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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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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越州梁家在京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雖分過幾次家,大部分的族人都還在越州祖地,但在京中分支早已撐開了另一片天地。

梁英郡祖父,雖不是梁家長房,可憑借著封相入閣,都威名聲勢早已淩駕在梁氏族人之上。

京中梁宅處在京都最好的地段,亭臺水榭,雕梁畫棟,怎麽一個繁華了得。

梁英郡的母親鄭氏是長房宗婦,出身名門,最重禮教。

她相公當年進士及第,一路官運通,兒子女兒才貌皆俱,有一等一的人品,個個都有大前程。

她的人生本該圓滿知足,可偏偏這家裏多了一個姨太太蘇氏。

蘇氏給她的人生當中帶來的痛苦與仇恨是難以言喻的。

多了一個蘇氏,便多了一個三元及第的庶長子。

這個庶長子入了聖上的眼,娶了郡主,又傍了王爺。

母憑子貴,如今府裏私下到處傳著要升蘇氏為平妻。

梁大太太鄭氏端坐在鏤空萬字不斷頭羅漢床上,腳踩在鋪了毛墊的雕花纏枝腳踏上,身後一個穿杏色衣裙的小丫頭正在替她按肩膀。

她年雖過四十,可保養得體,皮膚細膩白皙,身形濃纖合度。

身上穿碧色蘭草夾襖,襟邊貂絨毛領雪白蓬松。

脖頸間掛著一串大小相似渾圓天成的長珍珠,更令她高貴莫可名狀。

室內幾個婆子丫環輕手輕腳,利落地燒起了銀灰炭,幾上雲紋小鼎燃起檀香,淡香裊裊,更襯著滿室的靜謐。

鄭氏閉目養神,可略微下抿的嘴角,顯出她內心的不愉。

這些仆傭早伺候慣了的,深知她的脾性,此時大家越發的小心,免得惹主母更加不快。

突然,碧色的門幃被人掀了起來,一股淡淡寒意襲面。

鄭氏原本微闔的雙目微微睜開,眼裏透著隱約的怒氣。

來人是一個年紀五旬的葛媽媽,是鄭氏娘家陪嫁過來的,也是最重力的手下,鄭氏許多事情都經了她的手,辦的無不妥當體貼的。

葛媽媽原本最是沈穩,可今日卻這般急匆匆進來。

她一進來,精明的雙眼看著鄭氏,眼裏透著深意,卻是規規矩矩地行禮。

鄭氏揮手讓旁人都退下,身後原本捏肩膀的小丫頭也趕緊退下了。

葛媽媽上前,附在鄭氏耳邊低語了幾番。

鄭氏瞠大了眼,急聲問道:“消息可確實了?”

葛媽媽躬著身體低聲道:“老奴也是聽得消息,便來告訴太太。太太,這個可得早點拿主意,這可關系到三少爺的前程,一刻都疏忽不得啊。”

鄭氏咬牙道:“老爺呢?這會子又在那個賤貨那裏?”

葛媽媽忙道:“老爺正和幕僚議事,聽說那邊等回話。”

“去請老爺過來,這件事可不能他一人說了算。”

她心裏卻在想,萬一相公將這件事在那賤貨面前透露一二,那賤貨少不得又使手段,礙著她的老三。

葛媽媽躬身出去了。

那些婆子丫環重新入內。

梁大太太對身側另一位王媽媽道:“王媽,把昨日我看過的那本冊子拿過來。”

王媽媽應聲去了內室,在床櫃的一處黃梨木鑲貝匣子裏取了一本藍皮冊子來。

梁大太太手指緊拽著冊子,然後將它放入紅木矮幾的小抽屜當中。

沒過多時,梁大老爺急匆匆來了。

他一進來,梁大太太眉眼舒展地迎上去,仿佛所有的委屈和怨恨從不存在一般。

“老爺,咱們老三的信可曾收到了?所有的孩子都在爹娘身邊,就單他一個遠在那窮鄉僻壤,也不知道是冷是餓,可曾累著。”梁大太太一想到自家老三,不禁娥眉微蹙。

梁大老爺卻是喜上眉梢,“剛剛收到,不過之前我收到王大人傳來的消息,如今卻有個難題,實在是難以決斷。”

梁大太太在丈夫身邊多有眼線,早收到了消息。

“他在信上怎麽說?他身體都無礙吧,身邊也沒個人照顧。在那邊錘小地,就算再得勢,又能揭起什麽浪來。老爺指的王大人是王獻芝大人?”

梁大老爺瞅著自已的妻子,有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懶得管,這個家已經夠亂的,能少一事是一事。

“就是王獻芝。他家與我們家可是世交,如今他做了江浙路巡按監察禦史,少不得要提攜著咱們老三了。英郡的頂頭上司,栝州府知府被下了獄,如今這四品知府的位置空了出來,下手若慢了,便成旁人的囊中之物。好在,柳中林大人跟我也有幾分交情。”

梁大太太聞言不動聲色,只是順手從紫檀矮腳幾的小抽屜裏取出藍皮冊子,面露喜色道:“昨日,李禦史家擺長孫對周酒,李禦史嫡出的五小姐,怎麽瞧怎麽喜人,聽說還未定人家。年紀配我們英郡也適合。葛夫人說了,只要拿定主意,這個媒她來做。”

梁大太太又翻開藍皮冊子,裏面林林總總,記錄的都是京中有未出閣小姐的出身與家勢背景。

梁大老爺臉色怪異地道:“你打哪弄來這個?要是讓旁人看到了,傳出去,指不定告你壞人名節。”

梁大太太捂嘴笑道:“你們男人懂什麽。如今京中時興這個,當年大姐兒許人家便有那未婚配男子圖冊拿來挑的。”

“簡直豈有此理。”

梁大太太指著藍皮冊子,“這是皇後娘家嫡出的妹妹,聽說‘德言容工’都是俱佳的。”

“胡鬧!外戚是我們家可以沾惹的麽?!”

梁大老爺想著兒子在信中所言,這幾年家裏的幾樁親事都已經夠惹眼的,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真當聖上不忌諱麽?!

“京官瞧著尊貴,可京中多少官員,撞見哪個都官大一級,作事說話無時無刻不得提著神,要說風光,哪及得上外官。那栝州府知府掌一府事宜,手握實權,在栝州府誰見了不得拈量一二。多少京官盯著外放的實缺,如今機會難得,你盡在這裏扯後腿。”

梁大太太委屈道:“我多久沒見到三兒了,你說,我現在連他長什麽模樣都快記不得了。我現在別的也不求什麽,只盼著他能成家立室。都說後宅不定,事業難期。”

“等他做了知府,要什麽妻子沒有?!再說了,天下女子又不是京中官宦人家的就是好的。夫人祖籍也不是京都的,可比京中女子強上百倍,我便是娶了你,才有了今天家業不是。”

梁大太太雙頰飛紅,啐了一聲:“都這般年紀了,還老沒正經。”

“夫人啊,我可是說真的。聽王獻芝說,栝州府那邊出過許多名門望族,多的是大家閨秀。實在不行,越州離栝州府也近,那裏我們更是知根知底的。只要事能定下來,年底時咱們夫妻倆便往栝州府走一趟。”

“對了,英郡的信快給我瞧瞧。”

梁大老爺從懷裏取出熨著體溫的信件遞了過去,梁大太太接了,見丈夫如此寶貝地揣在懷裏,可見他心裏還是明白英郡也是他親生的兒子,心中的不忿竟去了幾分。

她慌忙展開信,細細讀了起來,嗔怪道:“都叫他不要寄那些土特產過來了,便是不聽。”

“雁山特產可是好貨,拿去送人都極受歡迎的。年關快了,就算用不上,自家吃喝難倒還不成。”

梁大太太見信中,兒子對雁山風光推崇至致,又言民風純樸,樂而忘返,顯然也是拿定了主意要留在栝州了。

可她心裏還是希望這孩子能回來。

一來能給他嫡親的哥哥有個助力,二對一,怎麽也不落下風。

二來能常歡膝下,身為母親自然希望日日見著兒子的面,能時時刻刻將他照顧妥貼了。

三來那栝州近海,倭寇常襲,自然是個險地。她只求孩子能平安,就算在京中做個小書吏也成。

還有,京中女子與地方上的能比麽?眼界見識便差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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