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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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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

“到了下半年,長姐就開始不斷地向姨母提議自己想去白堅會,”

秋風接過九裏倒好的茶,這間小院被收拾過,一些基本的用品還是有的。少年泡茶越來越熟練,每次等她抿嘴的時候,剛好的茶盞就會遞上來。

“所以那個人是李前輩?”九裏坐在旁邊,聲音有些低沈。

秋風能感受到自己的指尖有些涼,看著黑發少年沈默一會,悄悄伸過去貼在他的臉頰。少年抖了個激靈,小臉皺成一團卻沒有離開她手指的意思。

“看來是的,長姐一直在說有個江湖朋友認可了自己,也完成了姨母的要求所以……”秋風收回手,摩挲杯邊聲音開始慢慢輕微,“長姐的確想去,我得幫助她,所以還爬上屋頂威脅長輩們。”

“真的?”九裏驚訝地張嘴,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她。

“真的,”少女將頭靠在九裏的肩上輕笑,“但那時我還沒有九裏,站得太高所以怕極了。”

受到誇獎很開心,九裏挺直了肩背想讓秋風靠地舒服一點。

“……然後姨母跟我談了一會,終歸是妥協了,他們開始用人脈求取一些低勢力的推薦信,在長姐出發前寫下一封家書,告訴我與推薦信一起放在何處。”

“巖山窟的箱子?”九裏反應過來。

秋風點頭,看向寸草不生的院中放低了視線:“最後到了……”

光正七年,一月。

秋風坐在石頭上看著秋塵練武,每一式都已經看過上百遍,但依舊認真地觀察她進行的所有細節。如果唯一能找出她練武的長處,可能就是眼神好吧。

“感覺第七式一直都練不出來,會不會六式就是我的極限了?”長姐收式走到她身邊,用溫暖的手捂住自己冰冷的指尖。

“沒有那種感覺嗎?”秋風跟她一起站起來,“像之前六式一樣的感覺。”

“嗯……有,而且特別強,讓我感覺這第七式才是整個拳法的靈魂。”秋塵牽著秋風走出小竹林,南山會飄小雪,一些細小的雪花會觸到她們的發間,然後融化消失蹤影,“我是不是該給拳法也取個名,小風你有想到嗎?”

秋風穿著厚厚的棉襖,已經長高很多但依舊要擡頭望她:“不知道,還是姐姐自己想吧。”

山莊正在準備過年,紅彤彤的燈籠掛滿所有院子,燙金的春聯也被貼了出來,仆人們在廚房裏忙碌,一陣陣香味奔湧而來。

“二姐!二姐!”秋駒在這個時候跑過來,十二歲的身體健壯不少,小少年蜜色的肌膚似在發光,“你快教我你是怎麽讓他們同意你去白堅會的!”

秋塵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後衣領,小少年跑得太快差點滑倒:“你又要幹嘛?”

“我要去參軍!”秋小馬在空中亂蹬腿,雖然他跟秋風同歲但是不知為何還是比後者矮了一截,連秋塵都能把他提起來。

“哪有十二歲參軍的,你在想什麽?”秋風皺眉,學著姨母的口氣說,“而且老師教的兵法你不知睡了幾堂課,會有將軍這麽不知上進?”

秋塵把秋駒放下,跟著秋風點頭:“你還太小了,等我白堅會回來再教你武功怎麽樣?小風也一起。”

“……真的?”本來被秋風給說沒氣的秋小馬又振作精神,望著秋塵的眼神像是在發光。

“真的。”秋塵點頭,對著妥協的秋風笑,“我肚子餓了,要去廚房吃東西,有誰跟我一起?”

“我!”秋駒舉手,像是不知停歇的小馬,一股腦地往前沖。

秋風卻擺擺手:“我要先去見姨母,別吃多了,今晚有宴席。”

可等兩個一高一矮的身影開心地蹦遠也沒有回應她的勸告,秋風只能朝反方向家主的書房走去。

“風兒你知道小塵在光京的通信人是誰嗎?”秋雪月坐在椅子上,似乎很平靜地望著她。

沒想到姨母還是註意到了不對,秋風其實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光京有個人一直在跟長姐通信,但是具體的樣貌與姓名都不知道,但是傻子都看得出來秋塵陷入了某種情愫。

“姨母為何問起這個?”秋風決定打掩護,“應該是一個朋友。”

“會有朋友運來一把焦尾琴?她會看著朋友的琴笑半天?”秋雪月怎不知秋風的性子,哪怕秋塵今天出去放火燒山了她也會裝作看不見。

“一介賣藝琴者,”秋雪月閉了閉眼,“你覺得如何?”

秋風沈默了片刻,知道姨母是在以家主與繼任者的身份對話,她只能平緩聲音:“長姐天性不受約束,連武都練了這麽多年,世俗條例自然不會移動她心意半分。”

“我就知道你要這麽說……”秋雪月捏捏眉心,望著窗外的燈火與喧鬧輕聲道,“你們兩姐妹真是跟楓花如出一轍。”

“我也是?”對母親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秋風無法阻止歲月對於回憶的侵襲,只能想起那個桃花樹下一遍又一遍唱歌的身影。

“固執又隨性,天性爛漫又自由,想要做的事一定會堅持到底,”秋雪月笑著摸摸少女的頭,那根朱紅的發帶與她的服飾格外相配,“她是,你也是。”

“二月二十三會有一個客人來莊,先不要告訴小塵。”秋雪月將一封信遞給秋風,信印上火紅的朱雀印昭示著來者的不一般,秋風打開快速掃完驚訝地擡頭。

“我們最近得知了鳴雀宮宮主正在各處游歷,宮主喜酒,正好山莊有三月最佳的桃焰酒,我便寫了信邀請宮主。”秋雪月露出笑容,重新疊好信,“沒想到宮主竟然應許,這也是我們山莊第一次招待武林人士。”

秋風那時尚幼,沒有問姨母是怎麽得知宮主在各處游歷也沒有問這位武林人士的地位如何,而是發自內心地開心:“鳴雀宮不就是姐姐最喜歡的那個門派嗎?為什麽不告訴她?”

“我們不知秋塵的武功到達何種程度,也不知宮主的性子如何,她馬上就要去白堅會,如果告訴她出發當天會有前輩來莊怕是會擾了她心智。”

“宮主游歷時間長,我們就多留他一會,等你姐姐回來也算驚喜。”

秋風想了想也點點頭,跟著秋雪月出去。主院的宴席已經擺好,長姐端著酒杯回頭找她,終於看見她的身影便招手——

“小風快過來,有醬燒蹄子。”

光正七年,二月二十二,南山外。

一輛驢車正慢悠悠地行徑在鄉間小路上。四周油菜盛放,宛如一片金色海洋。後面稻草堆裏坐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老伯,南山還有多遠?”男子正襟危坐,就算在稻草堆裏也顯得器宇軒昂。

年邁的車夫轉頭回道:“明天到得了。”

男子聞言點頭,依舊充滿感激地望著車夫:“要不是老伯,在下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老伯之恩在下難以回報……”

牙齒都快掉光的老伯一臉無言地望著他,這個人因為被騙子騙走了所有隨身財物只能守在一個驛站當雜役。他看著可憐便捎他一程,可一路上自己快被煩死了,前面這段話都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

“我說你這小夥子為什麽這麽好騙?”車夫想不明白,終於打斷他,“老夫要也是個人販子怎麽辦,你不就栽了?”

男子被說地一楞,隱隱泛紅的發絲像是美麗寶礦,他認真思考片刻回道:“那姑娘救病心急,在下認為應不是騙子。”

“什麽藥不僅要百兩銀子還要你這呆頭的玉佩啊?”車夫判定這就是個傻子,恨鐵不成鋼地斥道,“以後別這麽輕信別人,哪天被賣了都不知道。”

男子看著他,抱拳道:“在下聽不太懂,老伯可否再重覆一遍?我還留了信給那姑娘,想她治病痊愈會看見,這也算好事一樁。”

“沒救了……”車夫幾乎揮著驢鞭,讓自己離後面的傻子遠一點,就算這個傻子身高八尺相貌堂堂,渾身散發著不一般的氣質。

“你為何去南山?去拜金梵寺的菩薩麽?”車夫有一搭沒一搭地問。

“有個山莊邀請在下前去品酒,在下已經應約自然是要到的。”男子露出爽朗的笑容,似乎收到邀請是一件很令人開心的事情。

“你還會品酒啊?看不出來。”車夫抽口煙,想著每月都要走這條道,這次遇見了個能陪著說話的人讓平常寂寞的道路變得讓人心安。

“在下家中還有很多好酒,老伯家住何處?在下可下次可送些過來。”

車夫放下煙桿,笑道:“算了吧,我二月底趕車往西山去,你品完酒要一起嗎?”

男子眼睛亮起來,微微泛紅的發絲纏繞著風,他再次抱拳:“在下家就在西邊,那就應老伯邀請了。”

車夫吐出煙圈,回頭看他一眼,再次掃視一遍:“……小夥子可有婚配?”

“嗯?在下還未有婚配。”男子楞住,真誠地回答。

“噢——”車夫拉長聲調,又想起來自家女兒看見留下的那封信,措辭皆是誠懇與善意仿若最真摯的孩子,本從未軟過的臉卻求著自己捎他一程,“你覺得那個病重的姑娘怎麽樣?”

“嗯,背地裏評價姑娘不是君子所為,老伯也勿說這些。”男子搖搖手。

“傻子,我是問你……罷了,下次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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