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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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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徐文婉搖頭道:“我是不會獨自下山去的。這裏離茅蓋村近,離縣衙也很近。只需稍等片刻,張平就會帶衙差上來了。”

梁英郡輕嘆一聲,目光又凝視著腳邊被火熏烤過的碎石殘磚。

“若鹽梟之中真有漏網之魚,這人許久未曾下山,必定身上有傷。純仙觀倒塌成這等模樣,又遭火燒,片刻也難停留。因此,這蓋竹山上的幾個洞穴極可能是其藏身之所。”

徐文婉一想到那個黑漆漆的洞穴,不由心驚肉跳,忙道:“那我們還是在這裏等吧。”

梁英郡對身側的長隨道:“走吧,去離純仙觀最近的洞穴探查一番。”

他壓著心中的恐懼,深吸了一口氣,腳步卻是順著方才衙差追蹤方向而行。

徐文婉不敢再說什麽,自然也不敢留在這裏,只得學著梁英郡把衣擺塞到腰帶當中,跟在他的身側一腳深一腳淺的往前走。

純仙觀背山而建,高聳的山巖淩空而起,仰頭而望,竟似要倒壓下來一般。

廢墟旁側,原本全是半人之高雜亂的野草,被火燒過之後,一地焦黑。

遠遠望去,總覺得其中能隱藏著無數吃人的東西。

徐文婉心裏怕極了,她咬著下唇,瞪著梁英郡的背。

這人膽子怎麽就這麽大呢?

這麽危險的地方,他就算不考慮一下自己的安全,也要稍稍體諒一下旁人的心吧。

“公子,這裏似乎發生過打鬥。”那隨從仔細查看四下,然後指著其中一處說道。

梁英郡皺眉道:“四名衙差,個個身強力壯,手裏還拿著武器,沒道理一下子就全軍覆沒。”

“衙差身強力壯倒也未必,小人看他們個個腳下虛浮,抓抓平民百姓倒是無礙,可遇到真正練家子,手上拿著鋼刀,要是被奪去了,反倒死得更快了。”那長隨竟然嗤之以鼻,看了一眼安固縣留下的衙差,毫不留情說道。

徐文婉已經有些明白了。

梁英梁這個長隨身手定然很好,難怪梁英郡敢入虎穴,原來身邊有這樣的保鏢在。

梁英郡臉色難看,疊聲道:“那這四名衙差豈不是兇多吉少?”

“公子,你看!”那長隨手指指著一處草茬子。

梁英郡上前微躬下身體,徐文婉慌忙用雙手捂住眼睛。

不會是草叢當中有什麽殘肢啊人頭啊。

自從上次一槍轟頭事件之後,她最怕的就是這種血肉橫飛的慘景。

梁英郡看到草上的幾滴血跡,不由的說道:“樣峰,你到四處快找一找,看看還有什麽發現。”

那長隨卻沒有動,只道:“小人只保護公子,那些衙差的死活,與小人無幹。”

梁英郡一言不發,直起身體,四下巡視。

“梁大人,與其在草裏找,不如看看附近有沒有洞穴,說不定,四個衙差——”徐文婉話說到一半,便見到前面有一處象斷崖一樣下陷的地方。

她心裏突然有說不出的恐懼,用力的扯住梁英郡的衣袖,拉住他。

“你幹什麽?”梁英郡又急又驚又怒。

“那邊……”徐文婉雙手拼命地拽緊他的衣袖,顫聲道:“那邊……”

梁英郡遲疑的上前,但樣峰動作更迅速,立時擋在他的面前。

樣峰全身警戒地緩步上前,然後小心向那邊下陷之處探望。

“公子——那四名衙差這裏。”

徐文婉立刻就明白了,眼淚立刻奪目而出。

都是她,全是她的錯……,如果她不提修蓋竹山山路這破事,哪有今日之禍呢?

可她不敢哭出聲來,雙手松開梁英郡的衣袖,直握拳塞到自己的嘴巴裏。

牙齒咬在手背上,仿佛只有這種痛,才能令她保持清醒。

梁英郡忙急步上前,徐文婉卻怎麽也不敢上前。

那下陷的地塊下面一大片淩亂的雜草,四個衙差以怪異的姿勢躺在那裏,生死不明。

不過看模樣是兇多吉少。

他們手裏的鋼刀都消失無蹤。

梁英郡倒吸了一口冷氣,方才距離現在僅僅才片刻工夫,情況倒過來了。

究竟誰才是獵手,誰才是獵物。

梁英郡想也不想,立刻掉頭。

“徐大人,我們先下山,一起下山。”

徐文婉急道:“那四名差大哥都死了麽?”

“還未確定,不過兇多吉少,可現在也顧不了這麽多了。那兇手可能還在附近……”

這時,旁側的廢墟當中又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

樣峰警覺的站在梁英郡身側,卻沒有象那些衙差一般魯莽上前。

梁英郡和徐文婉已經快步朝外而走,樣峰仗劍倒退而行。

徐文婉心想,那兇手決不會放他們下山的。

……張平和同往的衙差!

她心裏一凜,那兇手在解決了這四名衙差之後,會不會已經去追趕張平他們?

如果他們現在往茅蓋村的方向而行,豈不是剛好對上兇手了?

一走出純仙觀範圍,她便上前一步,想拉住梁英郡衣袖,拉著他往永寧縣的方向奔逃。

“梁大人,不能走那邊了。”

梁英郡已然想到了,停下了腳步。

然而梁英郡卻低下頭,盯著彼此相牽的地方。

徐文婉這才驚覺,自己竟拉住了梁英郡的手,她原本只是想扯住他的衣袖。

嚇得她,立時甩開了手,將手藏到了袖中。

梁英郡的手掌寬厚,手心潮熱,原來他也一直很緊張。

“你……”梁英郡的手在袖子裏緊緊地握拳。

徐文婉忙道:“梁大人,我們還是往永寧方向逃吧,我怕那兇手去追張平他們了。……張平可不能出事啊!”

梁英郡道:“衙差剛去追時,張平已經往山下而去。兇手解決了衙差,再去追張平,如果他追不上張平,他的藏身之所已經暴露,那麽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回來殺掉我們,然後往永寧縣方向逃下山去。如果張平被追上,遭到毒手,那兇手返回來,必定也要往這邊追殺我們。”

這邊不能下,那邊不能逃,那他們豈不是死定了?

“那怎麽辦?”

梁英郡擡頭見旁邊正有一個洞穴,便道:“為今之計,我們只有進山洞。”

徐文婉轉頭望向那被火熏的焦黑的天然洞穴,忍不住說道:“聽說以前的兇案都發生在山洞當中。”

萬一他們都推斷錯了,那兇手殺了人之後,傷口迸裂,反而躲進洞去療傷,那他們豈不是撞在槍口上。

梁英郡立刻身體力行,已經鉆入洞穴之中,而樣峰卻沒有跟隨著進洞,而是閃身躲在對面的一塊巖石之後。又讓另一衙差躲在另一側巖石後,緊盯另一側山道。

徐文婉躊躇著,她若跟著梁英郡進了洞穴,那豈不是孤男寡女同處一洞?

她要進去麽?

她忍不住看看這荒山,日頭雖猛,也許轉眼間那歹人立至。

這裏便是他們的葬身之所了。

徐文婉咬著下唇,快速緊跟著梁英郡往洞裏走。

“梁大人,兇手會不會在裏面啊?”

“梁大人,萬一天黑了,可怎麽辦?”

“梁大人……”

梁英郡一言不發,只是躬身前行。

越走裏面,越是昏暗,終於走至兩側石壁沒有被煙熏過之處,方停了下來,坐在其中的一塊巖石上。

而此間雖不是伸手不見五指,但幽暗森冷仿若離地獄只一步之遙,若再往裏面,便是漆黑莫測不知通往何處了。

徐文婉只覺冷得渾身哆嗦,這裏陰寒黑暗,更讓她心驚膽顫。

她已經看不清梁英郡的形貌,只知道他就在自己的身邊。

可縱然在這樣的情形下,她都不能靠近,不能夠。

徐文婉用盡全力控制自己,用雙臂環抱自己,緩緩縮坐在洞壁另一側,與梁英郡拉開距離。

天曉得,此時她恨不得撲過去,抱住梁英郡的手臂,緊緊靠在他的身邊。

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聲,控制不住牙齒打顫聲。

梁英郡突低聲道:“徐大人,我那隨從根本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所以今日之事,出去後不能再提及。”

徐文婉聞言心尖一顫,環抱住雙膝,象嬰兒一般的姿態,仿佛這樣才不會受傷才不會害怕。

“梁大人說的是,兩位縣令被迫躲入洞穴之中,說出去也不是什麽值得稱道的事,咱們需都得忘卻,以後當作沒有發生過。”

梁英郡飛快地說:“那樣最好不過了。”

短短數語說完,又是長長的靜默,在這樣陰森死寂之地,卻顯得不合時宜。

徐文婉總覺得有陣陣陰風吹來,仿佛有鬼魂在她身邊輕輕地呵氣。

因為恐懼,她緊拽著拳頭,手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當中。

她再也忍不住,疊聲道:“梁大人,也許今日我們都要死了……”

梁英郡自然明白,這種情形連他也心中隱隱恐慌,更何況一個閨閣女子。

他立時安慰,“徐大人且放心,不會有事的。”

“可我現在很害怕……梁大人,此間的事我以後絕不會提,但我現在可否坐到你的身側?”

不待梁英郡回答,徐文婉早已經坐不住了,三二步跪爬到梁英郡的身邊,緊挨著他坐下來。

梁英郡倏然一驚,下意識地站起身,卻忘了自己正在洞穴當中。

只聽得“啊——”梁英郡捂著頭,又跌坐下來。

徐文婉顫聲道:“梁大人,你怎麽了?”

突然,她覺得有東西掉在自己的身上,用手摸了摸,質感形狀竟是一頂巾帽。

她的還戴在頭上,那這是梁英郡的。

梁英郡捂著頭,痛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沒事,撞到了頭。”

“哦,那你的帽子撞掉了,在這裏呢。”

梁英郡下意識伸手去摸,卻意外的觸及到溫熱滑膩的皮膚,忙縮回手。

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冒犯到徐文婉的哪裏。

他心臟怦怦直跳,如擂鼓一般。

從小到大,他還從未與女子單獨相處過,這種時候,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知道徐文婉定是害怕至極,才會不顧一切挨著他。

梁英郡突然摸索到袖中,抓到了一個火折子。

那是他上山之前,想到山上那麽多洞穴,萬一要用到,便隨手備下的。

猶豫了一下,他將火折子點燃。

明亮一瞬間籠住這一方小天地。

跳動的火焰散發出絲絲溫暖的光,猶如天際灑下的一道希望。

梁英郡微側臉,正巧徐文婉循光轉過臉來。

兩人近在尺咫。

四目相對,都恍然出神。

光線下,徐縣令一臉驚魂未定,她的嘴唇輕抿著,唇上泛著朦朧的瑩光。

她看起來,那樣的柔弱,身體縮成一團緊挨著他,就如同一只迷途的羔羊。

這時他似嗅到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暗香,似月中金桂,又似空谷幽蘭。

香氣氳氤,纏綿悱惻,勾人神魂,動人至極。

梁英郡只覺喉嚨發緊,便艱難地轉回視線。

良久,徐文婉才長長出了一口氣,方才黑暗給她的恐懼窒息感減輕了許多。

“梁大人,……這樣那歹人會不會看到?”她擔心地問。

“沒事,這樣的深度,光線傳不到外面。”

徐文婉忙將手上的巾帽遞過去:“梁大人,你的帽子。”

梁英郡伸手接過巾帽,他又驚覺,徐縣令手指纖細白皙,光線下根根如玉般瑩潤,無一不美。

梁英郡臉色一變,拿著巾帽的修長手指,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這時,徐文婉才看清梁英郡的形貌,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梁英郡沒有帶帽子的模樣。

他頭上束著發,束帶上嵌著一塊指甲大小的碧玉,翠綠通透,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襯著身上珍珠藍暗繡竹葉刻絲圓領錦袍,竟說不出的貴氣淩人。

這一刻,梁英郡完全不似為官為政體恤百姓的一縣之主,反而象高門勳貴的大家公子,讓人望而生畏,高不可攀。

明明才是二十出頭的男子,成熟穩重,舉止大方,處世圓滑。

可現在他拿掉帽子以後,她才猛然間醒悟過來。

梁英郡年輕清貴,與她之間隔著深淵鴻溝。

徐文婉只覺得更冷了,她將身體縮得更小,沒有再緊挨著梁英郡,反而拉開了一點距離,視線也慌忙轉向旁側。

徐文婉突然看到巖壁上有一行小字,似乎是用尖利的石頭用力的刻出來的。

她“咦”了一聲,探身過去。

梁英郡忙道:“怎麽了?可惜這裏沒有可以點燃的木柴枯枝,火很快就要滅了。”

徐文婉手指輕觸巖壁,摸著上面刻著的小字,輕聲念道:“明軒和金枝,黃泉碧落,永不分離……”

什麽意思?

而此時,火折子已經燃滅,轉瞬間黑暗襲來。

徐文婉尖叫一聲,下意識抱緊身側之人。

自己寫的好哈皮,真的,更新比跟榜還要勤快也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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