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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龍士vs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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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龍士vs巨龍

在強大的精靈種的威脅下,這個世界的人類不得不對已成型的法律、道德界限進行一定程度的侵/犯,這是一種所有人都有共識的心照不宣。

故而聖·諾頓市成為了逃亡者、流浪者的審判臺。能夠得到天神祝福的人可以拿起武器與精靈戰鬥,他們將走上的是一條與死亡相伴的榮耀之路。而那些得不到祝福的將受到驅逐,被剛回本該走上的命運之路。

教會將在每天早上第一縷陽光照在天神像的時候開始祝福,整個儀式在天空收起最後一絲餘暉的入夜時分結束。在歷經三天的等待後,終於輪到了喬絲寧接收祝福。

她在杜克和神父的註視下跪在全能天神的神像前,安靜的教堂裏,空氣中滿是聖潔而莊重的氣息。五顏六色的彩繪玻璃讓喬絲寧有一種落入萬花筒中的錯覺,不知道下一秒的自己將會變為何種姿態。

少女交握雙手,在心中默默祈禱,虔誠的側顏安寧而美好。

神父在她身前高聲吟唱著祝福的神言,然後端來一只黃金酒杯,杯中盛滿清酒。在神父的引導下,喬絲寧咬破手指,將指尖的血滴入杯中。然後神父將混著她血液的酒灑在天神像腳下的石塊上。

這顆石頭是按照教會的吩咐,與今日天亮前在聖河尤爾加河邊撿來的第一眼看到的鵝卵石,在儀式中它被稱為“原石”,能否在聖酒的澆灌下變為獨屬於喬絲寧的武器,是她能否得到祝福成為精靈獵人的顯示。

喬絲寧緊張地看著酒從傾斜的杯中傾倒出來,成為一條垂落在原石上的細線。然後細線開始斷斷續續,化為無數水滴在石塊上摔得粉碎。她的一顆心也隨著每一顆水滴沖擊著胸腔。

原著的喬絲寧順利地得到了祝福,可唐寧不確定內在換了一個靈魂的自己是否也能通過。

她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流經前額和太陽穴的血液在嘩嘩作響,視野發白。腦海中開始浮現於此相關的過去的記憶和未來的幻覺,即使如此她也不願移開雙眼。

一般情況下只有得到或者得不到祝福兩種可能,可卻發生了出乎所有人預料中的事——鵝卵石沒有發光或是失去色彩,而是如同被燒焦了一般變得一片烏黑。

神父大驚失色,後退著疾呼道:“她被精靈附身了,快捉住她!”

幾名負責守護祝福意識的聖騎士一擁而上,可還沒觸碰到喬絲寧便被一陣狂風刮倒。

杜克護在她身前,向聖騎士們肅容道:“她現在是我的雇主,就算要抓她也先得給我解釋一下理由。”

在精靈獵人的領域中,沒有人不認識杜克。神父也願意賣他三分面子,於是放下了威嚴向他說道:“這女孩被精靈附身了,而且還是極端殘暴、兇惡的邪靈。這塊變黑的原石就是最好的證明。幾十年以來不是沒有先例,可我是第一次看見黑到如此程度的原石。她得不到祝福,不僅如此,我們還要為她進行除靈儀式。”

杜克思維飛轉,神父說話間便理解了狀況,他問:“打算怎麽除?”

神父聽出了杜克真正關心的問題:除靈儀式會不會對這個少女有害。

“先將邪靈從她體內驅逐,再進行消滅。作為天神的代言者,我不允許任何一個無辜之人在我眼前受難,更別說親手降下災難。”

“多謝解釋,我明白了。”杜克扭頭向喬絲寧問道:“都聽到了,你怎麽打算?”

畢竟是雇主以及朋友,如果喬絲寧有什麽難言的理由不願接受除靈,他還是會站在她這一邊的。如果要逃出聖·諾頓,也沒人攔得住他們。

在他們說話的期間,喬絲寧的內心早就掙紮了數個來回。

之所以讓梅菲斯特帶走瑞秋,而她隨著杜克以成為降龍者為目標繼續冒險,就是為了最大限度地走在原著劇情的軌道上以削弱小七。沒想到她會因為小七的存在無法得到祝福。

現在有兩個選擇擺在喬絲寧面前:

服從教會。可小七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精靈,用教會的方式不一定能夠將它從自己靈魂中成功驅除,這麽做的後果未知。

違抗教會。讓杜克帶著自己逃走,這麽一來就再也無法成為精靈獵人,世界線將會徹底偏離原著軌道,讓這個世界迅速走向毀滅。關鍵是她也無法成為降龍者,無法以交換契約的方式保護瑞秋。

一個兇吉未知,一個邁向破滅。

實際上,喬絲寧根本毫無選擇。

她決然地向神父說道:“勞煩教會為我進行驅靈儀式。”

因為人類與精靈的魔力屬性相斥,很少有精靈附身人類的情況,可一旦附身極難驅逐,故而除靈儀式是個漫長的過程。

首先進行的是讓喬絲寧與小七纏繞在一塊的靈魂在體內分離開來的術式,那幾天的時間裏,喬絲寧的意識一直處於一片朦朧的白霧中。她好像墜入了無底深淵,沒有盡頭的雲海始終包圍著她。

她幾乎感知不到現實,時而聽到神父們在朗誦神言,時而聽到小七惱恨的咒罵。

“放棄吧,小七。”喬絲寧不止一次地哀勸,“別再毀滅世界了,和我還有小秋一同繼續世界的旅行吧。就我們三人,開開心心地在一起。”

可換來的只有小七的詛咒和怒罵:“別跟我提這些毫無價值的蠢話,我不是你們人類,不會和你們玩那套彼此相愛的白癡游戲。我不會愛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愛。

“我唯一的心願就是毀滅世界上一切有型之物,破壞、破壞、破壞!碎裂、崩塌、扭曲、枯萎、腐敗,一切的一切失去原貌,化為毫無區別的粉末。我只會為此狂喜,這是我出生的意義,是我唯一的欲/望——”

不知道在花白的霧海中墜落了多久,喬絲寧聽到小七發出了一聲淒絕的慘叫。然後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好像沐浴在溫暖而清新的空氣中,輕盈得好想展開四肢奔跑,歡快得想要放聲大笑。

她聽到杜克在她耳邊說:“餵醒醒,你還活著嗎?驅靈儀式成功了,但……嘁,給它逃了。”

誰逃走了?小七嗎?

小七沒死……她說不清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剎那的心情是不安還是慶幸。

喬絲寧想想告訴杜克自己很好,讓他不用擔心,可她怎麽也說不出話來,她的意識仍在霧海中疾速墜落。但很快的,霧海有了顏色。

祝福儀式上看到的彩繪玻璃全都碎了,雪片般掉進霧海中,五顏六色地迷亂了她的眼。然後這些玻璃如同水滴濺落在石塊上,化為彩色的煙塵。煙塵被人裝進調色盤裏,倒入了黃金杯中的聖酒,瑞秋優雅地以畫筆調和,在她眼前繪出了無數的畫面。

畫中無論是怎樣的情景,總有兩名女子攜手相伴。

她們有著不同的身份,有時是明艷照人的富家女和柔弱可憐的小白花,有時是聰慧冷淡的高嶺之花和親切開朗的校花,有時是工於心計的垂簾女皇和滿腹憂愁的世族女官,有時是強大的首領間諜和不甘心依附想要並肩的異能少女……

唐寧回想起了所有與田冷秋的過往。

她因為不是人類,靈魂容積過小,只裝下一個系統小七就到了極限,無法再承擔過去的記憶。小七被從她靈魂中驅逐的現在,被它私自奪走的所有記憶也隨之回到了唐寧意識中。

瞬間爆發開來的記憶與其中承載的無數情感讓她的一瞬間變得無比漫長。

唐寧全部回想起來了。曾經的她被所有人拋棄,每天都唯唯諾諾、無意識地討好著身邊的每一個人而活著,知道遇到田冷秋。

她無可抑止地被她吸引,她的自信她的從容,她強大而溫柔的內心在唐寧眼中比世上的任何事物都更要美好、閃閃發光。

她與田冷秋相愛,背離了原本的宿命。

她們離開了那棟華麗而令人窒息的豪宅,在江對岸共同布置一處新居所,只有彼此二人。溫馨與幸福的色彩塗滿了家裏的每一處。

小秋又一次忽然問她:想站在夜非臣那樣的高度、成為金字塔尖的人嗎?

她的回答是:不想。她只想與心愛的她度過充實而平和的每一天。

小秋撫著她的臉,笑顏明艷而溫柔,她縱溺地說:好。

現在才知道,對於當時已經得到小七“只要完成這最後的任務,就讓你實現一個願望”的田冷秋來說,這一個“好”字裏到底承載了多麽深重而至純的愛意。

之後有一段時間,小秋總是頭疼,聽不得任何噪音。想來是因為她不願完成它的任務被它終日在腦海中怒斥。

被折斷的世界線在她們的相伴中繼續前進,夜非臣大難不死,寄宿在他身上的白細胞不斷積攢能量,終於一朝爆發,殺死了被小七寄宿的田冷秋。

唐寧在破敗的廢墟中不吃不喝地游蕩了好幾天,徘徊著尋找著愛人。身/體處於瀕死狀態,精神處於極度負面的亢奮中的她,不知怎地就這樣覺醒了。

她知道了自己只是小說人物,知道了原本應該處處迫害她的女配角被異世界前來的靈魂占據了身/體,知道了世界因她對自己的愛而發生異狀。

但這些都無所謂,她只想找到她的小秋,和她永遠在一起。

可她找到的卻是她冰冷的、淒慘的遺體。

正準備自絕性命隨她而去的時候,她聽到了一個陰鷙的聲音:

‘想見她嗎?想再一次與她相遇嗎?想與她相愛相守嗎?

‘我叫小七,是小說穿越系統。

‘接受我、服從我,我會完成你所有心願。’

根本用不用去思考,管它是什麽人、有什麽目的,對於失去田冷秋的唐寧來說,已經不存在更痛苦的境地了。

她毫不猶豫地回答:“我答應你。”

下一秒,時而滾燙時而冰冷的黑煙瘋狂地鉆入她的眼、耳、口、鼻中。

痛苦得幾近發狂,可令她更加難以忍受的是腦海中關於田冷秋的記憶在不斷遠去,鐫刻在內心最深處的她的身影不斷淡化。

“不行……求你……只有與她有關的記憶……不能被奪走……”

她抗拒、她掙紮,沒有任何人救得了她。

意識很快便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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