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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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江川醒來時,已是日曬三桿。

酒醒後,他覺得饑腸轆轆的,“顏宛,我餓了,去給我煮碗面!”

他走到客廳,朝顏宛的房間吼了一句。

過了片刻,見遲遲沒人回應,他急了,快步走到她門前,用力敲開房門。

他剛敲幾下,大腦飛速運轉間,突然想起她已經離開了。

他眸光暗淡下去,坐在沙發上點燃一支煙,兀自抽了起來。

她能去哪兒呢?

萬一出事怎麽辦?

煙抽到一半時,他坐不住了,鬼使神差的,他拿起手機,決定給顏宛打電話。

他剛撥出去,語音就提示他暫時無法接通,他皺起眉頭,又撥了十多遍,依舊是那句平淡到毫無感情的語音提示。

難道,她把他給拉黑了?

豈有此理!

想到這,他又氣又急,一個箭步沖出門去,用力敲開顧延家的房門。

顧延頂著亂蓬蓬的頭發出現在門前,在看到來人是江川後,他表現出一臉不悅,“江川,你還讓不讓人睡……”

他沒說完,就被江川打斷了,“顏宛呢?”

顧延停頓幾秒,朝他笑笑,“我不知道啊。”

他懶得和顧延啰嗦,三步並作兩步走進屋內,逡巡一圈後,他朝樓上吼了一句:“顏宛,你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在顧延家!”

依舊無人回應。

對此,他有些沮喪。

“江川,你別白費力氣了,顏宛她真的走了。”

顧延用冷水沖沖臉,試圖令自己清醒些,“昨晚顏宛離開後,我的確追了出去,可惜沒看到她人。”

江川滿腹狐疑,“你是說,她無故就人間蒸發了?”

顧延點點頭。

“你在騙傻子嗎?”

下一秒,他徹底怒了。

顧延接著點點頭。

“顧延,你他媽還是不是我兄弟?”

“當然。”

“既然還是,那請你把顏宛的下落告訴我。”

“無可奉告。”

顧延話音剛落,江川便憤然走出門去。

回到家,他路過廚房,無意中掃了一眼,竟看到桌上擺放著幾碟點心,瓜果蔬菜一一擺放在餐桌上,被她洗得幹幹凈凈。他又打開櫥櫃,裏面被布置的井井有條,甚至不粘一絲灰塵。

桌上還貼著便條,她用清秀工整的字跡寫道:江先生,早就知道你腸胃不好,藥我放在茶幾上的第二個抽屜裏了。

他越過廚房,走進客廳,發現墻角擺放著一個方方正正的大盒子,打開一看,竟是幾件雕刻品。

他蹲在地上,細細打量它們。

它們背後都有幾句不起眼的小字,“開心時的江先生”,“總是對我兇的江先生”,以及“眉眼溫柔的江先生”。

他抽出盒子裏的那張紙,打開看了看,上面寫著:“江先生,生日快樂。要記得天天開心啊,這樣你就不會經常對我發脾氣了。”

他雙手顫抖地將它們抱在懷中,眼睛止不住的開始泛酸。

原來,她知道昨天是他的生日。

這些天,他總是想盡辦法捉弄她,她早就被他折騰得精疲力盡了,但她卻還是抽出時間為他精心準備生日禮物。

那一刻,他後悔了。

*

另一邊——

顏宛還有三天就要開學了,昨晚她跑出來後,拒絕了顧延提出的去他家借宿幾天的邀請,而是在學校邊上找了一家青旅,住了下來。

這天上午,黎夏給她打電話,叫她去公司一趟,一起討論接下來的樣品問題。

頂著燥熱的太陽,她站在公交站前,眼看著公交車緩緩駛來,她卻突然聽到一聲略微耳熟的哀嚎聲。

她滿眼警惕的回過頭去,就一眼看到滿臉淤青的馬開溜。只見一個人用腳狠狠地踢向他的腹部,他驚聲尖叫,轉過頭時,便對上她驚呆的眼神。

馬開溜慌忙把臉別過去,顯然,此刻他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的狼狽。很快,他被那群人撲倒在地。他們的拳頭像急促的雨點般打在他的臉上,他的頭部,他的腿上。

見他們對馬開溜如此兇殘,顏宛徹底怒了,正準備沖上去和他們拼個魚死網破時,突然停住腳步。

想到這時她盲目沖過去,恐怕不會解決任何問題,反而會拖累馬開溜。

無助之下,她給顧延打電話,她打了不知多少遍,卻始終無人接聽。

如今她只身在巴黎,除了顧延之外,她只想到江川了。

想到這個名字,她楞住了。

望著連連尖叫的馬開溜,她不再猶豫,義無反顧的撥通江川的號碼。

“江先生,你可不可以幫幫我?”

說完這句,她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她知道,此刻為了馬開溜,她在江川面前失去了最後一絲尊嚴。

“你在哪兒?”

出乎意料的,他並沒有嘲諷她,而是心平氣和的問她在哪。

“我在協和廣場附近。”

“你先別哭,告訴我你究竟怎麽了?”

“江先生,我的一個朋友被人打了,我報了警,但是警察…”

“不要說了,我現在就去找你。”

他的聲音依舊淡淡的,卻比平日裏多了一抹溫情。掛斷電話後,顏宛呆呆的站在那,仿佛這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

望著被打得頭破血流的馬開溜,顏宛徹底急了,她拾起地上的石子,朝那幾個人砸去,他們很快轉過身去,對她大聲說著她聽不懂的法語。

下一秒,她朝倒在地上的馬開溜大吼一聲:“馬開溜,我先把他們引走,你快跑!”

說完,她便快步朝密集的人流中跑去,那幾個人果然追了上來。他們跑得飛快,將她逼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裏。

在她束手無策時,江川終於出現了。

他帶著一群人朝他們沖去,短短幾分鐘,那幾個人就被他們打散了。

江川的手臂受了點擦傷,索性並無大礙。而此刻,馬開溜卻倒在地上,陷入昏迷中。

“江先生,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醫院昏暗的走廊裏,長長的睫毛在她眼底不住的顫抖。此刻,她將頭埋得低低的,像是將此生所有的卑微都用盡了。

江川雙手插兜站在窗前,他緊抿薄涼的雙唇,用餘光細數她的一臉狼狽。

此時的她,仿佛失去了往日裏的神采奕奕,面對他時,如同一具失了靈魂的軀殼。

“為了你的朋友嗎?”他眸光清冷,在對上她的迷茫無措時,突然暗了下去。

“江先生,我求求你,這個朋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欠你的我回去以後會雙倍還你的。”

“好啊,你要多少?”他熄滅手中的煙,不慌不忙的從兜裏抽出錢包。

“手術費大概兩萬…”

他像天神施舍一個卑微子民般,鄭重點點頭,將一張明晃晃的卡甩給她。

“拿去吧,既然他對你來說如此重要。”

他的聲音很輕,眼裏像是透著一層薄霜。

“謝謝江先生。”她眼裏劃過一抹驚喜之色,下一秒她迫不及待的接過那張卡,頭也不回的朝繳費處跑去。

原來,他還是沒有她的朋友重要啊。

他站在窗前,此時有一陣清風拂過,他點燃一支煙,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

馬開溜由於傷勢過重,直到第二天一早才清醒過來。

顏宛一直守在他的病床前,整晚都未合眼。直到馬開溜睜開眼時,她才放下心來。

“顏宛,給我鏡子,我要看看我的臉。”

馬開溜剛醒,連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聽到他這麽說,顏宛一時驚呆了。

“我說馬開溜,你都被人揍成這樣了,還有心情照鏡子啊?還是別看了,我真怕你受打擊。”

顏宛打了個呵欠,不忘挖苦他。

“快,把鏡子給我拿來!我得看看自己的臉破相到什麽程度,也好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見他如此堅持,顏宛將桌邊的鏡子遞給他。

“嗯,不錯不錯,現在這發型倒是很適合馬爺我的氣質。”

他故作優雅的捋了捋鬢角,看著被人拔得精光的額頭,禁不住笑出聲來。

“顏宛你看,我現在的地中海發型像不像我爸?哈哈哈,我現在就要拍下來傳給我爸看看,我就說我剛到巴黎沒幾天,就查出了絕癥,現在正在醫院化療。你說我爸會不會立刻給我打一筆錢讓我好好治療,與病魔進行一場殊死搏鬥?哈哈哈…”

他的雙眼被人揍成了熊貓眼,鼻梁也塌陷下去,嘴唇腫得像根香腸。

望著此刻還有心思開玩笑的馬開溜,顏宛一掃所有壞情緒,忍不住笑出聲。

“說吧,你怎麽就不聲不響的來了巴黎?還被人揍成這熊樣,難不成你偷.渡過來的?”顏宛給他倒了杯熱水,坐到他面前,直奔主題。

“我倒是想偷渡過來,但誰叫我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呢?這不你家出了那麽大的事嘛,你又一個人只身來到巴黎,我爸媽對此很不放心,就叫我趁暑假快結束之前過來看看你。”

聽他說完,顏宛眼圈泛起紅光,剛要感動到淚流不止時,卻聽馬開溜突然說道:“我就想著既然要來巴黎看你,能在這發一筆橫財不是一舉兩得嗎?於是我來之前,就把那批堆積了很久的盜版光碟帶了過來。我在一個廣場裏擺了個攤兒,過來一個人我就吆喝,盡管我不會法語,但還是吸引了一大批人圍觀,不出兩天我就把所有光碟都賣了,正準備回旅館時,就碰到了一幫打劫的。”

他喝了口水,繼續滔滔不絕道:“我當時就楞住了,臥槽,想我馬爺竟然也有被人搶錢的一天!我是誰啊?我可是唐人街一霸!於是我對著那幾個人就是一頓拳打腳踢,你別看我最後被他們揍成這樣,我估計他們也沒比我好哪去。”

顏宛全程笑而不語的聽著,終於,她忍不住揶揄他:“得了吧,我怎麽記得當時某人被揍得屁滾尿流,哭爹喊娘的。”

馬開溜撓撓額前的頭發,發現上面光禿禿一片,他神情不自然的放下手,“那也不能說明我打不過他們,這叫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你懂不懂啊?”

“只是可惜了那些錢,那是我辛苦賺來,打算去看你的錢。”馬開溜說著,掩飾不住一臉的失落。

顏宛很感動,正打算說一些矯情的話感謝他時,卻被他再一次打斷了。

“對了,顏宛,麻煩你一件事。”

“你說。”

“你幫我打聽打聽巴黎這面有沒有好一點的整形醫院。”

“你要幹嘛?”

“我要整容。”

“得了吧,我看你現在這張臉更好。”

“怎麽個好法?”

“更有國寶大熊貓的神韻了,而且,發型也很酷,給人一種屌屌的感覺。”

聽顏宛這麽一說,馬開溜再次照了照鏡子,看著自己此刻的狼狽相,他忍不住開始懷疑人生,“我怎麽覺著我的嘴跟鯰魚似的,還大小眼,臉也一高一低的。”

看著一臉滑稽相的馬開溜,顏宛想笑,卻不好發作。

“你站那別出聲啊,我跟我家老馬視個頻。”

說完,馬開溜便強忍住一身疼痛坐起來,“扶我站起來走兩步,讓老馬看看我全身。”

顏宛一臉黑線的將他身體扶正,他一瘸一拐的走在地上,對準手機屏幕,時不時的“哎呦”兩聲,“爸,你看到了吧?現在出現在你面前的傻逼就是你兒子我,怎麽弄的?昨天見義勇為,在馬路上救了一個被打劫的老太,劫匪氣不過,就把我揍了。”

顯然,屏幕那邊的馬主任不相信他兒子的話,他問顏宛:“顏宛,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顏宛遲疑幾秒,對上馬開溜眨來眨去的雙眼,她結結巴巴的回答道:“我當時也沒看清,反正我趕到時,就看到一幫人在揍馬開溜。”

“哎呦!”馬開溜一臉吃痛的對著屏幕,“爸,我現在走路都成問題了,腦子也被他們打壞了,早上醫院的診斷書下來了,說我輕度腦震蕩。”

“真的?”

“我騙你幹嘛?”

“診斷書拿過來,我要看看才能相信你。”

馬開溜朝顏宛揮了揮手,顏宛立即將診斷書遞給他,“爸,你看到了吧?白紙黑字,你還有什麽話說?”

“上面寫得什麽?我看不懂法語啊?”

“什麽?你是誰?你為什麽跟我說話?欸?我怎麽什麽都記不清了?”

見馬主任仍舊持懷疑態度,馬開溜索性裝作一副突然失憶的樣子。

“臭小子!別演了!我現在就給你轉點錢來,你順便把顏宛叫來,我要和她說話。”

顏宛接過手機,對上馬主任那張嚴肅的臉,想到那段在學校裏的日子,她仍舊止不住渾身發抖。

“顏宛,你把繳費單給我看看。既然我看不懂法語,數字我總能看懂吧?”

顏宛從桌上拿起那張繳費單,正要對準屏幕給他看時,馬開溜眼疾手快的奪過去,抄起桌邊的筆,大筆一揮,將“15800”改成了“75800”。

顏宛正準備攔住他,卻被他輕輕推開了,“老爸你看,這是醫院的繳費單,昨天這些錢都是顏宛幫我墊付的。”

“75800。”馬主任輕聲念了一句:“這麽貴?”

“老爸,你別忘了我此刻可是身處法國巴黎啊,法國巴黎,是法蘭西共和國的首都,法國最大城市,歐洲第二大城市,法國的政治,經濟……”

“停!臭小子,我現在就給你轉8萬塊錢,你把醫藥費還給顏宛,她一個人在巴黎無依無靠已經很不容易了,你千萬不能拿著她賣房的錢賴賬不還。還有…”

“還有什麽?”

“我想跟你說,見義勇為是好事,這次你做得很好。”

馬主任匆匆下了線,馬開溜坐在床邊,眼眶微微濕潤了。

“顏宛,我知道我騙老馬很過分,但我真的想用這些錢在巴黎好好做點事,這樣就能一直在這照顧你了。”

顏宛輕挑眉毛,難掩一臉不悅,“馬開溜你在說什麽呀?我是看在你受傷的份上,剛剛沒好意思拆穿你,但並不代表這件事我不會告訴馬主任。還有,你不回去上學嗎?別告訴我,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照顧我?那老馬怎麽辦?你騙了他的錢,還要讓他對你徹底失望嗎?”

馬開溜低下頭去,看著老馬轉給他八萬塊錢的短信提示,他沈默良久。

直到,他緩緩擡起頭看向顏宛,“那我再給老馬轉回四萬,就說我騙了他,剩下四萬除了還你的錢,我還能順便在這做點事。”

“你要做什麽呀?”

“賣光碟。”

“然後呢?”

“賺錢,結婚,生娃。”

“再然後呢?”

“娃生娃,再賣光碟,再賺錢,再結婚,再生娃。”

顏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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