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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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在回憶中甚至不敢仔細想起長姐的模樣，害怕一旦想起自己會失去控制。
舊人已全部渡川而去，她以為這世上已經沒有人記著秋塵的名字。秋風十二歲起便獨自消化著那些龐大的情緒，沒有與人說起壓在身上的過往，因為一旦聽見這兩個音節，她壓抑的偽裝或許下一秒就要撕裂。
“沒想到在見到她之前，先見到了你。”
清淮在她面前坐下，因為消瘦而骨節分明的手為秋風再次斟茶。他說話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是掄向秋風的巨錘。
秋風僵硬著不動，頭上那根發帶似乎千斤重，迫使她低垂著腦袋。腦海中一片空白，長久以來維持的平靜像要打破，她害怕著面前的人詢問一些她無法回答的問題。
“今日拜訪有何事？”清淮語氣溫柔，不知是察覺到秋風的異樣還是在拖延著不願面對。
秋風沈默許久，遞上那封信：“這封信交還給公子。”
清淮接過，指腹摩挲著邊角，然後慢慢打開——一捆琴弦掉了出來。弦絲青色，是上等的絲弦，但如果配在清淮那把萬金難求的環瑯琴上還是不夠格。
清淮小心地握著那琴弦，仿佛手上的是難以估價的至寶。他對秋風笑：“是我糊塗，找人之前該先問清楚你的年歲，謝謝你送回來。”
秋風輕輕搖頭，從窗外鉆進來的風有些涼，她張了張嘴卻沒有聲音發出來。
“你有其他事相詢吧？”清淮朝她眨眼，“光京的消息很多，清淮必知無不言。”
秋風穩定情緒，將自己的抽離出那股渾濁的狀態，元宵現在很危險她必須抓緊時間：“公子可否告知當今朝廷的局勢？”
清淮一楞似乎沒想到她會問朝堂之事，細細思索道：“據我所知，聖上已經許久未曾在臣民前露面，全由嫡長女昭陽皇女代為執政……有傳聞說聖上久病已時日無多，或許也已經……”
秋風皺眉，昭陽皇女的名號她只模糊聽過，只記得人們都說她任賢革新、法紀嚴肅是眾多皇嗣中最有帝王之相。天子病逝這樣誅九族的傳聞是空穴來風？為何昭陽皇女要隱瞞這樣的消息？
“聖上，不喜皇女。”清淮看著秋風的神情補充道，“多年來未立東宮一是忌憚皇女的勢力二是等待其他皇嗣的成長。”
“……現在有哪些皇嗣在準備？”皇上現在的狀態誰也不知，未有東宮的前提下所有人都可以行動。
清淮轉頭望向窗外，視野裏能模糊看見東城莊嚴的府邸們：“二皇子四皇女鎮守邊關，五皇女與昭陽皇女關系親密，六皇子年紀尚小……而三皇子這幾日似乎頻繁出現在各個大臣的酒席中，至少我們樓裏去奏樂的孩子們是這麽說的。”
秋風了然地點頭：“三皇子的把握有幾層？”
“明面上是不行的，但三皇子為人精明此時動作頗大一定是有了什麽籌碼。”
六個皇嗣應該都不是沈雨宵，秋風繼續問道：“除了這些皇嗣外，還有哪些皇室之子嗎？”
清淮像是被問住，沈默許久才答道：“上一代的七子爭權只剩下當今聖上，所有的王親在聖上登位後都被斬草除根……但還有一人。”
“聖上的幼妹清舜公主，在聖上登基十年後病逝於宮中，而公主育有一位小郡主。”清淮降低了聲音，似乎這個傳言過於大逆不道：“而清舜公主之所以能安然無恙十年，除了一些大臣的保護，更有秘聞說……”
清淮不再說話，讓秋風快速地思考，但她想到的答案讓人膽顫：“……清舜公主可賢明過人？”
“沒錯。”清淮回憶自己還是少年時跟隨樓中前輩前往大臣府邸演奏，年紀尚小的他為了躲避人群，便時常綴在隊伍末尾藏在角落，在那些豪華曲折的府邸中總能聽見一些不能在明面上說起的秘聞——
“有臣子對公主的評價是……那代皇嗣中最當之無愧的帝王人選。”
“清舜公主不僅聰慧過人且宅心仁厚，賢君之相天賦之高甚至折服了最頑固的聞人匯丞相，收她為徒傾才而教。”清淮俯身為秋風斟茶，過瘦的身軀似乎要一下子折斷，秋風意識到面前人的病情可能比傳聞中更加嚴重。
“公子身體可還好？”她忍不住問，甚至害怕自己的聲音太大而把這個天仙一樣單薄的人給吹走。
男子搖搖頭，依舊瞇著眼對她笑：“不礙事，”又繼續說道：“然後我們都知道這場奪嫡戰還是聖上贏了，但是為何作為聖上最大敵人的清舜公主還活著？”
秋風在幼時不排斥學習，家族給她找的老師都是有名的政論家，她想了一會突然說道：“……先帝駕崩時可有遺詔？”
“沒有，對外宣布是先帝崩殂突然未來得及立聖旨。”清淮認可地點頭。
“清舜公主……自己退出了對嗎？”秋風慢慢出聲，事情的輪廓已經清晰。
公主或許是志不在此又或許是不想再對同族舉刀相向，將皇位拱手相讓後依舊保留了一個籌碼——聖上動不了她的籌碼。
“這些都是猜測罷了，最終公主病逝一切也塵埃落定。”
秋風止住男子為自己斟茶的手，接過茶壺為他斟了一杯：“那個小郡主呢？公主病逝後那個孩子怎麽樣了？”
清淮接過茶杯，視線向下睫毛像蝴蝶一樣撲閃：“這個我便沒有耳聞，那位小郡主生在宮內除了幾位內臣沒有人知道她的相貌咳咳咳……”
男子的肩膀因為咳嗽開始劇烈抖動，單薄的軀體似乎馬上就要倒下。秋風急急地上前扶住他搖晃的身體，在他擡眼看向自己的時候又閃電般地收回。
她發現了，清淮就算竭力抑制，但偶爾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滿恍惚與繾綣，似乎看到了另一個人。
“多謝公子的詳述，時間不早了，公子好好休息。”秋風站起來行禮，懇切地說。這樣龐大又隱秘的消息一般人怎會輕易了解並告知，單是這一點秋風就無比感激。
“失禮了，”他輕輕側過身，躲開了秋風看向自己的視線，再次擡頭時依舊是盈盈的微笑：“三皇子最喜在東城的寶福樓用膳……秋小姐註意安全。”
秋風一楞，隨後點點頭，猶豫片刻便轉身朝門外走。她能感受到男子的目光一直綴在自己身後，不，是扣在她頭上那根翠色發帶上。
終於，他還是出聲——
“待秋小姐事畢，可否尋空再來見在下？”聲音有些沙啞，或許是說話太久。
秋風閉眼沈默了一會，最終轉身點了點頭。
等門關上，秋風再次擡頭時臉上已不見那股深重的情緒，就如往常一般神色平靜，似乎在屋內所有的波動都是一時的失控。
等帶著哼哼唧唧的九裏跟快把肚子吃撐的白二回到春淮樓，秋風便獨自進了房間休息，說已經得到想要的消息明日再細說。
她躺在床上，扯開自己的發帶，舉著仔細地看。明明已經看了千百遍卻依舊入了神。
直到身邊的手被潔白修長的小指勾住，秋風才回過神來。她註視著毫無聲響就來到自己身邊的少年，眼神終於軟和了一些。
“……你從哪進來的？”
少年摸不準她現在的心情，乖巧地蹲著探頭看她：“窗戶沒關嘛。”
秋風看著大敞的窗，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她現在感覺很累也不計較破窗而入的小毛賊了。
“你為什麽呆這麽久？”九裏見她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便往前探了一點，把腦袋湊在秋風的手邊。
秋風下意識地摸了摸柔軟的發絲，卻助長了小賊的氣焰，他半個身子都要靠在自己身邊，她嘆口氣說道：“元宵的事很覆雜。”
九裏盯著她，過了好一會才開口：“……你心情不好？”沒問沈雨宵的事多覆雜，重點在她看起來情緒不佳。
秋風沒出聲，似乎又雲游在外。
“不跟我說就算了……”黑發少年哼一聲，似乎習慣她的拒絕：“肯定是那人間月近看其實一般讓你失望了吧。”
此人開始胡言亂語，秋風閉上眼進入放松狀態，不再管旁邊的人如何明裏暗裏誇自己比清淮好看。過了一會似乎發現她的疲憊，少年不再出聲，悄悄躺在她身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她似乎怎麽也看不夠。
兩人安靜地躺著。
敞開的窗戶能鉆進許多香味與聲音，在秋風黑暗的視野裏這些聲音顯得非常遙遠，她像漂浮在另外的世界中無法觸地，但是身邊的一個存在又能帶給她莫名的安全感。
“要是你心情一直不好怎麽辦？”少年變了個語調，帶著試探的意味，“你不是說明天開始要去東城了嗎……狀態不佳不太好吧？”
“……所以九裏公子有何良策？”找借口真是一套一套的，之前他還巴不得自己直接離開光京。
少年牽著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精致的腰線宛若鮫人。他眨著眼睛，恍惚間像是一位來自深海的妖精用濕潤的目光註視著自己。
“要不要看些好看的東西？”
黑發少年躺在斜下的光暈中，宛如最聖潔的神子，他的唇瓣微啟，又變成害人的山野妖靈。
“比如我腰上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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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在見到她之前，先見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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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淮小心地握著那琴弦，仿佛手上的是難以估價的至寶。他對秋風笑：“是我糊塗，找人之前該先問清楚你的年歲，謝謝你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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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皺眉，昭陽皇女的名號她只模糊聽過，只記得人們都說她任賢革新、法紀嚴肅是眾多皇嗣中最有帝王之相。天子病逝這樣誅九族的傳聞是空穴來風？為何昭陽皇女要隱瞞這樣的消息？
“聖上，不喜皇女。”清淮看著秋風的神情補充道，“多年來未立東宮一是忌憚皇女的勢力二是等待其他皇嗣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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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了然地點頭：“三皇子的把握有幾層？”
“明面上是不行的，但三皇子為人精明此時動作頗大一定是有了什麽籌碼。”
六個皇嗣應該都不是沈雨宵，秋風繼續問道：“除了這些皇嗣外，還有哪些皇室之子嗎？”
清淮像是被問住，沈默許久才答道：“上一代的七子爭權只剩下當今聖上，所有的王親在聖上登位後都被斬草除根……但還有一人。”
“聖上的幼妹清舜公主，在聖上登基十年後病逝於宮中，而公主育有一位小郡主。”清淮降低了聲音，似乎這個傳言過於大逆不道：“而清舜公主之所以能安然無恙十年，除了一些大臣的保護，更有秘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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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身體可還好？”她忍不住問，甚至害怕自己的聲音太大而把這個天仙一樣單薄的人給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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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舜公主……自己退出了對嗎？”秋風慢慢出聲，事情的輪廓已經清晰。
公主或許是志不在此又或許是不想再對同族舉刀相向，將皇位拱手相讓後依舊保留了一個籌碼——聖上動不了她的籌碼。
“這些都是猜測罷了，最終公主病逝一切也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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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淮接過茶杯，視線向下睫毛像蝴蝶一樣撲閃：“這個我便沒有耳聞，那位小郡主生在宮內除了幾位內臣沒有人知道她的相貌咳咳咳……”
男子的肩膀因為咳嗽開始劇烈抖動，單薄的軀體似乎馬上就要倒下。秋風急急地上前扶住他搖晃的身體，在他擡眼看向自己的時候又閃電般地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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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禮了，”他輕輕側過身，躲開了秋風看向自己的視線，再次擡頭時依舊是盈盈的微笑：“三皇子最喜在東城的寶福樓用膳……秋小姐註意安全。”
秋風一楞，隨後點點頭，猶豫片刻便轉身朝門外走。她能感受到男子的目光一直綴在自己身後，不，是扣在她頭上那根翠色發帶上。
終於，他還是出聲——
“待秋小姐事畢，可否尋空再來見在下？”聲音有些沙啞，或許是說話太久。
秋風閉眼沈默了一會，最終轉身點了點頭。
等門關上，秋風再次擡頭時臉上已不見那股深重的情緒，就如往常一般神色平靜，似乎在屋內所有的波動都是一時的失控。
等帶著哼哼唧唧的九裏跟快把肚子吃撐的白二回到春淮樓，秋風便獨自進了房間休息，說已經得到想要的消息明日再細說。
她躺在床上，扯開自己的發帶，舉著仔細地看。明明已經看了千百遍卻依舊入了神。
直到身邊的手被潔白修長的小指勾住，秋風才回過神來。她註視著毫無聲響就來到自己身邊的少年，眼神終於軟和了一些。
“……你從哪進來的？”
少年摸不準她現在的心情，乖巧地蹲著探頭看她：“窗戶沒關嘛。”
秋風看著大敞的窗，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她現在感覺很累也不計較破窗而入的小毛賊了。
“你為什麽呆這麽久？”九裏見她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便往前探了一點，把腦袋湊在秋風的手邊。
秋風下意識地摸了摸柔軟的發絲，卻助長了小賊的氣焰，他半個身子都要靠在自己身邊，她嘆口氣說道：“元宵的事很覆雜。”
九裏盯著她，過了好一會才開口：“……你心情不好？”沒問沈雨宵的事多覆雜，重點在她看起來情緒不佳。
秋風沒出聲，似乎又雲游在外。
“不跟我說就算了……”黑發少年哼一聲，似乎習慣她的拒絕：“肯定是那人間月近看其實一般讓你失望了吧。”
此人開始胡言亂語，秋風閉上眼進入放松狀態，不再管旁邊的人如何明裏暗裏誇自己比清淮好看。過了一會似乎發現她的疲憊，少年不再出聲，悄悄躺在她身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她似乎怎麽也看不夠。
兩人安靜地躺著。
敞開的窗戶能鉆進許多香味與聲音，在秋風黑暗的視野裏這些聲音顯得非常遙遠，她像漂浮在另外的世界中無法觸地，但是身邊的一個存在又能帶給她莫名的安全感。
“要是你心情一直不好怎麽辦？”少年變了個語調，帶著試探的意味，“你不是說明天開始要去東城了嗎……狀態不佳不太好吧？”
“……所以九裏公子有何良策？”找借口真是一套一套的，之前他還巴不得自己直接離開光京。
少年牽著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精致的腰線宛若鮫人。他眨著眼睛，恍惚間像是一位來自深海的妖精用濕潤的目光註視著自己。
“要不要看些好看的東西？”
黑發少年躺在斜下的光暈中，宛如最聖潔的神子，他的唇瓣微啟，又變成害人的山野妖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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