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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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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徐文婉呆立在布幃之後,心頭一片紛亂。

大伯母低聲艷羨道:“瞧瞧,做了官就不一樣,結交的也都是做官的人。不知道這位大人可成家立業了沒有?若我家那三個丫頭,能嫁得半個這樣的大人,讓我短壽十年也值了。”

徐文婉忍不住看看三個堂妹。

徐二夫人自然也去看那梁英郡,匆匆一眼,心裏便暗暗叫苦。

她忍不住打量女兒的神情,見她垂睫斂目若有所思之狀,心中的不安更甚了。

她一直以為當官的年紀都比較大,就拿橫陽縣那幾位大人來說,都是四五十歲上下的年紀。

象文翰這般年紀輕輕就能當官的應該是鳳毛麟角。

這位梁大人,衣飾打扮這般講究,那氣度這做派,一看就知道是大家子出來的,這樣的人哪家姑娘瞧見了不喜歡啊?

雖只一簾之隔,可前堂後院同樣波瀾洶湧。

徐文翰笑道:“這位是永寧縣梁縣令,他可是越州有名的才子,是雁山書院朱君佐先生的得意弟子,年紀輕輕便進士及第二甲第五名。”

眾書生臉上神情稍變。

他們見梁英郡華貴逼人,自然以為是靠了家族之勢才做的官,哪想到竟會是才華橫逸之輩,能讓徐文翰推崇才學,可見絕非泛泛之輩。

天下學子最敬重有真才實學之人,當下眾人無不肅然起敬。

梁英郡忙道:“不過是旁人謬讚而已。”

大堂之內,又是一陣沈默,氣氛有些尷尬。

徐二老爺坐在上位,真是如坐針氈。

他結交的素來是平民百姓,嘴巴也拙,見到官員尤甚,更別提主動開口講話。

徐文翰高中之後,那些官員相邀,他是真不得已才去的,每次去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大伯父笑道:“我侄兒上任尚未半年,竟有幸交到梁大人這樣好友,真是祖上積德了……不知梁大人,要在橫陽縣逗留幾日?”

梁英郡轉頭望向徐文翰,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緩緩道:“我和徐縣令三年前在雁山曾有一面之緣,這次他任安固縣知縣,我們更是一見如故。此次來橫陽縣是有一件私事,不出二三日便要回栝州了。”

簾後的劉氏轉頭盯著女兒。再也顧不得什麽,一把抓著徐文婉的手腕,將她拉離了大院,直奔自家宅院。

進門之後,也不松手,一直抓著直往徐文婉閨房中拉。

閨房內,小荷正坐在窗前納鞋底,見主母和小姐進來,忙起身相迎。

“小荷你先出去,守在門口,誰也不能靠近。”劉氏表情異常凝重。

直到這一刻,劉氏才松開了手。

“你跟梁大人有沒有單獨相處過?”

“自然沒有,怎麽可能呢。都說了,縣官出行,不是皂吏隨從跟著一堆人啊。”

大堂上。

“梁大人你遠道而來,小弟自要盡地主之誼。各位……”徐文翰站起身朝眾儒生拱手,笑道:“實在很是抱歉,諸位同窗好友,今日便先到此為止,敘舊之事恐怕要改日了。招待不周,還請大家見諒,多多擔待,多多包涵。”

五位書生忙站起身,客套了一番,紛紛告辭。

官民共處,氣氛本來就壓抑,說話很難放不開。

那位梁大人來了之麽,他們更是拘謹,巴不得趕快離開,卻開不了口。

徐文翰之言其實是正中大家的下懷。

劉宗斌走在最後,徐文翰親自送他們出來。

“思言兄,今日真是對不住了。”徐文翰心裏五味雜陳。

劉宗斌抱拳笑道:“萱峰老弟,若來石船村,可別忘了一起聚聚,就先告辭了。”

不管這門婚事成不成,他都不想失了徐文翰這個同窗朋友。

徐文翰忙還禮:“這是自然,今日若非事出突然,下回定然宴請你們當是賠罪。”

“無妨,無妨。”

一行五人既來到芳嶴村,出了徐家門,見天色尚早,便同去了縣城游玩。

劉宗斌一路上神不守舍,神情郁郁,與初來之時的精神抖擻截然相反。

其他幾人見他心情不好,都以為他是因為那位梁英郡問及科考失利而生氣。

劉宗斌遠眺兩側一壟一壟的田野,一言不發,就如同一個悶葫蘆。

他心裏想,今日踏親,突有梁英郡這樣的珠玉在前,那徐家還會選他這片瓦礫麽?

他母親還在那裏嘮叨,說徐家大小姐長得太漂亮,瞧著不會持家。

說徐家大小姐太瘦了,不太好生養。

總歸是挑出一大堆的缺點來,林林總總他聽在耳裏,實在不願意回想。

母親私下還說了嫁妝,真正可笑至極。

徐家大小姐還未被退婚之前,母親曾經用艷羨的口吻提及過。

說她是名門之後,外祖家也是大戶,聽說長得很漂亮,女紅也好,誰要是娶了她,真是祖上積德了。

劉宗斌手指輕觸身上的新衣裳,心情就如同這天氣一般,陰沈的,仿佛即將迎來一場寒雪。

徐文翰回到大堂之上,梁英郡正和徐濤林談論堂上的匾額。

“……這兩塊匾都是祖上傳下來的,一塊是前朝夏良儉親提。另一塊族譜上記載的不詳,上輩人也講不清楚。”

夏良儉可是前朝的丞相,以擅書法著稱,他親提所書,這匾額有一定的份量。

徐文翰同樣擡頭瞧著自家已經這塊斑駁的牌匾,“梁大人,今日便在舍下吃頓便飯吧。”

梁英郡笑道:“那恭敬不如從命了。”

徐文翰讓張平先回院知會一聲,自己和父親兩人一同引梁英郡往後院而走。

大伯父也趁機回母親處,將今日所見一一跟病榻上的老人家細說個遍。

老祖宗聽說那劉宗斌相貌出眾,談吐不俗,心下極為高興。

又聽得文翰官場上的朋友來訪,自然更上心。

連忙讓李嬸去請劉氏和文婉。

她可是準備了幾樣東西,打算給文婉出嫁添箱用的。

文婉親事一定下來,就該準備老大家那幾個孩子的親事了。

徐家宅邸雖翻修了一通,可對於家中有做官的人家來說,二進的房子還是太小了。

雖然又拓了一進,可正在修建當中,又住不得人。

徐文翰引了梁英郡到自已書房。

“寒門陋室,還望梁大人不要嫌棄。”

梁英郡道:“徐大人此言差矣,我若在意這些,又豈會長途跋涉到此。我們也不必大人來大人去的,三年前我就當你是知己了,不如我喚你一聲萱峰,你就叫我芝南。”

徐文翰笑道:“芝南兄,快請坐。”

“萱峰,其實我今日來此,是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梁英郡傾身壓低聲音,“半個月前,陳知府被下了獄,如今是通判代掌一府事宜。”

徐文翰皺了下眉頭,他根本沒有參與安固縣事務,現在不管梁英郡說什麽,不管發生了什麽天大的事,他都有種違和感,就象在聽別人的事情,與他毫無關系。

梁英郡凝重道:“陳知府借替母親操辦壽宴之機,其間收受巨額賄賂,江浙巡按王獻芝才到臨安,便收到了密報。在查辦陳知府之時,搜到了一本秘密帳冊。”

“秘密帳冊?”

“沒錯。”梁英郡覺得還得說得更直白,“萱峰,陳知府母親壽宴之際,你送的那尊‘麻姑獻壽’象牙雕品被記錄在冊了。”

徐文翰這時才會意過來,不禁臉色大變。

梁英郡說:“一般隨份子錢的,這種人情往來,王巡按不會追究。可是記錄在冊人員都是送了數額較大的賄賂金,王巡按要一一核查,一旦落實,便要定罪。”

徐文翰的手微微發抖,他強自鎮定。

“不送禮,便批不下假,送了禮,倒是攤上這等事。這事怎麽是好?”

梁英郡又道:“這些都是小事,只要說清楚了,便沒問題。現在重要的是,巡按很快就要派人過來提你去問話,你現在病成這樣,去栝州府行不行?”

徐文翰盯著梁英郡的眼睛,覺得自己並不象想象中的那般聰明了。

梁英郡的話真是難懂。

梁英郡忙道,“別慌,沒那麽嚴重。但是去栝州府這件事,你還得跟家裏人商量一二。”

徐文翰心中駭然,他被記錄在冊了,還被查到行賄,這樣都不算嚴重?

指不定要丟官罷職啊。

梁英郡的意思是讓他跟家裏人商量,究竟誰去栝州府?

現在出了事,難道他還能腆著臉,讓他的親姐姐替他擔事?

弄不好還要坐牢!

徐文翰下定了決心,“這件事不必跟家裏人商量,我自己犯的事,自然要親自前往。”

梁英郡點頭,“我瞧你身體還要調養,就快年底了,今年我父母可能會來栝州府,家裏有一名郎中定會隨行,那郎中慣會調理,屆時可以讓他給你開張方子。”

徐文翰覺得自己糊裏糊塗的。

梁英郡過了年就三年任滿,要回京述職了。

都要回京了,他父母還過來這邊看他?

是他聽叉了,還是梁英郡已經神智不清了?

既然梁英郡說受賄一事不要緊,那定是不打緊了,心下略松。

梁英郡既然能親至,並將如此重大事項相告,那便是與他徐家關系更進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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