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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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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撫

太妃糖的味道在嘴裏散開,一直順著喉口往下,直至甜膩的味道蔓延到心口。

一直到糖在嘴裏完全融化,只剩餘味,顧辭聽邊屹柏說:“貧血記得補充糖分。”

“糖放在我身上,”邊屹柏道,“你比較健忘。”

顧辭笑笑,不是什麽大事,也就任由邊屹柏去了。

一邊直井奶奶聽了,很識趣地準備站起來:“那二位貴客慢慢聊,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不過顧辭卻說:“不用,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顧辭還看向屋門口,“我還覺得屋子裏悶,想去外面說呢。”

既然顧辭這麽說了,直井奶奶也就順著顧辭和邊屹柏的意思,在兩人並肩坐在屋檐下後,默默守候在了兩人身邊不遠處。

顧辭一覺睡了小半天,再次醒來天已經又是一天晨昏交界了。

其他人都忙著準備晚飯,到處張羅收拾各種其他事情,反倒顯得這個院子比其他時間更安靜。

一片花瓣湊巧順著黃昏的日色落在了顧辭包紮著繃帶的手腕上,顧辭撿起花瓣,說:“我已經好久沒有夢到我外婆了。”

“其實夢很長,長到幾乎能追溯到我第一次見到外婆的記憶,”顧辭淡淡地笑了下,“說實話,就連外婆死的時候,我都沒有夢到這些事情。”

顧辭陷入回憶,開始說:“我爸媽都是幹刑偵的,但外婆卻是一個普通的人文教授。”

“爸媽死得早,我對他們所有的印象,也僅僅止於外婆總是怪他們太不負責任。”

“不過畢竟是因為滿腔熱血又一根筋才導致我差點一個人餓死在家裏……”顧辭苦笑,“也難怪我外婆會生氣。”

邊屹柏聞言也輕聲笑了下:“我可能知道你的脾氣遺傳是誰了。”

“是吧,”顧辭也笑,對此表示認同,“所以在聽見我外婆同意我從事這一行的時候,我都震驚了。”

邊屹柏:“為什麽?”

“我仍然記得外婆見到我時說的第一句話,”說到這裏顧辭眼眶又是一陣酸,“她說,謝謝我。”

“謝謝?”邊屹柏問。

“嗯,”顧辭點點頭,“可能是因為有我的存在,才證明了這個世界上還有和她血脈相連的人吧。”

“畢竟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喜歡通過血緣關系來證明一些存在的價值。”說這話時顧辭看向洪勝他們屋子的方向。

雖然顧辭自己對血緣關系這種事情看得很淡,但那一瞬間,她的確是感激又感動的。

那種強烈的感覺,直到現在記憶都變得模糊了,她都能為因外婆的出現感到無比慶幸。

“只是,在被外婆撫養的這些年裏,她並沒有對我有太多偏愛或是什麽,”顧辭說,“我們之間的關系更像是……朋友。”

“可能因為之前並沒有一起生活過,所以之後相處的時間裏,我們都在不斷地互相磨合。”

“我們在適應對方的同時,也保留了自己的想法和觀念。”

“所以我一直把外婆同意我幹刑偵這件事的原因,歸在了這裏。”

邊屹柏似有感觸:“你們都在這段關系裏,讓對方成了更完整的人。”

顧辭沈思下去,邊屹柏則接著說:“不過我對於那一聲謝謝,可能有點不同的看法。”

“什麽?”顧辭看向邊屹柏。

“並不僅僅是你加入了這個家,”邊屹柏看向顧辭,“顧辭,也是你給了她一個家。”

“每一個家都是通過每個人手裏的拼圖拼成的,”邊屹柏聲音十分和緩,又看向了洪勝那間屋子的方向,“但很多人都忘了,只有拼圖正好能片片相扣,拼圖才完成了它本質的意義。”

“你也是,他們也是。”

顧辭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這點,也不由地想到了那個為了維護家庭和睦而掙紮的姜麗。

顧辭也順著邊屹柏的目光看過去:“希望她能明白吧。”

提起姜麗,邊屹柏又若有所思:“你準備幫姜麗到什麽時候?”

“你看出來了?”顧辭有些興趣寥寥,“我還覺得藏得挺好的。”

邊屹柏戲謔:“你上一次對黎洋和蘇青不是這樣的。”

顧辭故意裝作被看穿:“哦~忘了上一次你也在了,”她笑笑,“他們對我又不好。”

邊屹柏拆穿:“姜麗也沒有對你很好。”

顧辭笑著斂下了眸子,沈默少頃後說:“還是心軟了。”

顧辭來這裏之後,幫姜麗的地方的確是不算少了。

光是這晚上救了她一命,就足以算得上是千金莫換的恩情了。

“放心,我不是做慈善的,”顧辭重新看向邊屹柏,“我對叫不醒的人沒耐心,但如果叫得醒,她也不會再需要我了。”

邊屹柏不多幹涉顧辭的決策,顧辭這麽說他也就不再說什麽。

聞到遠處飄來的飯菜香味,顧辭回頭看向直井奶奶:“直井奶奶,差不多時間吃飯了吧?”

直井奶奶溫聲笑笑:“只要你們想吃,隨時都……”

直井奶奶的話說了一半就停住了,她神色微滯,隨即嘴角也落了下去。

她眼睛眨了兩下,垂眸似有所思,而與此同時顧辭也恍惚覺察到了一些違和感。

顧辭心裏發毛,緩緩回頭,卻驚覺前不久還在落花的櫻花樹竟然不過片刻就變成了一具枯木,就連周圍的景物也似乎失去了生氣。

這樣的感覺與顧辭到鎮上時尤為類似,但顧辭那時候沒有目睹這樣的變化,只能詢問邊屹柏。

“邊教授,”顧辭仍盯著櫻花樹,“你們那天說的景物突變,是不是就是這樣。”

邊屹柏:“完全一樣。”

即便顧辭對這樣的事情早就有所心理準備,但是親眼目睹眼前景色就這樣變幻還是有點震撼。

荒蕪,淒涼,恍惚中顧辭竟然平生出了一種,這才是這裏本該有樣子的錯覺。

她又回頭看向直井奶奶,卻見直井奶奶竟然在久久盯著院中枯井後,忽然哭了起來。

“直井奶奶,”顧辭湊近了直井奶奶,“你還好嗎?”

可直井奶奶並沒有擡頭,只是掩著面繼續哭泣:“是我不好……都是我們的罪孽。”

“罪孽?”顧辭又問,“什麽罪孽?直井奶……”

話沒說完,顧辭忽然聽見一聲水聲。

顧辭和邊屹柏的目光猛地落在了井口的位置,各自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聲有東西驚動水面的聲音。

可是三人就坐在院子裏,就算直井奶奶忙著哭,顧辭忙著詢問,也不可能出現有東西掉落到井裏但他們絲毫不知的情況。

所以,這樣的聲音,只能是……

顧辭沈聲:“井裏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了。”

熟悉的腐臭味再次順著風向吹到顧辭身邊,伴著腐臭漸漸濃重,顧辭呼吸也變得沈重起來。

井中的滴水聲斷斷續續,卻更說明著有什麽沾滿了水的東西正在從井底爬向他們。

顧辭從來沒見過水鬼,現在沒頭沒腦的更是不知道面對水鬼應該要做些什麽。

可是來這裏幾天,終於能見到這裏命題核心人物,顧辭也不想這麽快就落跑。

拿不定主意的情況下,顧辭側眸問:“邊教授,要跑嗎?”

邊屹柏:“今天跑了,之後也總會遇到的。”

“想到一起去了,”顧辭呼了一口氣,“希望別死在這裏。”

雖然還開得出玩笑,但顧辭確實沒太輕松。

直井奶奶哭聲是停下了,看起來神色卻不算太好。

她也沒有再像之前一樣笑,只是仍然盯著古井,滿面愁容。

顧辭站到了直井奶奶的身邊,邊屹柏則是護在了她們前面。

一陣只有水聲的死寂結束……

倏然,一只被泡得發白的手抓上了井口。

“介子……”女人的聲音跟著她爬行的動作傳來。

“我的介子……你在哪裏。”

顧辭死死盯著井口,每一寸神經都緊繃著。

可正是因為她幾乎把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眼前,竟然忘了覺察背後靠近的東西。

一絲滿帶著腐臭的涼意順著顧辭腳跟一直往上,潮意在衣衫上蔓延,直至在顧辭後頸停頓暈開。

濕滑的兩只手一點點擦過顧辭的頸側,下頜,將顧辭的脖頸環住。

身後的東西似乎抱著顧辭猛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才滿足地小聲笑起來:“找到你了。”

顧辭顫抖著開口:“……介子?”

“是我,”介子笑起來,“你還記得我。”

肩上的介子仍在滴水,甚至顧辭餘光間還可以看見介子摟著她的這兩只手不但是泡漲了,還因為腐爛淌著腐水。

強烈的不適犯上喉口,可顧辭只能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又一次張嘴擠出一句話:“邊……邊屹柏。”

顧辭確實是有些害怕,沾上這樣一個東西,誰都不知道他會對做些什麽。

——身後的潮濕和腐臭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是生是死都只是一個舉動的事。

直井奶奶望過來時驚呼一聲,跌坐在一邊。只可惜顧辭雖然能感受到身上的介子對她“愛撫”,卻只能就這樣站在原地。

顧辭無計可施,只能寄希望於邊屹柏的施救。她伸手向邊屹柏,卻發現在擡手之前邊屹柏就奔向了她。

一張因為腐爛而空洞的小孩面孔貼在顧辭的頰側,興許是因為常年泡著腐水,他的眼瞳嘴巴裏的組織早就爛透了。

黑魆魆的一雙眼眶死死盯著邊屹柏,滿載著怨恨。

可在邊屹柏靠近時,他又張開他那一張黑得不見底的嘴,桀桀發笑。

邊屹柏大步上前,正準備伸手抓住那個東西。

但誰都沒想到,又是一個眨眼,一切的景物又回歸到了原本的模樣。

櫻花仍在盛開,井口如常寧靜。

鋪著落日的走廊上,沒有半點沾過腐水的痕跡,好像剛才的所有都只不過是大夢一場。

直井奶奶回神擡眸,望向顧辭和邊屹柏:“我這就去通知廚房,顧小姐手上還有傷,就在屋裏吃吧。”

看著直井奶奶離開的背影,顧辭回神伸手握住了邊屹柏的手腕。

所幸邊屹柏的溫度一如既往地讓她安心,終於定下神之後,顧辭說:“我好像知道這個世界的構造原理了。”

介子:我要做你背後的男人。

顧辭:……你挺幽默的。

某糕:嚇死了,寫完都不敢洗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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