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第九十四章

馮蓉娘仔細打量釵盒中的兩枚金釵，兩支都喜歡，正猶豫不決時，只聽丫環報說“夫人”來了。

柳夫人和她母親正挨著肩過來，姑嫂之間神態親密。

蓉娘起身起禮，柳夫人一見她，便皺著眉頭對一旁梳妝的婦人道：“蓉娘是未出閣的小姐，臉上擦這麽厚的粉做什麽？咱們女人以賢良淑德為重，哪個宗婦是靠著臉來行事的？趕緊給小姐重新裝扮。”

馮蓉娘一楞，她從小生了一場大病，自那始起，臉上便有了許多麻坑。不僅如此，她爹生的醜，她和她哥沒有傳到母親的一絲好相貌，五官全隨她爹了。

她不夠賢良淑德麽？

她向來生性溫婉，待人和善。知書達禮，琴棋書畫不必說，更擅女紅，還精分茶之術。

可有什麽用？她醜名遠播，那些跟她講親的男子，哪怕是定了親，也要尋死覓活地退親。

宗婦也是女人，是女人便礙著這張臉。

她默默地擱下金釵，任梳妝婦人給她重新清洗打扮。

淡淡的薄粉，根本掩不了什麽，擦在她黝黑的皮膚上，顯得萬分可笑。

“蓉娘，別擔心。不過是個小縣令。”姑母傲慢地說。

蓉娘低著頭，心想，若是連區區縣令都嫌棄她，那她又該如何自處？

這時，聽到簾外有嬤嬤地聲音：“夫人，徐縣令劉太太和徐小姐的轎子到府門口了。”

柳夫人與馮夫人對視一眼，連忙囑托服待的丫環婦人，仔細給小姐裝扮。

姑嫂倆一路往暖閣而去，一邊囑托下人直接讓轎子進府。

“……那徐縣令是個好的，可我總覺得他家裏太過單薄了。蓉娘若嫁給他，日後在姐妹間只怕擡不起頭來。”馮夫人想到晉城馮家那付家大業大的嘴臉，自個兒夫君早逝，門楣雕零，本就被馮家的那幾房人瞧不起了。

柳夫人拍拍她的手道：“蓉娘，今年十九了，年後二十，你還要留她到幾時？！你再留她，倒成了笑話。徐縣令有咱們提攜著，只要他不傻，日後總有蓉娘出頭之日。怕只怕……”

柳夫人望著冬日蕭瑟的庭院，那裏沒有楊柳之色，但心中的悔，又豈可盡言。

“聽說徐縣令的妹妹……”

“別扯遠了！”柳夫人直接打斷。繼而打量暖閣中的布置，起身看擺設的茶點、瓜果，便問身旁的嬤嬤：“你說要不要再擺些梅花在這裏？”

那嬤嬤顯然是得力的，便躬身笑回道：“夫人，一會兒園中賞梅，豈不比在這裏強。”

不多時，暖閣的簾子揭起，縣令的母親和妹妹終於到了。

柳夫人有誥命在身，是朝廷命婦。

劉氏和徐文婉見了她正要行禮，柳夫人起身拉了劉氏的手，向她引見馮夫人，這位未來的姻親。

馮夫人見劉氏容貌端莊，面相淳厚，目光柔和，瞧著是個好相處的，便放心大半。

再見徐家小姐，不由的眼前一亮。

徐家小姐容貌秀麗，身材纖長，著裝打扮，樸素得體。行動間也顯得遁規蹈矩，此刻正在回話，聲音輕柔，言語謹慎，瞧著與傳言中的，極不相符。

馮夫人心中感嘆，她家蓉娘哪怕有徐家小姐一半的相貌，那晉城的世家公子，還不隨她挑。

可恨那施二，拒婚便拒婚，何苦跳河，自個兒水性不佳，死在河中，那施家反倒全賴在蓉娘的頭上。

可憐她家蓉娘什麽錯處都沒有，就平白攤上一個克夫的罪名。

不是還沒有成親，那施二又算不得是蓉娘的夫婿，如何就克夫了？！

馮夫人滿心怨懟，此時，聽柳夫人道：“把表小姐請出來。”

徐文婉想起之前的賞菊品蟹宴，那馮小姐可是在屏風後面見過她的，還把她當成徐文翰從頭相到腳，這回可要反過來了。

當馮蓉娘被請出來時，徐文婉愕然。

她早知道以馮家這樣的世家憑什麽跟徐家結親，再見過馮俊卿，心裏對馮蓉娘早有準備，但是這醜顏來得實在是促不及防。

徐家人相貌都不俗，她姐弟二人更是相貌出眾。她所遇之人，有長的好的，有普通平凡的，也有醜的，但馮蓉娘是她見過最醜的。

徐文婉不動聲色，轉頭看了看母親，見母親神色鎮定自若，渾不在意的模樣，她在心裏為徐文翰掬一把同情之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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