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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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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陣

“迷宮上方一直有守衛關註挑戰者動向,且不設有任何陷阱,”九裏歪頭想了想,“只有白堅木一個障礙罷了。”

“沒錯,只有不會攻擊但無比堅硬的木頭。”

“一門設立的意義,我想就是讓習武之人親身體驗自己所謂的極限,”夫人看著面前的年輕人,目光轉移到後面的少女身上。

“知道自己的無能,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但直視這份無能會非常可貴,所以我想讓孩子們也體驗一下。”

哥哥和妹妹都對著九裏奮力地點小腦袋。

“白堅會的第一關,力盡者不可入,志弱者不可進。”肌肉壯漢順著夫人的話。

九裏還想問些什麽,但被打斷。

“第一百一十六組,秋風和呃……霹、霹靂玄月刀!”遠處拿著單子的守衛大聲喊道。

秋風站起來,黑發少年支支吾吾地解釋:“我隨便取的,就就你用真名,人在江湖是要……”

秋風沒等他說完,側身向這家子道謝後,便朝迷宮大門走去。

九裏也不解釋給自己聽了,連忙跟上去。

夫人目送二人的眼神不斷閃爍。壯漢側頭看自己的妻子,有點疑惑。

“沒事,”夫人撇起眉頭,似乎想起什麽:“我好像去年見過那個姑娘。”

壯漢聞言摸了摸女兒腦袋,說:“你這麽一說我好像也有點印象。”

說著說著他突然眼睛大睜,連忙湊到妻子面前:“不會是去年那個……”

後者也在同一時間反應過來,沒接丈夫的話,而是把目光移向與迷宮相反的方向。

人聲漸歇,涼意升起。

一年前,因為多年難遇的挑戰者的出現,這個充滿傳奇色彩的方向燃起了翠綠色的火焰與烈響。

穿過那個拐角,沒有等待者的地方是直道的一門。

路線筆直、簡單,挑戰者只需一路向前,九十九根白堅木宛如諸天神佛接踵屹立。

自白堅會創立以來只有三個人走過這條死亡直道。

第一位是那個路癡斷棍俠,第二位是七年前橫空出世的劍鬼,第三位是去年一個無人知名的年輕人。

可惜的是,那個年輕人沒有成功。

但是當日在場的人紛紛記得,在看不見的道路深處不斷傳出的驚雷巨響,像是西天怒佛用金剛大錘一遍又一遍地轟炸著大地,每一次響動都伴隨著天柱的斷裂。

沒有人知道她走到了第幾組,只知道驚雷停歇的時候,有身影深處走出後迅速消失不見,只留模糊的翠色閃影。

——

迷宮用黑色石灰巖壘壁,高十五尺,地上鋪了一層砂土抹消了前隊的腳印。

臨近黃昏,僅僅站在迷宮起點,身體像是縱向分割,後背熱前胸涼,鼻尖的空氣都凝滯下來。

“秋風。”

翠色發帶少女舉手,綁著大紅色巖字頭巾的守衛瞧了她一眼。

“霹靂玄月刀。”

黑發少年嘖了一聲也舉手,後面聽見此等誇張名號的人紛紛矚目。

“兩人二十兩,每人十兩,大會參會費。”

霹靂玄月刀無辜地看向他的雇主,秋風突然低頭停頓,輕輕放下了一個錢袋。

錢袋系著好看的結,但看得出用很久了,守衛拿起來數了數對後面的人點頭。

“進去吧,半個時辰內沒有到達出口即失敗,中途棄權點燃信號就行。”

守衛說著發給他們一個短短的信號棒,然後就用眼神示意旁邊的計時香即將點燃。

秋風側頭看九裏,在等他先行。

【你小子知道這個地圖有多珍貴嗎?全天下可就我們爺孫倆,跟埋進土裏的那個山賊當家看過!給我拿好咯!】

記憶中那個不正經聲音響起,多年前不屑一顧的老舊地圖突然清晰地出現在眼前。

“走吧。”

香燃,計時開始。第一個拐角向左。

兩人趕路一般快速地移動著,迷宮凝滯的空氣因為他們的步伐而湧動起來。

單調的腳步聲,啪啦啪啦地回響。

秋風始終落後九裏一步,所以只能看見少年圓圓的後腦勺,就算是在跑動,那顆小鈴鐺依舊沒有聲音。

“要避開三十二組白堅木,我們的路線是整個迷宮最長的,”他邊跑邊說,“迷宮多大我忘記了,但需要跑多少裏我倒是記得。”

“五十裏。”

對普通人幾乎不可想象的數字被他輕飄飄地說出,少年跑起來像是輕巧的蝴蝶在撲棱,他的腳步幾乎沒有重量。

他等待著後面的人停下腳步,發出疑問或者被欺騙的憤怒。這個幾乎天方夜譚的路程在半個時辰內完成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你會輕功?”秋風看著他的腳步問。

九裏又沒有獲得預想中的反應,甚至差了不止十萬裏。

“嗯?不會啊,你會麽?”

“不會。”

“那就老老實實跑吧。”九裏似乎早就知道她的答案,“聽聞當今輕功首席瓊樓仙一息可行一裏,眨眼至天外,她要是能來拉著我們飛就好了。”

秋風聽著周圍的動靜。不久前一墻之隔的人聲變遠,經過某個拐角後又在另外一側變近,他們已經繞過了一圈。

迷宮裏的空氣異常地冷,太陽快要落山,光線順著墻壁慢慢上移,在迷宮墻上的守衛接連點起了燈火。

五十裏,秋風沒有練過輕功身法,跟普通人相比她擁有的不過是更強健的身體跟毅力。

她捏捏手心,呼吸間調整著步調,前方少年的頭發隨著夜色的侵襲竟然變得更加光滑,在擺動間繞過她的側頰。

是桂花,是桂花跌入水中的香氣。

“阿嚏!”秋風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哎呀!”黑發少年嫌棄地跑遠,像只受驚嚇的小貓:“你這就受寒了?我跑了一半也是收錢的。”

秋風甩甩腦袋繼續跑,跑到少年跟前,看了一眼他然後轉開了視線。

九裏心裏瞬間敲鐘,狐疑地盯著她:“你不會交完報名費就沒錢了吧?”

秋風不說話。

短暫的沈默,她才平靜地轉回來:“等我奪魁了就有了。”

“所以現在得快點跑。”說完就往前。

九裏臉拉得老長,發現少女剛才說的竟是從見面到現在,說過最有頭有尾的話。

第十九個拐口,向右。

外面的太陽徹底落山,墻上的燈火劈裏啪啦地響著,他們已經跑了大概三十五裏。

拐過無數的轉角,迷宮裏的聲音從咒罵、抽泣到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再也沒有其他動靜。

似乎他們在離大部隊越來越遠,雖然路線覆雜至今沒有遇見一組白堅木。

看來我的記性還挺好的,九裏心裏嘟囔著然後轉頭看秋風。

她依舊落後他一步。

汗水從額頭滑落,已經浸濕了她的額發和衣領,就算對習武人來說,沒有輕功底子終究還是難了一些。

“還有十五裏,能行嗎?”九裏轉回頭,不看她。

“嗯。”少女聲音很輕幾乎不可聞。

每一次呼吸冷氣像是冰錐刺進肺部,喉嚨的鹹腥上升到鼻腔。

“好累。”她像是念咒語般喊出來,聲音沙啞。

“最後十裏。”少年狀似在安慰她,他的氣息勻稱得沒有變化,依舊像是小蝴蝶甚至飛得更加平穩。

第二十三個拐口,向左。

“你會輕功嗎?”她吸一口氣說一個字。

九裏沈默一會,依舊回答:“……不會。”

在他以為少女還要接著問的時候,只聽見她直接轉了個話頭。

“好累。”

這時祈求風能避開她的軀體,讓她能輕松一點。眼睛因為長時間地被塵埃入侵而泛紅。

秋風想起無關緊要的事,似乎前一年面對數不盡的白堅木也是這樣的無措與恐慌。

“好累。”

力盡者不可入,志弱者不可進。

秋風心裏重覆著這句話,這似乎也是去年白堅會告訴她的諫語。

這時墻上突然出現了守衛,自上而下高聲對著他們喊:“秋風、霹靂玄月刀最後一字鐘。”

“快!最後三裏!拐過前面的拐角就可以了!”九裏加快步伐,鼓勁似地轉頭對她說。

“好……”

“別累不累的我知道了!馬上就到了!”秉承著雇主優先的打工人一跺腳就要來拉著她跑。

“好的。”少女突然眉眼彎彎,也加快步伐。

少年重哼一聲,扭頭加快向前:“拐過拐角出口就……”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

少年的聲音驟停,視野從左至右遮擋失去,最後半裏直道的正前方赫然屹立著刺眼的白色。

一組白堅木像是大山一樣降臨他們面前。

“糟了……”黑發少年看著那組障礙,甚至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五十裏的路程掏空少女的力氣,也讓他忘記了最重要的事,以那個人的狀態根本沒辦法突破這組白堅木。

少年嘆口氣,這不關他的事,協議中可沒說他要幫雇主連白堅木都破掉。

“十息計時,十、九……”守衛高聲喊道。

啪,身後的翠色發帶少女越過了他,九裏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他向前。

“還有一組白堅木。”九裏看著前面拉著他往白堅木跑去的少女說什麽提醒道。

“七、六……”

“九十九組不行的,我試過了。”前面少女的聲音依舊輕輕的,仿佛一停下腳步就要倒下。

九裏不說話,楞楞地看著她腦後飄動的翠色發帶。

“但是——”

咚!碩大的白堅木近在咫尺,幾乎失去全部力氣的少女卻猛地踏步一停,深吸一口氣,放開少年的手。

“四、三……”

因為慣性她的身體格外地不穩,但下一瞬間猛烈的破空聲直線型地炸開。

她以最小的彎曲度扭轉身體,一記帶著駭人氣勢的直拳沖湧至前。

“一組還是行的。”

轟隆!

似乎是古城門被攻城錘撞裂的巨響,在那一瞬間,堅如磐石無刃可破的白堅木門以她的拳頭為中心崩裂出一個密集的蜘蛛網,像是泡沫一般碎裂了。

“二!”

是風,九裏閉眼再睜開。

湧動的風從前方的洞口席卷全身,明明是暗夜晚卻似乎炸裂出無數火花聲響,左手腕有一刻的松動然後再次被人握住。

“走吧。”

她的聲音在湧動的風中傳來。

“一!”

“第一百一十六組,秋風、霹靂玄月刀恭喜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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