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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狼狽地摔進那最後一道門,門外不斷的倒塌聲讓人心驚。

“他們是多大仇啊?”沈雨宵哆嗦著扶墻,“同歸於盡都做得出來。”

“元宵來幫我壓住腿。”秋風還是站不起來,失血過多讓她唇色變得蒼白。

“我取出就上藥,一定要快。”她看著九裏,他比自己臉色還難看,驚慌的表情像是她真的要駕鶴西去。

“姐、姐姐你確定……”沈雨宵按住她的腿,看著紮得無比深的暗器指尖泛涼。

秋風深吸一口氣,直接拿住那柄倒鉤暗器,噗嗤一聲扯了出來,血流一下子濺出,恐怖的傷口讓人發暈。

“啊!好痛啊!”沈雨宵的手也被血浸濕,下意識地喊了出來。

白二撓撓頭看她:“你、沒受、傷……”

“我在替姐姐喊!”少女眼圈微微泛紅,不知是被嚇到還是真的感同身受了。

九裏以最快的速度上藥緊緊包紮她的傷口,少女在整個過程中只有淺淡的呼吸,像是失去了痛覺。

“把這個吃了。”九裏拿出一顆烏黑的藥丸,小心翼翼地放進秋風嘴裏。那是他珍藏許久的斷骨丹,濃厚的草藥味在整個空間裏彌漫。

“沒事了。”秋風眨眨眼,似乎想要穩住三人,看向前方黑暗的通道,轉移話題:“這扇門……是不是沒多少人進來?”

白左二上前一步,突然哢嚓一聲似乎觸到了某種機關,整個通道都像被激活,無數裝置的開啟響聲接連不斷,此時他們仿佛走進了一條巨蛇的體內。

啪——燈火從他們的位置開始點燃,明亮的火光照亮整個通道,讓他們看清了即將面對的是什麽——

“我知道為啥那些人不走這道門了。”沈雨宵直接坐地上放棄:“因為怕死啊。”

旋轉的聲音仿佛巨蛇在扭動。

整個通道像是被組接的甬道,每一小段都是不同方向與速度的旋轉,其中還有一定節奏的機關浮雕,很顯然在有人重心不穩按下後便有層出不窮的陷阱。

這樣的通道就算是九裏也要提高警惕。

“白二。”秋風收回目光,打量著自己的傷口,“宴臺……最後到中心的順序重要嗎?”

最後的登宴絕不是先到先得,如果是按照順序,所有的脈系都會在第一時間守在第一道七門前。

“不……”白左二搖搖頭,在地上畫一個圓,在圓心戳上一個點,圓應該是最後的中心區域,點表示宴臺。然後他在圓周圍畫七條線,在一條線開頭戳上四個點。

“假設我們是最後的隊伍。”九裏開口。

白二點點頭,然後他從四個點出發劃到圓內,然後在七條線打叉,在圓形畫出波紋。

“也就是第二道七門後的通道……沒有隊伍,或者說沒有活人了,宴臺才會開啟?”秋風看著白二點頭松了一口氣。

“那我們在這裏賴著,那些人也只得等著?”沈雨宵摸摸下巴,出損招:“那我們就在這裏等他們餓死?”

“等他們餓死我們也差不多了。”九裏翻白眼,坐在秋風旁邊讓她身體有更好的支撐。萬幸有這個規則,留給了他們喘息時間。

“先休息一會吧,”秋風摸摸九裏湊過來的腦袋,“我現在還站不起來。”

九裏眼神一暗,這樣的傷口豈止現在站不起來,就算修養十數天才能有起色……

不知是不是秋風的受傷特別打擊隊伍的士氣,少年們在狹窄昏暗的空間中沈默著,墻上的火焰劈裏啪啦地響著帶來唯一的聲音。

“出去了找一家店吃燒鵝吧?”秋風突然出聲。

長到這麽大還沒聞過燒鵝味的白二第一個反應:“好、好!”

“我想吃珍米丸子。”霸王元宵思考片刻得出結論。

秋風轉頭看黑發少年,目光相互交織,少年像是敗下陣來把額頭挨在她肩頭:“荷葉粉蒸肉。”

最大也不過十九的孩子們在空氣凝滯的地下相互依偎,以最輕快的聲音不斷交流,從想要吃的食物說到怎麽來的江南。

“老天,你一個人走了這麽遠?”沈雨宵聽見白二是從光京郊外的小村莊徒步而來的時候,滿臉的不可思議。

白二點頭,似乎很不理解她為什麽這麽驚訝,就是走路兩個月罷了,他還能撿路邊的水果吃。

“白高手,是小女有眼無珠。”沈雨宵煞有其事地抱拳。

等霸王元宵聽見九裏跟秋風是在白堅會認識的,眉頭一皺:“漂亮妖怪這麽早就纏上我姐姐了……”然後被黑發少年拍腦門。

“我家?”沈雨宵楞了一下,“烏星三十九巷小霸王當然在烏星……”說完擺擺手。

秋風眨眨眼,歪著頭問:“那為何是三十九巷?”

“呃……隨便取的……姐姐呢?姐姐家在哪?”沈雨宵莫名打了個馬虎眼,著急地轉移話題。

九裏聞言低頭沒看秋風,像是害怕觸碰這樣的底細。

少女笑了一下說:“我家在南山。”

“南山?金梵寺那邊?”

秋風點點頭,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我在南山長到十二歲,然後去了萬雲觀,直到去年第一次參加白堅會。”

沈雨宵使勁動腦想,她認為秋風肯定是某個武道名門出身,但她怎麽也想起來南山除了二十八派之一的金梵寺之外,還有哪個門派……

“姐姐為什麽去萬雲觀?”想不起來,她放棄了。

秋風短暫地收回目光,輕輕戳紅痣少女的小腦門,笑容依舊柔和:“因為上一代觀主宅心仁厚,收留了我。”

沈雨宵註視著秋風沒有變化的神色,腦袋過一遍她的話,突然吶吶地點點頭不再詢問。

“白二,我需要一封建立門派的推薦信,”秋風轉頭對抱著劍的小少年說,“你登宴成為主脈後能給我寫一封嗎?”

“姐姐你好堅信他能行啊。”沈雨宵接嘴,又被旁邊的九裏拍走讓她退出討論。

白左二眨眨眼,清澈的眼睛依舊在閃閃發光,然後重重點點頭。

秋風揉揉他的腦袋:“多謝。”

然後深吸一口氣,扶著墻壁站了起來。身邊的九裏急忙跟著站起想要扶她。結果少女對他搖搖頭,疼痛讓她的額頭滲出細汗,但是她還是放開墻壁,肩背依舊如往常一樣筆直。

秋風解開沾滿血跡的護手,再慢慢系緊。

“我走最前面,九裏殿後。”

九裏想要上前被她用眼神制止,以功法來說只有她走前面最合適。

她再重新纏繞自己的發帶,一圈又一圈依舊一絲不茍。

“白二把元宵背上,走中間保存體力。”

身後是寂靜的沈默,她放下手停頓一會才轉頭,身後的三人註視著她。

記憶有一刻閃回,似乎那個人在很久以前,也對這樣露出擔心表情的自己說過某句話,啊,想起來了。

她笑,翠色發帶在昏暗的火光下轉出弧線,高挑又單薄的身體仿佛有無盡的能量。

“沒事,相信我。”

面前的巨蛇依舊轉動著它的身體,秋風深呼吸,眼神變得堅定,然後踏出一步。

巨蛇蘇醒,腳下凹凸不平的地面一直旋轉。咚!秋風用最大的力氣踩至機關的縫隙,這樣能讓地面的旋轉停滯剎那。

鉆心的疼痛從腿部傳來,可她每一步都不能停,只要停頓一秒就會導致後面的三人節奏混亂很有可能觸發陷阱,她必須作為最尖銳的利劍打碎所有阻礙。

機關的聲音像共同敲響的冥鐘,她忽略疼痛躲閃著突然出現的阻礙,盡可能地打破能阻擋到白二步伐的凸起。

“姐姐,右上方!”占領著視線優勢的沈雨宵集中註意力,為秋風察覺著前方的陷阱。

“左邊!”汗水也從沈雨宵額間滑落,過於集中的註意力幾乎讓她無法順利呼吸。

“前面有什麽東西過來了!”

“秋風!”後面的九裏喊道,秋風第一時間微微偏頭。

剎————那柄僅剩的匕首帶著極強的力道在最巧妙的位置,越過三個人的縫隙擊碎迎面而來的羽箭。

繼續前進,不能停下!

最後一個接口,甬道卻像活了過來,直接從他們所有人腳下刺出尖矛,讓背著沈雨宵的白二避無可避。

九裏直接下降,強行單手握在尖刺,以最快的速度橫踢在白二腳上讓他借力上前。

秋風懸空翻身,看著近在咫尺的出口,捏緊拳頭深呼吸。她的腿已經失去知覺,整個大腦都像陷入火熱的巖漿,她幾乎在耳鳴,盛陽中心的熱度要灌滿她的心臟。

似乎有金光燃燒在黑暗中,以最熱烈的火焰破壞所有攔路障礙。

【三式,昇日焰光】

等待在中心範圍內的眾多隊伍各自站在不同的位置,規矩是宴臺亮起時才能競爭,現在黯淡的宴臺說明還有人沒從通道裏出來。

敖斯辰緊緊握著銀槍沈默地站在一旁,整個人就像刺人的寒冰,他最後沒有看見秋風是否得救,整個心陷入無盡的後悔中。

“敖公子……”主脈的人見他如此模樣正要硬著頭皮上前,卻突然聽見某種悶響。

響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似乎是有游龍穿梭在墻壁之後。

所有人握住武器警戒,聲音又突然消失,就在他們以為是虛驚一場時——

轟隆——

石灰炸開,最耀眼的盛陽破墻而出,帶著無盡的光熱。

四個少年穩穩落地,慢慢擡起了頭。

“臭崽子們,來算賬了!”霸王元宵抹一把臉上的灰,大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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