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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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很快,江川回過頭來,看到顏宛正被一群人拖上車。

天邊的火燒雲泛著粉紅色的光暈,趁著她茫然無措的臉。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那一刻他感到精神恍惚,好像眼前發生的事,看到的人,都只是一場夢境。

但一想到不久前他還被她騙了,他瞬間恢覆理智,無視她略帶絕望的呼救聲,他頭也不回的走進Silencio會所。

他走進提前預定好的包房時,看到顧延他們已經早早地到了。

“江川,你晚了啊,這次自覺點,自罰三杯。”

顧延吊兒郎當的靠在綿軟的沙發上,隨手拿起一旁的酒杯朝他晃了晃。

江川沒搭話,而是兀自坐在沙發邊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見他如此反常,一時間,屋裏熱鬧的氣氛瞬間消失了。

“餵,江川?你撞邪了?”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顧延朝他的臉揮了揮手。

“那個,我有點急事,一會兒處理完再回來找你們。”

他慌裏慌張說完,就急匆匆離開了,這讓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的。

“搞什麽嘛,說好了今晚大家出來聚聚的。”

“是啊,是啊,這個江川,真是夠掃興的。”

……

“沒事,大家不用管他,我們繼續!”

顧延話音剛落,整個包間內立即恢覆了一開始的歡聲笑語。

江川走出Silencio會所時,那輛黑色面包車早就不見了,好在他剛剛記住了那輛車的車牌號。

於是他給在交通局工作的姐夫Ben打電話,不出一分鐘,Ben就將那輛車的基本信息,以及目前所在的位置發給了他。

上面顯示,那輛黑色面包車此時正在去往戴高樂機場的路上。事不宜遲,他快步走上車,正準備發動引擎時,卻被一直跟隨他左右的陳巖攔住了。

由於前不久他私自趕到泰國去見林悅蘭,令江家上上下下都對他很不滿,於是江老爺子命令陳巖每天守在他身邊,寸步不離的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先生,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去機場。”

見他眼裏透著焦急,陳巖很不放心的將身體攔在車門前,“這恐怕不行,除非董事長…”

陳巖還沒說完,江川就發動引擎,一時間路面傳來一聲巨響,卷起一地飛沙走石。短短幾秒鐘,他的車就消失在朦朧的夜色裏。

陳巖他們顧不得猶豫,慌忙跳上車,對著江川離開的方向開始窮追不舍。

*

顏宛整個人都被束縛在車後座,此刻她發不出一絲聲響。

車行駛了大概一半的路程時,Kay跳下車,站在高速公路邊上方便時,一輛黑色保時捷突然沖到他們面前,一陣緊急的剎車巨響傳來,顏宛透過車窗就看到江川從車上走下來。

夜色裏,顏宛很難看出他此刻的表情,她只看到他站在他們的車前,輕輕敲了敲車窗。

車裏那兩個人罵了一句臟話後,紛紛打開車門下了車。

顏宛聽不清他們在車外說了些什麽,直到Kay解手回來後,他將車門緊鎖,然後不分青紅皂白就朝江川的額頭重重砸了一拳。

江川輕輕撫了撫額頭上的傷,直起身朝著Kay的肚子就狠狠地踢了一腳。Kay晃晃悠悠的跌倒在地,那兩個人也不甘示弱,紛紛朝江川撲去。

眼見窗外危機四伏,顏宛不願坐以待斃,使出渾身解數掙脫捆住她雙手的繩子。她一邊掙紮,一邊將頭湊過車窗,卻無濟於事。

忽然——

一輛車在她面前緊急剎住了車,顏宛看到陳巖帶著幾個人從車裏沖了下來。

“保護好大少爺!”

陳巖朝手下的人大吼一聲,便帶頭沖了上去。

他們不管三七二十一,對著Kay他們就是一陣拳打腳踢,直到Kay他們徹底昏倒在地。

之後,陳巖給當地警察打電話,命令手下兩個人送江川去醫院後,他就隨著Kay一行人被帶到當地警察局。

見顏宛被安全的解救出來,江川頭也不回的上了車。

顏宛跑上前去,輕輕敲了敲他的車窗,他置之不理,冷眼對著身前的司機命令道:“開車”。

下一秒,明明晃晃的車燈刺痛了她的雙眼。她站在那一動不動的看著車身在漸漸離她而去,突然,她鬼使神差的迎著夜風奔跑起來。

“江川,你等一等!”她對著他的車鍥而不舍的追著,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她再也看不到他的車的影子。

她累得汗流浹背,一個人坐在公路旁大口喘著氣,不知何時眼淚就掉了下來。

那一刻,她徹底明白,那個曾經溫潤又溫暖的江川,已經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裏。而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此刻的巴黎,夜風微涼,她掀起裙角顫顫巍巍站起身。

剛剛跑得太急的緣故,她的鞋子跑丟了一只,她索性脫下另一只鞋子,雙腳踩在冰冷的馬路上。

她緩緩走回去,拖起落在原地的行李箱。

綿長的高速公路上,人煙稀少,夜空中看不到一顆星星,她拖著疲憊的身軀,一步一步走在靜謐的馬路上。

她不知走了多久,雙腳好像磨起了泡,她也全然不在乎。反正,這糟糕的人生會一直伴隨她,如影隨形。

直到面前響起一陣不絕於耳的汽車鳴笛聲時,她才終於擡起頭來。

年輕的司機走下車打開車門,車裏響起了熟悉的聲音:“上車。”

於是,她灰溜溜的坐在他身邊,一直低著頭,腳底磨起的泡此時已經泛起了血絲。車燈很暗,她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愈發蒼白。

他沒說話,而是從身後抽出兩個創可貼遞給她。

她小心翼翼的接過去,朝他說了聲“謝謝。”

他沒有回應,而是倚靠在車後座閉目養神,除了電臺裏傳來的音樂聲,空氣仿佛靜止了一樣。

過了不知多久,他終於說話了:“你去哪兒?”

“不知道。”

“不知道你來這做什麽?”

“我來這面上學,但是學校還有半個月才開學。而眼下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就算我現在去學校,Sumit的人也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Sumit為什麽對你窮追不舍?難道他也被你騙了?”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冷嘲熱諷,她一時詞窮。

“所以,你現在覺得我又有了利用價值,才厚著臉皮追我的車,對嗎?”

“不是。”

“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

暗黃的車燈下,他的臉冷若冰霜,聲音徹底失去了從前的溫度。

她深深呼吸,對上他的一臉漠然,她故作從容自若的回答他:“沒錯,你說的都對。我現在只身在巴黎,又對Sumit的人避之不及,剛好又在這遇到你,所以我想…”

聽她這麽說,他臉上的表情由冰冷變成了嫌棄,“顏宛,你憑什麽認為我這次還能幫你?”

“憑你剛剛又救了我一次。”她對上他冰冷的眼,眸光清亮中又透著一抹狡黠。

“你果然比我想象中還要厚臉皮呢。”說到這,他冰冷的表情被一抹嘲諷所代替。

“江先生,之前都怪我有眼不識泰山,求您不計前嫌再幫我一次吧。”她說著,神情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她想,反正自己在他眼裏已經如此糟糕透頂了,她還在乎什麽呢?

只有平安,順遂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哦?你要我怎麽幫你?”

他像看一個小醜一樣,朝她嗤笑著。

“江先生你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段時間?”忽略他渾身上下散發出的冰冷氣息,她輕聲細語的問他。

“你做夢。”

他輕飄飄的吐出這三個字後,整個人懶洋洋的靠在車窗邊。

巴黎的夜景盡數映入他的眼簾,喧嚷的街道人流攢動,一輛輛巴士叮叮當當的從他們面前駛過,像一個個旋轉不停地古老風車。

車終於停在醫院門前,顏宛跟著他們走進醫院。

就著醫院裏的燈光,顏宛才看清他額頭上的傷口,她試圖上前表示出關切,卻不知如何開口,只能一臉尷尬的杵在一邊。

喬瑾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面前,人群中,她膚白勝雪,淡粉色的緊身連衣裙襯托出她曼妙的身姿。

她緩緩走向江川,看向他的眼神裏透著嬌羞與嫵媚, “江川,我聽陳巖說你跟人打架了,你怎麽樣?受傷沒?”

他滿眼的不耐煩,“沒事,一點小傷。”

喬謹很是不放心,朝他上上下下打量幾眼後,她徹底急了,“哎呀,江川你額頭都流血了!醫生,醫生!”

說完,她跌跌撞撞的跑去叫醫生。

江川坐在診室外的椅子上,光線很暗,顏宛一時看不清他的臉。

醫生簡單給江川處理完傷口後,一行人才終於松了口氣走出醫院。

臨上車前,見顏宛一直跟在他們身後,江川表示出了不耐煩,“你怎麽還不走?”

“江先生,你這次受傷全都怪我,所以接下來理應我來照顧你,直到你身體康覆。”她努力朝他笑了笑,話語中卻透著篤定。

“不必了,你的好意我受不起。”說完,他吩咐身邊的人:“去把她的箱子拿下來。”

“江川,這孩子誰啊?”喬瑾終於發現了顏宛的存在,忍不住好奇問他。

“一個小騙子。”他冷聲冷語的說完,就頭也不回的拖著喬瑾走上車。

“欸?她又跟過來了。”喬瑾偏過頭,示意江川回頭看。

面對她的死纏爛打,他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轉過身,神色凝滯的朝她看,“你到底想怎樣?你難道就沒有羞恥心嗎?”

“沒有。”她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仍舊是不慌不忙的語氣。

“那你很缺錢?”說完,他從錢包裏抽出一疊錢甩到地上,“拿去吧,別再纏著我!”

她的雙眸暗淡了僅僅幾秒後,就將錢一張張從地上拾起,並揣進自己口袋。

她隨即恢覆了往日裏的淡定自若,“謝謝江先生施舍,不過您的錢我不能白要。我會洗衣,做飯,打掃房間,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的照顧你,一直到你身體康覆為止。”

太過分了。

江川想,怎麽會有像她這樣厚臉皮的人?

當初信誓旦旦的說他沒了利用價值,叫他趕快離開的人是她;將他的行蹤透漏出去,聲稱自己賺了一百萬發了筆橫財的人是她;如今又裝作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對他死纏爛打的人也是她。

那一刻,他徹底搞不懂她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他想,那就把她暫時留下來吧。

反正,她很快就會知難而退。

“好,我答應你。”

他朝她漫不經心的笑了笑,眼裏透出一抹不易察覺的邪惡。

那一刻,喬瑾靜默的站在一旁。

不知為何,看著眼前這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她心裏突然多了一絲不安。但是細數江川全程冰冷的眼神,她又在心裏安慰自己,這一切都是她的錯覺。

*

江川的公寓位於巴黎7區,推開窗就能看到埃菲爾鐵塔,凱旋門,以及香榭麗舍。

他的房子很大,大到顏宛走進去時就像身處在迷宮之中。

他的書房裏,一排排書架上的各式書籍令她看花了眼。走進他的衣帽間,裏面擺放著各式各樣她叫不出名字的服裝品牌。他的鞋櫃竟比她的房間還要大,最讓她感到驚奇的是,走上樓竟有一個寬敞,又器械齊全的健身房。

趁江川走進浴室時,她像劉姥姥剛進大觀園時一樣,細細打量著房間裏的一切。對此,她既好奇又感慨。

早在曼谷時,她就聽說江川一個人在法國留學。她知道他很有錢,卻萬萬沒想到,他竟富到如此奢侈的地步。

夜深了,她將箱子裏的衣物整理完畢後,正準備去浴室沖個熱水澡時,突然聽見江川正站在陽臺邊打電話。

“陳巖,你明天一早就聯系家政公司,把我家裏的做飯阿姨,清潔工都辭掉。”

她隱約聽到陳巖在電話裏問他為什麽。

他的聲音依舊淡淡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因為我家裏又多了一個全職保姆。”

在他掛斷電話前,她輕手輕腳的走回房間。

其實她來時就已經知道,江川一定不會輕易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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