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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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發生這麽多事，顧辭知道邊屹柏心裏有些顧慮。
不過這時候能聽見邊屹柏親口說出這樣的話，顧辭倒是越想越覺得有趣。
距離天亮的時間不多了，抱著能睡一會兒是一會兒的想法，顧辭沒多矯情什麽，就答應了邊屹柏的要求。
顧辭從屋子裏拿了一盞燈，又被這春夜的風吹得一個哆嗦。
本想再帶兩床被子出去，但重新多拿一張被子還得翻櫃子。
於是顧辭還是走到了門口對邊屹柏說：“就剩一床被子了，今天我們睡門口估計都要著涼。”
“這屋子裏也不是沒有男丁，別見外了，進屋睡吧。”
要說是擔心和顧辭還有鐘淇淇睡一屋顯得唐突，那三人早就在鎮上的時候唐突過了。
更別說這時候屋子裏還有個半大的小男孩在打著呼嚕。
顧辭不是什麽見外的人，她擡頭看了一眼天色就說：“這地方估計還有兩三個鐘頭就天亮了，在哪睡都是養神，在一起就當養得踏實些了。”
人多總是能更安心一點，邊屹柏本就是為了看好顧辭防止她再做什麽沖動的事，這時候顧辭都這麽說了他也就沒有拒絕。
兩人先後進了屋，想著不打擾已經睡著了的鐘淇淇和姜麗母子，兩人就靠著墻角將就著在一床被子下湊合了。
被子不小，蓋兩個人剛剛好。
反正各自都穿著衣服，將就一下反而比一個人更暖和。
人積攢了太多疲憊，一旦暖和下來，整個人就容易困了。
在邊屹柏的溫度包裹下，顧辭沒過多久就恍惚著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顧辭感覺自己被晃醒。
“顧辭，”仍然是邊屹柏的聲音，“顧辭，醒醒。”
顧辭感覺自己好久沒有這麽想睡一個安穩覺了。
可聽著邊屹柏聲音有些急促，她又只能強撐精神睜開眼：“怎麽了？”
一睜眼，就見姜麗緊緊抱著洪璨，神色緊張地看著顧辭：“我又聞到那個味道了。”
姜麗不說顧辭還沒發現，這麽一個提醒，她才意識到自己身邊也有腐臭味。
而且她莫名有一種感覺，是這腐臭味已經環繞了她許久，所以她才沒能下意識覺察到這味道的。
“切換裏世界了？”顧辭問邊屹柏。
邊屹柏走過去開門，可櫻花樹仍在盛開。
顧辭垂眸思索許久，又擡眸看向姜麗。
姜麗好像還是第一次從顧辭的眼底看見動搖，她試探著問：“有什麽可以幫上你的嗎？”
就見顧辭稍忖，問她：“我說一個假設，你告訴我你的第一直覺。”
姜麗：“好，你說。”
顧辭：“我感覺介子沒有惡意，你呢？”
話問出口，無論是鐘淇淇和邊屹柏，都在一時間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而即便是顧辭自己，都下意識覺得自己的這個想法過於天方夜譚了。
一個幾次闖出來，試圖將姜麗和顧辭帶進另一個世界的小鬼，此時此刻卻被掛上了“沒有惡意”的印象。
……那他的目的呢？他的糾纏不休呢？
顧辭不敢將性命堵在這上面，反覆質疑自己的假設。
而就在她幾乎連自己都有些動搖的時候，姜麗出了聲：“我覺得……你可能說得對。”
鐘淇淇實在有些不可思議，她倒吸一口涼氣：“你們都瘋了吧……”
“我也覺得我瘋了，”顧辭失笑，又反問道，“可是這麽久了，他根本沒傷到我。”
“可你的手……”鐘淇淇正想說顧辭手上的傷，卻又意識到這並不是介子造成的傷口。
換個角度來說，如果顧辭沒有阻攔姜麗，那她現在仍舊是完好無缺一個人。
鐘淇淇不知道在從哪裏開口，倒是邊屹柏問：“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是姜麗呢？”
“確實，站在她角度來說，如果我沒有拉她她現在應該生死未蔔，”顧辭看向邊屹柏，“所以我才問她的感覺。”
姜麗回想著自己中了邪的那段時間，十分認真地說：“我確實不怎麽回想得起來那時候自己是怎麽想的，但我是真的覺得他……很可憐。”
先前的經過姜麗無法具象，但是去觸碰那段經過的姜麗卻總是止不住地有些悲傷。
“我感覺他需要我。”姜麗說。
這也是在姜麗神志不清時，顧辭聽到最多的一句話。
也是這句話，讓顧辭對介子的善惡有了新的猜測。
可即便是這樣，邊屹柏也對顧辭這一決策的安危存疑：“所以你想主動去接觸介子？”
“被動的感覺太差了，”顧辭正色，“而且誰都不知道第二天會發生什麽。”
朝不保夕的地方，別說能不能知道啊第二天會發生什麽了，就說能不能見到第二天的太陽，都是一個十足的未知數。
邊屹柏能理解顧辭想去試錯的初衷，他也很想尊重顧辭的做法。
自我鬥爭了許久，邊屹柏沈聲正色：“別一個人去試錯。”
顧辭回應了一個尤為肯定的目光，隨即嘴角一彎笑了起來：“那麻煩邊教授關門吹燈了。”
腐臭味仍然環繞在顧辭周圍，邊屹柏沒再多猶豫就起身走到門口將門推上，又在夜燈前半跪下。
鐘淇淇不知何時已經和姜麗母子抱在了一起，而顧辭也是在和邊屹柏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下意識攥緊了自己的被子。
房間徹底黑了下來，似乎不見一點光亮。
靜得只能聽見呼吸的屋子裏，在等待許久後沒見到半點動靜。
顧辭深呼吸一下調整了心跳，然後開口道：“介子，我知道你在聽。”
“我可以帶你去救你的媽媽。”
嗒……
嗒……
嗒……
水聲往顧辭的方向移動了那麽幾秒，隨即消失在房間裏。
又一陣死寂之後，鐘淇淇試探著問：“這是……走了？”
顧辭也希望是走了，無奈濃重的腐臭味仍然在周圍揮散不去。
驚悚下顧辭慌得有些手腳發涼，她下意識往被子裏瑟縮了一下，卻忽然感覺膝蓋撞到了什麽。
顧辭呼吸一滯，看向邊屹柏。
可邊屹柏明明就在門口……
那……
顧辭十分僵硬地將被子掀開了一個角，隨即便見到一個濕透了的小孩不知道什麽時候抱在了她的腰間。
這是顧辭第一次正面看清介子的臉。
但準確的來說，介子並沒有臉。
介子五官空洞，在黑暗下看不清是泡爛了還是本就沒有。
他腐爛得看不清原樣的面孔蒼白得駭人，上面一對望不見底的眼窩裏似乎滿是怨恨和悲傷。
明明沒有眼球，但顧辭卻能感覺到在她望向介子的同時，介子也望向了她。
介子慘白的手還滴著水，他就這麽拽著顧辭的衣衫往上爬，一直到能夠與顧辭面對面的距離後，他的頭歪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救我的媽媽？”
“救我的媽媽……”
之前聽見介子的聲音顧辭便覺得瘆人，這時候他就在面前說話，這種心慌更是不減反增。
顧辭幹咽了一口口水，低頭對介子說：“是，你的媽媽。”
“你不是說媽媽被困在裏面了？”顧辭道，“我們去救她。”
介子有些遲疑：“可是媽媽……在井裏。”
說話間，介子也好像想到了什麽：“她泡了好久好久……”
介子的母親果然是在井裏，顧辭這樣想著又問：“介子，我們是真的想救你媽媽。”
“所以，你也得告訴我們，媽媽怎麽會去井裏的。”
“我們不會害你，也不會害媽媽。”
“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麽，好嗎？”
介子沈默了好久，忽然哭了起來，斷斷續續地啜泣持續了好久。
可直到他擡手放在顧辭臉上，顧辭才發現他臉上一點淚水都沒有。
“你確定嗎？”介子的手在顧辭頰側不斷摩挲，“媽媽說，說謊的人是要吞針的。”
介子的樣子並不像是被動被選擇的人，反而更像是一個向顧辭發出邀請的樣子。
邊屹柏愈發不安，便動了腳準備靠近。
誰知才有動作就看到介子猛地轉頭，一把環住了顧辭的脖子，用他冷冷的聲音一字一頓道：“不要打擾介子找媽媽。”
介子緊緊環住了顧辭，甚至勒得顧辭有些喘不過氣。
而在旁人看來，他的樣子幾乎就是下一秒就要把顧辭給拆吃入腹了。
邊屹柏再也不敢亂動，反而後退了一步，不作聲等著介子的下一步動作。
就見顧辭調整呼吸許久，終於冷靜下來去回應介子的問題：“我不騙你，但我有一個要求。”
介子像是很喜歡顧辭，或者說是很喜歡手裏新得到的這件寶貝，在貼著顧辭的臉又蹭了她幾下後，他很滿足地問：“什麽要求？”
“其實也不算要求，”顧辭盡可能讓說辭聽著更合理，“你要我當你媽媽，成為你的家人，但是一家人是不是還缺了一個角色？”
“爸爸……”介子語氣又變得低落下來，“介子……不喜歡爸爸。”
“爸爸都不來看介子。”
顧辭是真的怕這喜怒無常的小東西下一秒就給自己來一個見血封喉，在又一次調整呼吸後對介子扯笑：“那如果是一個好爸爸呢？”
“好爸爸？”介子的頭又歪了一下，在要掉不掉的邊緣徘徊，“好爸爸……是什麽樣子的？”
顧辭頂著一身雞皮疙瘩，目光落在邊屹柏身上：“他這樣的，你看可以嗎？”
鬧這一出不但介子沒有預料到，就連“爸爸”本人都有點意外。
幾人屏息等待起介子的反應，怕要的太多介子當場發瘋將所有人都殺了。
沒想到介子只是緩緩將頭轉向了邊屹柏，又是一個九十度歪頭：“你……要當我爸爸嗎？”
這好像還是介子生來頭一次對別人問出“你要當我媽媽嗎”之外的問題，問出口後就連他自己都忍不住有些疑惑。
他也不知道是對邊屹柏覆述了一遍，還是自言自語著確認這個問題：“你要當我爸爸嗎？”
邊屹柏：“我可以。”
介子黑魆魆的眼眶再次鎖定邊屹柏，邊屹柏便進一步將聲音放緩：“只要你想，我就可以當你爸爸。”
“爸爸……”介子凝視邊屹柏許久，又回看向顧辭，“媽媽……”
忽然，他咯咯笑起來：“那你們都跟我走吧。”
其實我感覺我埋了挺多鉤子的（有些我自己回頭看都臥槽一下），之後會開始收線！但先進一段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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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先後進了屋，想著不打擾已經睡著了的鐘淇淇和姜麗母子，兩人就靠著墻角將就著在一床被子下湊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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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積攢了太多疲憊，一旦暖和下來，整個人就容易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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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辭，”仍然是邊屹柏的聲音，“顧辭，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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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麗不說顧辭還沒發現，這麽一個提醒，她才意識到自己身邊也有腐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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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的手……”鐘淇淇正想說顧辭手上的傷，卻又意識到這並不是介子造成的傷口。
換個角度來說，如果顧辭沒有阻攔姜麗，那她現在仍舊是完好無缺一個人。
鐘淇淇不知道在從哪裏開口，倒是邊屹柏問：“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是姜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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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麗回想著自己中了邪的那段時間，十分認真地說：“我確實不怎麽回想得起來那時候自己是怎麽想的，但我是真的覺得他……很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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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陣死寂之後，鐘淇淇試探著問：“這是……走了？”
顧辭也希望是走了，無奈濃重的腐臭味仍然在周圍揮散不去。
驚悚下顧辭慌得有些手腳發涼，她下意識往被子裏瑟縮了一下，卻忽然感覺膝蓋撞到了什麽。
顧辭呼吸一滯，看向邊屹柏。
可邊屹柏明明就在門口……
那……
顧辭十分僵硬地將被子掀開了一個角，隨即便見到一個濕透了的小孩不知道什麽時候抱在了她的腰間。
這是顧辭第一次正面看清介子的臉。
但準確的來說，介子並沒有臉。
介子五官空洞，在黑暗下看不清是泡爛了還是本就沒有。
他腐爛得看不清原樣的面孔蒼白得駭人，上面一對望不見底的眼窩裏似乎滿是怨恨和悲傷。
明明沒有眼球，但顧辭卻能感覺到在她望向介子的同時，介子也望向了她。
介子慘白的手還滴著水，他就這麽拽著顧辭的衣衫往上爬，一直到能夠與顧辭面對面的距離後，他的頭歪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救我的媽媽？”
“救我的媽媽……”
之前聽見介子的聲音顧辭便覺得瘆人，這時候他就在面前說話，這種心慌更是不減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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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媽媽被困在裏面了？”顧辭道，“我們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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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介子也好像想到了什麽：“她泡了好久好久……”
介子的母親果然是在井裏，顧辭這樣想著又問：“介子，我們是真的想救你媽媽。”
“所以，你也得告訴我們，媽媽怎麽會去井裏的。”
“我們不會害你，也不會害媽媽。”
“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麽，好嗎？”
介子沈默了好久，忽然哭了起來，斷斷續續地啜泣持續了好久。
可直到他擡手放在顧辭臉上，顧辭才發現他臉上一點淚水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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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屹柏再也不敢亂動，反而後退了一步，不作聲等著介子的下一步動作。
就見顧辭調整呼吸許久，終於冷靜下來去回應介子的問題：“我不騙你，但我有一個要求。”
介子像是很喜歡顧辭，或者說是很喜歡手裏新得到的這件寶貝，在貼著顧辭的臉又蹭了她幾下後，他很滿足地問：“什麽要求？”
“其實也不算要求，”顧辭盡可能讓說辭聽著更合理，“你要我當你媽媽，成為你的家人，但是一家人是不是還缺了一個角色？”
“爸爸……”介子語氣又變得低落下來，“介子……不喜歡爸爸。”
“爸爸都不來看介子。”
顧辭是真的怕這喜怒無常的小東西下一秒就給自己來一個見血封喉，在又一次調整呼吸後對介子扯笑：“那如果是一個好爸爸呢？”
“好爸爸？”介子的頭又歪了一下，在要掉不掉的邊緣徘徊，“好爸爸……是什麽樣子的？”
顧辭頂著一身雞皮疙瘩，目光落在邊屹柏身上：“他這樣的，你看可以嗎？”
鬧這一出不但介子沒有預料到，就連“爸爸”本人都有點意外。
幾人屏息等待起介子的反應，怕要的太多介子當場發瘋將所有人都殺了。
沒想到介子只是緩緩將頭轉向了邊屹柏，又是一個九十度歪頭：“你……要當我爸爸嗎？”
這好像還是介子生來頭一次對別人問出“你要當我媽媽嗎”之外的問題，問出口後就連他自己都忍不住有些疑惑。
他也不知道是對邊屹柏覆述了一遍，還是自言自語著確認這個問題：“你要當我爸爸嗎？”
邊屹柏：“我可以。”
介子黑魆魆的眼眶再次鎖定邊屹柏，邊屹柏便進一步將聲音放緩：“只要你想，我就可以當你爸爸。”
“爸爸……”介子凝視邊屹柏許久，又回看向顧辭，“媽媽……”
忽然，他咯咯笑起來：“那你們都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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