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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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拉入了班級群。

進群之後,群裏好一陣子沒人說話。過了一會兒,才有人問:“是許安嗎?”

我正躺在床上,想了想,回覆了一句:“嗯。”

很好,很簡潔,不多事。

我剛要放下手機睡覺了,手機屏幕突然又彈出對話框:“哇,我還以為你不會進班群的呢……”

我皺了皺眉。

那人沒再說下去。倒是另一個人跟著應和:“是啊,許安一向獨來獨往,挺孤高啊。”

我沒再看下去,關掉了手機,鉆進被子裏,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在這個社會,不合群,是眾人眼裏的病。

誰也不能治好我。

我會一直這樣病下去直到病死。

門外又有碗和盤子砸碎的聲音,我聽見母親刺耳的咒罵:“那些是什麽人啊!?不幹不凈!我養你那麽大,全讓你去跟那些人混日子了!?你有本事一輩子泡在外面啊!我只當沒生你這個兒子……”

我聽見哥哥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去,聽見母親嚎啕大哭。

我不想再去管了,我管夠了。

誰也不能治好我。

好累。

我躺在床上靜靜地流淚。

Dry Rose.幹冽玫瑰,像枯萎的生活。

日子依舊繼續著。

第二天來到班級,薛弋已經成了我的同桌。他沒有打招呼,臉色很冷。

我安靜地坐下,早讀。

就這麽讀了一會兒,他突然拿筆碰了碰我的腿。

我一楞。

哦……這是他在表明,要跟我說話了。

有點癢。

老師在前面盯著,我微微側過頭去,沒敢看他的臉。

他的聲音裏,好像摻了一點怒氣:“許安,你讀書的聲音那麽小,是要做空氣嗎?”

我沒明白他的意思。只見過有人埋怨讀書聲音大的,沒見過聲音小的也會被埋怨。

我一頭霧水。

他莫非是在生我的氣?

可我甚至不知道哪裏招惹到他了。越想越憋悶,做同桌的第一天,我們兩幾乎一句話都沒講。

吃完晚飯,路上遇到了同班同學。她叫肖遙遙,我對她的了解,也僅限於名字,以及,她脖子上總愛掛著的小相機。

她是個自來熟,半開玩笑地說道:“許安,你跟薛弋有一腿吧?”

我一驚:“什麽?”

“哈哈,逗你的。”她笑了起來:“昨晚班群裏他好護著你呢!一個勁地說,你只是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啊,沒有擺架子啊,沒有故意清高啊……”

我忽然明白了薛弋的那句話,說的是什麽意思。

我要做空氣嗎?

他想要我的存在感,想要我因為被大家認可而開心。

可他不知道,這些於我,早就不重要了。

我回到班級,驚喜地發現桌上放著一顆糖。是棒棒糖,糖下壓著張紙條:“其實,做空氣也很好。至少,我是離不開空氣的。”

歪歪扭扭的字,很有辨識度。

心裏軟綿綿的,像裝了棉花。

“餵,”我轉頭笑道:“你是不是該考慮一下練練字?”

他用那雙深邃的眼睛註視著我:“不用,我們兩人,有一個寫的好就行了。”

他的眼睛裏,好像能裝下很多東西,讓我覺得自己永遠都看不透。但是我能夠感覺到,在我和他之間,有些東西,在悄悄變化著。

他喝最簡單的礦泉水,但永遠都會買兩瓶。他說:“按照慣例,你自己帶的水肯定是不夠喝的。”

他態度強硬地要求放學和我一起走,並在交談時,鼓勵我說出自己的見解,然後誇讚:“許安,你的思想很獨特,也很有魅力。”

他會在與我分別時,默默地凝視我很久,說暧昧的話:“我怎麽……那麽舍不得你走呢?”

有時上課會不經意地擦到手,或者身體上不經意的接觸。後來這種“不經意”的頻率變得越來越高。

心裏有顆種子像在發芽,可我不知道是否該放任它生長下去。

體育課,自由活動。

他打籃球,我一個人,閑逛。

體育館一樓還好,二樓太長時間不用,幾乎是被廢棄了,鮮少有人去那裏。我在二樓轉悠,拐了一個又一個的彎,發現了一個梯子,通向三樓的天臺。

那梯子被漆成了紅色,生銹了,離地面有一段高度,沒人會爬上去。

風不大,但很舒服。

我心中一動,跑到了操場。隔著圍欄,和薛弋眼神交匯。

默契只需要一個眼神,他張口對夥伴說了些什麽,便向我跑過來。周圍的夥伴甚至都沒有往我這裏看。

“怎麽了?”他比我高不少,說話要俯視著我。

“發現一個好玩的地方。”我停頓了一下,“你敢不敢去?”

陽光下,他咧開嘴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齒。

我不自覺地捂住胸口,想隱藏住自己的小心思,還有亂掉的心跳。

我們兩個人,一定是吃飽了撐得的才會去冒險爬銹掉的梯子。

可是天臺上真的好安靜。沒有一個人,靜謐得仿佛時光都要靜止了。

我閉上眼,感覺到風拂過我的臉。

睜開眼,看到薛弋就站在我面前,他低著頭,靜靜地看著我,眼神很專註。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我的臉頰:“風,是不是這樣的?”

我呼出一口氣,聲音在風裏顫:“風……好像更輕一點。”

他向前走近了一點,頭低下來。

我攥緊了手。

他的唇落下來,在額頭上,在臉頰上,試探性的,很輕很輕。

他的聲音在我耳朵旁邊,癢癢的:“是……這麽輕嗎?”

風又吹起來了,大風。

我摟過他的脖子,踮腳,重重地吻了上去。他楞了一下,立刻摟住我的腰,舌頭鉆進來,加深這個吻。

我猛地推開他。

他不解地望著我。

我呼出一口氣,重新抱住他。

“你怎麽了?”他問我。

我搖頭,吻他的喉結,吻他的下巴。他低下頭,溫柔地吻我,舌與舌的纏綿。

我說:“薛弋,你會慢慢發現,我是一個很矛盾的人,就像今天一樣。”

他溫柔地抱住我,聲音低沈:“那也挺好的。”

或許,我也低估了他對我的理解。

Dry Rose,幹冽玫瑰是否也曾鮮艷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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