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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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第八十九章
徐文翰披著外袍，頭發披散著，乍一看，似一位大病未愈的閨閣少女。
他站起身，眉頭緊鎖，人雖消瘦，但雙目有神，直視徐文婉。
徐文婉疲累又心虛，想避開又避無可避。
室內燈燭將彼此的身影拉長，映在壁板上，令她怔怔分神。
徐文翰的面目隱在陰影裏，只聽他輕聲道：“我姐性情素來激烈，愛憎分明。眼皮子裏容不得一粒沙子。所以家裏一直讓她勤練書法，是指望她能收斂性情，做個溫婉如水的女子。”
徐文翰仰起頭，似乎在回憶住事。
徐文翰忽而看向她，沈默了半晌，嘆聲道：“姐……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徐文婉一直提在胸口的氣，順勢塌了。
“沒有什麽辛苦的，這算不得什麽。”
徐文翰踅到書案旁，將一本手抄的安固縣志合上。
“這些時日，我一直在看安固縣志。十年前，倭寇夥同海盜曾血洗過安固縣。鎮海將軍趙大人的父親曾在那次浩劫中戰死……夷奴彎弓翻射水，碧波慘淡流殷紅。城門攻破後，倭寇長驅直入，直奔縣衙，將縣署、縣丞署、典史署全部焚毀。
“這次命案所牽涉的巡檢，俱是當年破城後幸存下來，又因英勇抗倭而為朝廷所用。也許還有更多這樣的人，不僅是在巡檢司，可能有在縣署、城內富戶，甚至是在磐石衛。”
徐文婉瞠目結舌，吃驚道：“你的意思是……有很多罪犯，布下了天羅地網，紮根在整個安固縣，不不，也許包括永寧……甚至是整個栝州府？這就意味著，官員跟倭寇、海盜甚至是私鹽販子勾結？”
徐文翰搖搖頭，“這只是猜測，不好說。……恐怕要查帳才能知道。”
“查什麽帳？”
“永寧縣長林場鹽課司署十年前的帳。梁大人上任不過三年，三年內帳面平穩，很難看出端疑，除非往上查，十年前甚至更早，數額變動巨大，那麽……”
徐文婉道：“根本查不了，不可能。”
徐文翰看著她。
“上次因為涉倭案，我曾到過永寧縣。因為遷涉到鹽務，所以才略知曉。鹽課司署原本是在永寧縣東，後來海水倒灌，將整個鹽場淹沒，架閣庫全淹，只得遷到了長林村。梁縣令上任時，鹽課司署已經是新建的。”徐文婉語速很快。
徐文翰道：“還有一個方法。十年前，安因縣還有哪些地方曾被倭寇焚毀過，重點搜查。那淩宵只要還在安固縣，便插翅難飛。”
徐文婉深吸了一口氣，就象在茫茫迷途之中，看到了燈塔，重新找到了方向。
十年，誰曾在安固縣署任職十年？
徐文婉腦中立時跳出縣丞張拱極的名字。
不行，誰知道張拱極會不會是……
徐文婉出了閨房，見母親和翠芬嬸就站在門口，便道：“娘，那個孫嬸人還在縣衙麽？能立刻把她叫來麽？”
那晚，孫嬸被蔡推官叫住，蔡卓似乎並不信任安固縣的每一個人，竟讓她和父親等人全部退下，把孫嬸單獨帶到其他房間仔細審問。
這幾日蔡卓的行蹤同樣成謎。
“孫嬸？哪個孫嬸？”劉氏想不起來。
翠芬嬸說：“就是那個打掃漿洗的孫嬸，這會兒早回家了。”
劉氏拉住徐文婉：“剛剛你弟跟你說什麽？”
“娘，沒什麽，就是問我最近在忙什麽，別擔心。那孫嬸，知道她住哪裏麽？”
“聽說是住在開元坊那邊，離澄清坊有點距離。”翠芬嬸忙道。
徐文婉覺得事情緊急，便叫了徐鴻，帶了幾個當值衙差，一起出了縣衙。
剛走到縣前街，便見蔡卓正回衙，徐文婉忙上前行禮。
此時的蔡卓並沒有坐轎或是騎馬，雙目因連續不眠不休而爆紅，臉色發黑，再上胡子拉茬，根本不覆初見時帥大叔的模樣，若是扒了官袍，指不定象哪裏出來的流浪漢。
“大人，你已經多日未曾好好休息，這樣身體恐怕吃不消，此案尚未偵破，你可不能先倒下了。”
徐文婉真怕蔡卓會猝死。
安固縣已經夠倒黴了，求放過。
蔡卓的眼神象是會吃人，透著兇光，他粗聲粗氣道：“徐縣令，這麽晚了，你是要上哪啊？”徐文婉道：“大人，請借一步說話。”
蔡卓表情隱晦，跟著徐文婉走到縣前街的步青雲牌坊下。
徐文婉壓低聲音道：“大人，你可有聽說過破案要‘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蔡卓眼神如刀，冷道：“徐縣令，本官現在沒空跟你扯皮，你有屁快放。”
徐文婉脹紅了臉，強壓怒氣，“大人，下官懷疑安固縣內可能會有倭寇的內應，而且人數不少。下官本想找到之前那個孫嬸，向她了解本縣十年前所發生的事。”
“哦——這些是徐縣令自己想出來的？”蔡卓冷笑。
徐文婉羞怒，幸虧天色已晚，看不真切，“大人，下官初上任，之前一直在梅溪書院就學，不過是一介書生，破案斷案也得向大人學習，下官只是想到了，有什麽說什麽，下官若有錯處，還請大人見諒。”
良久，蔡卓道：“徐縣令，你這句‘大膽假設，小心求證’說的不錯，本官很喜歡。”
徐文婉：“……”這人有病吧！神經病！
“徐縣令，剛剛本官想通了一件事，不如你現在跟我一起過去。”
蔡卓大步往前，徐文婉緊跟上，一大隊人馬緊隨其後。
“徐縣令，天色這麽黑，你不怕了麽？”
“啊？”徐文婉攥緊拳頭，“……這麽多人，有什麽好害怕的。”
“徐縣令以前是不是在天黑的時候，出過什麽事情？”
“應該沒有吧，大人怎麽會這樣想？！”
“沒有就好。”
兩人疾步前行，沿縣前街一直往西行，快到肅清門時，蔡卓竟在城隍廟前停下了。
他朝身後的隨從使了個眼色，只見這幾十人迅速分散開來，以間隔的方式站位，將整個城隍廟包圍起來。
徐文婉默默地看著，心裏直是祈禱，求不要再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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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徐文翰披著外袍，頭發披散著，乍一看，似一位大病未愈的閨閣少女。
他站起身，眉頭緊鎖，人雖消瘦，但雙目有神，直視徐文婉。
徐文婉疲累又心虛，想避開又避無可避。
室內燈燭將彼此的身影拉長，映在壁板上，令她怔怔分神。
徐文翰的面目隱在陰影裏，只聽他輕聲道：“我姐性情素來激烈，愛憎分明。眼皮子裏容不得一粒沙子。所以家裏一直讓她勤練書法，是指望她能收斂性情，做個溫婉如水的女子。”
徐文翰仰起頭，似乎在回憶住事。
徐文翰忽而看向她，沈默了半晌，嘆聲道：“姐……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徐文婉一直提在胸口的氣，順勢塌了。
“沒有什麽辛苦的，這算不得什麽。”
徐文翰踅到書案旁，將一本手抄的安固縣志合上。
“這些時日，我一直在看安固縣志。十年前，倭寇夥同海盜曾血洗過安固縣。鎮海將軍趙大人的父親曾在那次浩劫中戰死……夷奴彎弓翻射水，碧波慘淡流殷紅。城門攻破後，倭寇長驅直入，直奔縣衙，將縣署、縣丞署、典史署全部焚毀。
“這次命案所牽涉的巡檢，俱是當年破城後幸存下來，又因英勇抗倭而為朝廷所用。也許還有更多這樣的人，不僅是在巡檢司，可能有在縣署、城內富戶，甚至是在磐石衛。”
徐文婉瞠目結舌，吃驚道：“你的意思是……有很多罪犯，布下了天羅地網，紮根在整個安固縣，不不，也許包括永寧……甚至是整個栝州府？這就意味著，官員跟倭寇、海盜甚至是私鹽販子勾結？”
徐文翰搖搖頭，“這只是猜測，不好說。……恐怕要查帳才能知道。”
“查什麽帳？”
“永寧縣長林場鹽課司署十年前的帳。梁大人上任不過三年，三年內帳面平穩，很難看出端疑，除非往上查，十年前甚至更早，數額變動巨大，那麽……”
徐文婉道：“根本查不了，不可能。”
徐文翰看著她。
“上次因為涉倭案，我曾到過永寧縣。因為遷涉到鹽務，所以才略知曉。鹽課司署原本是在永寧縣東，後來海水倒灌，將整個鹽場淹沒，架閣庫全淹，只得遷到了長林村。梁縣令上任時，鹽課司署已經是新建的。”徐文婉語速很快。
徐文翰道：“還有一個方法。十年前，安因縣還有哪些地方曾被倭寇焚毀過，重點搜查。那淩宵只要還在安固縣，便插翅難飛。”
徐文婉深吸了一口氣，就象在茫茫迷途之中，看到了燈塔，重新找到了方向。
十年，誰曾在安固縣署任職十年？
徐文婉腦中立時跳出縣丞張拱極的名字。
不行，誰知道張拱極會不會是……
徐文婉出了閨房，見母親和翠芬嬸就站在門口，便道：“娘，那個孫嬸人還在縣衙麽？能立刻把她叫來麽？”
那晚，孫嬸被蔡推官叫住，蔡卓似乎並不信任安固縣的每一個人，竟讓她和父親等人全部退下，把孫嬸單獨帶到其他房間仔細審問。
這幾日蔡卓的行蹤同樣成謎。
“孫嬸？哪個孫嬸？”劉氏想不起來。
翠芬嬸說：“就是那個打掃漿洗的孫嬸，這會兒早回家了。”
劉氏拉住徐文婉：“剛剛你弟跟你說什麽？”
“娘，沒什麽，就是問我最近在忙什麽，別擔心。那孫嬸，知道她住哪裏麽？”
“聽說是住在開元坊那邊，離澄清坊有點距離。”翠芬嬸忙道。
徐文婉覺得事情緊急，便叫了徐鴻，帶了幾個當值衙差，一起出了縣衙。
剛走到縣前街，便見蔡卓正回衙，徐文婉忙上前行禮。
此時的蔡卓並沒有坐轎或是騎馬，雙目因連續不眠不休而爆紅，臉色發黑，再上胡子拉茬，根本不覆初見時帥大叔的模樣，若是扒了官袍，指不定象哪裏出來的流浪漢。
“大人，你已經多日未曾好好休息，這樣身體恐怕吃不消，此案尚未偵破，你可不能先倒下了。”
徐文婉真怕蔡卓會猝死。
安固縣已經夠倒黴了，求放過。
蔡卓的眼神象是會吃人，透著兇光，他粗聲粗氣道：“徐縣令，這麽晚了，你是要上哪啊？”徐文婉道：“大人，請借一步說話。”
蔡卓表情隱晦，跟著徐文婉走到縣前街的步青雲牌坊下。
徐文婉壓低聲音道：“大人，你可有聽說過破案要‘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蔡卓眼神如刀，冷道：“徐縣令，本官現在沒空跟你扯皮，你有屁快放。”
徐文婉脹紅了臉，強壓怒氣，“大人，下官懷疑安固縣內可能會有倭寇的內應，而且人數不少。下官本想找到之前那個孫嬸，向她了解本縣十年前所發生的事。”
“哦——這些是徐縣令自己想出來的？”蔡卓冷笑。
徐文婉羞怒，幸虧天色已晚，看不真切，“大人，下官初上任，之前一直在梅溪書院就學，不過是一介書生，破案斷案也得向大人學習，下官只是想到了，有什麽說什麽，下官若有錯處，還請大人見諒。”
良久，蔡卓道：“徐縣令，你這句‘大膽假設，小心求證’說的不錯，本官很喜歡。”
徐文婉：“……”這人有病吧！神經病！
“徐縣令，剛剛本官想通了一件事，不如你現在跟我一起過去。”
蔡卓大步往前，徐文婉緊跟上，一大隊人馬緊隨其後。
“徐縣令，天色這麽黑，你不怕了麽？”
“啊？”徐文婉攥緊拳頭，“……這麽多人，有什麽好害怕的。”
“徐縣令以前是不是在天黑的時候，出過什麽事情？”
“應該沒有吧，大人怎麽會這樣想？！”
“沒有就好。”
兩人疾步前行，沿縣前街一直往西行，快到肅清門時，蔡卓竟在城隍廟前停下了。
他朝身後的隨從使了個眼色，只見這幾十人迅速分散開來，以間隔的方式站位，將整個城隍廟包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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