不少。

背起顧辭,牽起介子,邊屹柏卻滿面游刃有餘:“這下可以安心吃糖了?”

邊屹柏沖介子這樣說,但顧辭總覺得他也是在對她說。

不過背都讓人背了,顧辭也不在乎這什麽要不要臉了。

她欣然接受了這個事實,啃著蘋果糖就讓邊屹柏背她上了山。

或許是蘋果糖的確好吃,也或許是讓人背著走實在省心又省事,顧辭倒是覺得從鎮上回家的路竟然快了不少。

回了家,又是一天結束。

雖然今天難得在故事進展上有了些進展,但顧辭卻不知怎的心裏仍有些堵。

回了屋將介子哄睡著之後,顧辭又推開門坐在了屋檐下。

聽見身後沒多久就跟著傳來了動靜,顧辭回頭:“你怎麽也不睡?”

“還在想今天的事?”邊屹柏不答反問,“介子說得雲裏霧裏的,所以鎮民都說什麽了?”

顧辭垂眸:“能說什麽……無非就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審判介子獨活這些話。”

“明明不過只是個小孩……”顧辭心情有些覆雜,只好這樣感嘆。

忽然,她感覺肩上一沈,隨即就發覺自己上身傾斜,被邊屹柏摟在了懷裏。

“別去想太多,”邊屹柏溫聲道,“過去的故事不能改變,但我們可以在未來解救他。”

邊屹柏的手在顧辭頭上輕撫,安慰道:“起碼我們能知道,在這裏我們都能夠全然愛著對方。”

顧辭楞住了。

這種感覺很玄妙,因為她明明被邊屹柏抱了,卻竟然有一些習慣成自然的感覺。

習慣到……縱使邊屹柏冷不丁地抱住了她,她也沒有抵觸沒有反感,甚至覺得……好像事實本該如此。

“我們愛著對方?”顧辭問,“還是說柊家夫婦?”

“柊家夫婦,”邊屹柏的神色顧辭看不清,只能聽見他話音稍頓,補充道,“還有介子。”

“邊教授,”顧辭仍靠在邊屹柏懷裏,也不知望著哪裏小聲嘟囔,“我總覺得你怪怪的。”

邊屹柏問:“怎麽說?”

“說不出……”顧辭又沒頭沒腦地說,“感覺我也怪怪的。”

邊屹柏:“哪裏怪?”

顧辭這時候倒是能感覺得到哪裏怪,但她只是撇撇嘴……

總不能說怪喜歡他的吧。

於是顧辭只是撥開了邊屹柏的手,坐直了:“沒什麽,估計出去了就……”

話沒說完,顧辭忽然定睛凝神:“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邊屹柏定神細聽,果然也跟著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動靜。

另一頭傳來的動靜並不小,一聽就能聽出來的人絕不算少。

但這深更半夜的,一下子來這麽多人,只能說事情應該並不是很樂觀。

顧辭準備起身,卻被邊屹柏按住:“你去陪著介子,我去看。”

扭傷了腳的顧辭確實幫不上什麽大忙,稍一思索後她就應聲回了屋裏。

絹布門重新推上,介子卻醒了過來。

他揉揉眼睛坐起來,對顧辭道:“媽媽?怎麽了?”

顧辭下意識就對介子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噓……別出聲。”

介子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聽顧辭這麽說了就點點頭乖乖閉了嘴。

時間點滴過去,聽得出來屋外家丁下人都被外邊的動靜驚醒了趕出來了,而不用多久,絹布移門上就映上了光亮。

顧辭回頭坐到了介子身邊,將他摟在了懷裏。

緊接著,邊屹柏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山田先生?這麽晚了來我們這裏有什麽事情嗎?”

山田先生?

顧辭回想起山田先生曾經說過,要不是因為這個事情他們也不會這樣。

結合現狀來看,那山田一家沒有小孩也是因為這個鎮子上的關於井仙的獻祭了。

而山田太太之前就對他們的態度這麽惡劣,想來這時候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果然,山田先生的聲音很快就傳來:“我也不想來這裏討一個說法,可是你們也知道,鎮上本來就是怨聲載道,你們又鬧了這麽一出,誰心裏都不好受。”

以這樣的方式帶頭到鎮長家討說法,看得出來,山田夫婦應該是鎮上比較有話語權的人。

門外邊屹柏也很快意識到了這點,他緩聲笑笑:“我明白您有難處,鎮上的大家也都有難處,只是您也看見了,我太太和孩子都已經睡了。”

“今天時間也不早了,要是各位不介意的話,或許明天白天再討論這些……”

“我們的時間就是這麽被你耗沒的!”

一個中年男子在人群中開口,邊屹柏望過去,就見到那個男人身後還躲著一個盤著發髻的女人。

不出意外這就是介子說的那個挑事女人和她丈夫了。

邊屹柏笑笑準備繼續拉扯,卻聽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姍姍來遲。

“都鬧什麽……鬧什麽!”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在一個女人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跟上了人群。

就見老人踩著所有人的目光走到鎮民前,回頭舉著拐杖指著眾人說:“該用的辦法你們一個都不用,這種偏激的做法你們一個都不落下!”

“你們這是……要遭報應的!”

扶著老人的女人低聲提醒道:“父親……”

“你吵什麽!讓你說話了嗎?”老人呵止,“你一個小輩插嘴做什麽?”

女人沒有再多說,半退在老人身後。

邊屹柏看過去,大概能借著一院子的燈火看見這女人的側臉。

沒有記錯的話,這應該是那天顧辭偶遇老人那一家的女主人。

而同時,顧辭也聽見了這一處動靜。

果然,那戶人家的記憶也是受到了影響的。

顧辭是真的很想出去見一見那個老人的模樣,只可惜現在這架勢,她出去了也是添亂。

正嘆著氣,顧辭又聽門外老人開了口:“明明填了井就沒事了,你們真的……!”

老人大概是動了怒,說話說到一半就劇烈地咳嗽起來。

而院子裏其他人則是見狀嘲諷:“藤野老師,您一把年紀了就別生氣了。”

“而且,您怎麽知道您的辦法有用呢?”那與顧辭發生沖突的女人說,“您說填井,可萬一填井沒用呢?”

“這送孩子去陪井仙的辦法起碼是試了有效的,您這萬一要是把井填了,但沒有效果呢?”

“這一個不小心要是惹怒了井仙,誰來擔責任呢?”

雖然女人是反嗆藤野老人,但說的話卻是每一句都有一些道理。

更別說是在這種大部分人都作出了犧牲,但有人卻能僥幸逃脫的情況下。

這段話發酵的速度遠遠超過了邊屹柏和顧辭的預計,邊屹柏都沒來得及上前調解,人群就躁動了起來。

爭先恐後出頭的人越來越多,藤野老人的聲音直接被淹沒在人群。

一聲蒼老的“哎喲”傳來,顧辭和邊屹柏當即心口一沈。

邊屹柏退到門邊,低聲道:“跑。”

聞言,顧辭也顧不得什麽腳傷不腳傷了,邊屹柏一開口她就抱起介子走向了小窗前。

“怎麽了,媽媽?”介子被抱到窗口有些擔憂,“出事了嗎?”

顧辭扯笑:“沒事,外面來了些麻煩的客人,我們不打擾爸爸和他們聊事情。”

還好顧辭身手好,將介子托上窗口後,她自己也跟著爬了上去。

她先一步翻出窗口,又伸手接下介子,牽起介子就往後山的方向走。

只是顧辭才走幾步,就感覺到四周傳來了腳踩落葉的聲響。

顧辭低聲“嘖”了一聲,回頭便望見一些微弱的光亮向她們靠近。

果然,那些人也都不笨。

“看到了!!”

一聲高呼打破了寧靜。

“介子母女在這裏!”

又一聲附和響起。

“抓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動靜越來越大,燈火越來越亮,顧辭一把將介子推到前面:“跑!!!”

某糕:感嘆一下邊教授不容易……

邊屹柏:公費戀愛,感覺不壞。

顧辭:還給你押上了?s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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