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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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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

屋子裏氣氛很沈重,滿是對未知的緊張。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開了。

山田先生推門走了出來,回頭看了一眼屋內,又小心地推上了門。

三人齊齊看過去,但山田先生倒沒像是山田太太那樣顯出什麽不悅,反倒和顏悅色地走到三人身邊坐下。

山田先生從腰間拿起一個煙袋,問:“介意我抽個煙嗎?”

三人本就寄人籬下,更別說都不是介意人抽煙的人。

確認三人都不介意後,山田先生點煙嘬了一口,又緩緩吐著煙嘆道:“抱歉啊,這晚上出不去了,只能在屋裏抽。”

望著微光中緩緩上升的煙圈,山田先生開口道:“看你們愁眉不展的,給你們講一個很早之前的故事吧。”

“希望能對你們有些幫助。”

他顯然是帶著故事來的,於是在座沒有人打斷他,只是聽著山田先生接著說:“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

“其實我也很想跟你們講緣由,但真的抱歉,很多時候我們都想不起來一些事情的因果。”

“就拿這個晚上不能出門的事情來說,”山田先生手點了點門口,“我們都記著入了夜不能出門不能開門,但就記不得為什麽。”

“有時候偶爾會想起點什麽,但又總是毫無征兆地會忘記。”

“也是因為這個,我太太她脾氣很不穩定,你們別介意。”

“山田太太人很好,我們很感謝,”顧辭以客套開場,又很快切入正題,“那……那個童謠呢?”

“啊……”山田先生緩緩點頭,“你說那個……”

他似乎陷入沈思,過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我就是想說這個來著。”

據山田先生說,在這個鎮子上,井本來是家家戶戶都有的東西,因為他們的井水都是來自山上仙人開鑿的仙井,吃喝用度靠著井就能保平安。

井仙會聽人祈願,伴著櫻樹更能順著盤根錯節的根須,帶著所有人福氣綿延。

但唯有一點,就是每年都需要向井仙送去一個伴身仙童。

聽到這裏,三人解釋眉頭緊蹙。

但只有鐘淇淇開了口:“這不就是獻……”

顧辭咳了一聲打斷了鐘淇淇,但山田先生只是笑笑:“你們也覺得殘忍吧,我和我太太也覺得殘忍。”

“畢竟是小孩啊,”山田先生笑意有些苦,也有些無奈,“哪有父母會想自家小孩被送去送死的。”

“大概是這種事情太過於違背自然道理了,”山田先生道,“所以啊,這之後就出事了。”

不願意看小孩被送去獻祭的鎮民越來越多,鎮子上不願生小孩的人也越來越多。

直到鎮子再沒有小孩出生。

一開始那些人也存著僥幸,覺得如果能借此中斷這樣的習俗也挺好……可現實還是逼他們走上了不歸路。

整座山的樹開始遭受蟲害,水質也被汙染,整個鎮子的生計都陷入了危機。

緊接著,覺得以一換多的辦法也挺好的人開始變得越來越多,直到幾乎所有人都倡議鎮長帶頭繁衍子嗣。

“據說,在那之後鎮長的兒子去鎮子外娶了一個女人,”山田先生又嘬了一口煙,“大概是不知道鎮上的習俗吧,那個女人來鎮上時,還帶著她的孩子。”

“一開始那個女人也對此很震驚,說什麽都不同意。”

“後來可能是因為親眼目睹了鎮上的慘狀吧……經過幾個月的時間,鎮長一家人終於說通了女人,讓女人願意主動將孩子送去陪井仙。”山田先生嘆道。

山田先生的故事似乎講完了,但幾人卻沒聽到結尾。

僅僅只是這一次,顯然是治標不治本。沒有源源不斷的小孩送去獻祭,鎮民終究還是會面對這樣的問題。

顧辭想了想還是問:“那……最後呢?”

“最後啊……”山田先生認真地思索,“鎮裏還是找不出孩子,鎮長的兒子也沒辦法再娶一個接著生。”

“最後……最後好像鎮長又從外面請來了一個道士還是法師,教給了鎮民一眾祈福的辦法。”

“所以鎮子才在不需要獻祭的情況下,還能保持這樣的和諧。”

“但好像也是因為這個,鎮上所有的井也都填了……只能說福禍相依吧。”

山田先生還說:“沒告訴你吧,我們這每年都有一個祈福的儀式,在櫻花盛開的時候舉辦,來祈求來年平安。”

故事算是徹底講完了,但顧辭對這故事的結尾卻並不算太合心意。

顧辭不動神色地和邊屹柏交換了一個眼神,以此確信兩人聽完故事之後彼此都對這個故事存疑。

顧辭稍忖,先對山田先生道了謝:“麻煩你特地跟我們講這些了。”

“沒事,”山田先生擺擺手,“看你們也不是壞人,順手做個好事罷了。”

緊接著顧辭又問:“其實我也挺意外的,沒想到你會跟我們說這些。”

在兩邊幾乎沒有過多交流的情況下,山田先生竟然會主動為他們提供這個故事。

這樣的舉動確實難以解釋,所以出於謹慎也好試探也好,顧辭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不過山田先生的回答又一次出乎了顧辭的意料。

“嘶……”山田先生陷入沈思,“其實我也說不清,但不小心聽到你們對話後,就是覺得應該告訴你。”

“不瞞你們說,我冥冥中覺得告訴你這件事,對我們都有好處。”

說著他自己都笑了:“可能你們看著挺誠心的,不像壞人吧。”

顧辭是真的語塞,一下子不知道從哪說起。

反而是邊屹柏,順勢說了句:“二位如果有什麽難事,我們都可以幫忙。”

被邊屹柏一個提醒,顧辭夜想起來了。

就在山田太太回房抱怨的時候,她說了一句“我們這個情況”。

這個情況,什麽情況?

顧辭這樣想著也看向山田先生。

山田先生又嘬了一口煙,這一口似乎特別的久,特別的冗長。

在他吐出最後一口煙時,他淡淡地笑了:“其實我太太很想要孩子。”

話題的走向完全朝著顧辭的意料之外走去,山田先生也似乎意識到了這點:“抱歉,一個不小心就說開了。”

說完,山田先生看了一眼手裏的煙袋:“行了,我也謝謝你們陪我抽這個煙。”

山田先生沒再多說,就收起煙袋就重新回了房,讓起居室重新歸於平靜。

顧辭在故事的錯綜覆雜和山田夫婦對現狀的無奈中沈思許久,回到了正題。

她望著三人中間的小燈,低聲問道:“一個全鎮人的祈願儀式,真的可以這麽有用嗎?”

“更別說山上那個庭院裏還留著一口井,”顧辭輕嘆,“而且,他沒說那個女人的結局。”

這個故事聽在耳朵裏,難免讓人心生惋惜。

但漏洞太多,整個故事放在現實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邊屹柏也應聲:“如果是對所有人都好的大團圓結局,故事的結局也不會只是這樣了。”

“不過比起他們自我安慰,我會更傾向於在時間推移下,聽者逐漸從現實中尋找合理性來填補故事的殘缺。”

“你呢?”邊屹柏看向顧辭,“你怎麽看?”

“我?我只是不信一個女人可以這樣隨便犧牲自己的小孩。”顧辭雙手撐在身後,她仰面長籲一口大氣,“等回去了再聽聽直井奶奶的說法。”

想到故事裏山裏的那口井,她又說,“也好順便了解一下那個什麽井仙。”

邊屹柏對此表示讚同:“嗯,回去和陸叔他們交換一下消息,指不定他們也有新發現。”

再沒有可以討論或者深究的地方了,顧辭問:“那現在怎麽說?睡覺等天亮?”

“養精蓄銳總好過自己嚇自己。”邊屹柏說,“就算睡不著,閉目養神也好。”

顧辭又問鐘淇淇:“你呢?”

鐘淇淇下午瞇了會兒,這會還不困。但是考慮到顧辭和邊屹柏奔波這麽久,她還是說:“先躺下吧,萬一躺一會兒就困了呢?”

她還不忘寬慰顧辭:“說不定一覺睡醒就天亮了。”

顧辭對這個倒是不反對,反正坐著也是思考躺著也是思考,能睡著了恢覆一下精力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統一了想法後,三人各自躺下。

邊屹柏還是和她們保持了距離,躺在夜燈右邊稍遠的位置,而顧辭和鐘淇淇則是緊挨著躺在了夜燈左邊。

也不知躺了多久,但大概是有那麽一段時間的安寧,顧辭最後一次看表時時間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

百思不得解了很久,可能這裏的磁場真的很適合睡覺,就連顧辭都差點迷糊過去。

眼皮子打著架,顧辭又聽著一邊翻身嘆氣的聲音清醒了。

“淇淇?”顧辭輕聲說,“睡不著?”

“辭姐,你說這個井仙真的有嗎?”鐘淇淇突然好奇,“是不是跟那些傳說裏的筆仙碟仙一樣?”

這還真問到了顧辭,她倒吸一口涼氣:“這……我覺得你得問那一位。”說著,顧辭目光點了點邊屹柏。

鐘淇淇有點為難:“算了吧,邊教授都睡了。”

顧辭笑笑,伸了個懶腰坐起來看向邊屹柏的位置:“邊教授?”

邊屹柏緩緩起身,戴上眼鏡靠在墻邊溫聲道:“被你發現了。”

這種情況下恐怕能睡著才比較厲害一點,三人各自對望著笑笑,又重新打開了話題。

就見邊屹柏垂眸稍頓,然後給出了鐘淇淇回答:“這我確實也不太了解。”

“但如果要以科學的角度來說,我們通常會把這些歸為強烈的心理暗示。”

鐘淇淇:“什麽意思?”

“說得簡單點,就像人去拜了菩薩,去占蔔,回來之後就會下意識把身邊很多事情的因由歸結在這上面,”邊屹柏說,“算命也同理。”

鐘淇淇似懂非懂:“哦——就像是每一個星座分析都能讓人找到共鳴點一樣,是吧?”

邊屹柏:“是這樣。”

鐘淇淇又問:“那……”

話剛出口,鐘淇淇的話就被顧辭一個噤聲的動作打斷。

等三人重新安靜下來,屋子裏窸窸窣窣地傳來了滴水聲便變得清晰起來。

顧辭耳朵動了動,望向聲音來源的門口:“你們也聽到了?”

這次並不只有顧辭對此有所覺察,邊屹柏和鐘淇淇都跟著緊繃起神經,坐正了面向門口。

邊屹柏緩步挪到了夜燈邊,將鐘淇淇護在身後。

見顧辭站起來往門口走去,邊屹柏道:“這裏的人對開門這件事很敏感,先別急著開門。”

顧辭自然沒有這麽魯莽,畢竟除了他們三個之外,屋子裏還有兩位好心收留他們的屋主。

顧辭回頭擺擺手示意他們安心:“你放心,我……”

話沒說完,絹布移門外就印上了微弱的光亮。

腐臭和潮氣再次襲來,很快,絹布上的光亮勾勒出一個小孩的影子。

“找到你了。”

“你,要來當我媽媽嗎?”

某糕:其實我也經常有這種上一刻的事情下一刻就想不起來的情況……不知道這是不是……

邊屹柏:我覺得那可以歸為睡眠不足。

某糕:……

某糕:聽我說謝謝你,邊教授。

邊屹柏: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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