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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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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傷

啊,她當時怎麽就說了這麽一堆話呢?

陳緣知閉了閉眼,有點絕望。

.....接下來幾天是軍訓,就算沒吵架,許臨濯也肯定不會來找她的啊!

前往軍訓基地的車在搖搖晃晃地駕駛著,車廂裏歡聲笑語,即使大家都知道這一去少不了體力上的折磨,但難得逃離作業和功課的壓力,所有人依舊有著郊游般的心情。

“緣知,你看你看!”洛霓拉了拉陳緣知的衣袖,“那個應該就是基地吧?”

陳緣知循著洛霓的指向看去,不遠處,高高聳立的鐵門前已經停了一輛大巴車,自動桿擡起,載滿學生的笨重大巴車緩慢啟動,吭哧吭哧地開了進去。除了眼前這幾棟建築物,周圍都是荒無人煙的雜草地和外墻破落的平房。

坐在前面一排的朱歡寅很大聲地“嘖”了一下:“監獄?”

陳緣知:“......”該說不說,朱歡寅這把嘴,總是能以一種非常不好聽的方式戳中現實。

黎羽憐嘆息:“希望能分到一個心地善良比較擺爛的教官.....”

陳緣知:“祈禱吧。”

下了車的學生們拿好行李箱之後,在空地上排成了一排,依次被帶往對應的宿舍樓。軍訓基地宿舍的環境不比東江中學,差不多十個人一間。

老師一走,脫離了隊伍的學生們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狹窄的樓梯間和走道上擠滿了人,陳緣知拖著行李箱艱難地從人群中走過,湊到宿舍門前看早已預先分好的床位表。

黎羽憐也湊了過來,“哎,我們幾個人都在這裏耶!”

陳緣知掃了一眼,和她同一個宿舍的基本上是201和202的人,大概對宿舍裏的成員有了一個了解之後她便讓出了位置:“你們看吧。”

洛霓在催促大家:“同學們!盡快放好行李然後換軍訓服!我們16點半要下去排隊到操場集合噢!遲到會有懲罰的!”

此時離16點半只有10分鐘了。

“啊啊?那豈不是沒時間整理東西了?”

“哎呀回來再整理吧!”

“你快點,我差不多好了,我穿衣服就能走。”

“這軍訓服的腰帶怎麽系的呀??”

一群人手忙腳亂地穿戴完,呼啦啦跑到樓下集隊。時日正值清明前的兩周,氣溫頗高,晝夜溫差大,即使晚上冷得想穿外套,此刻下午在太陽底下還是熱得要命。

陳緣知跟著大隊伍跑到操場上站定,感覺身上已經開始出汗了。

他們班的教官是個個子瘦高的男教官,板著張臉,看著就很嚴肅。陳緣知暗道要完,果不其然,教官第一句話就是訓斥:“讓你們16點半集隊到操場集合,你們自己看看你們幾點到的?!”

全班人沈默著,大氣也不敢出。

“16點35了!最基本的守時都做不到嗎!”

還是沈默。

教官眼神犀利,“全員!手臂搭手臂!二十個蛙跳!”

大家笨拙地擡起手搭在身邊人的肩膀上,慢吞吞地蹲下去,一排排人像起伏的波浪般一上一下。

全部跳完之後,教官的臉色也沒見好轉半分,眉眼帶著厲色,“讓你們蛙跳,是想讓你們記住守時的重要性!”

“還有,你們要記住,你們一連三排是一個集體,要有團隊精神!看到隊友動作慢,就提醒他,或者幫幫忙!以後,再有一個人遲到,就是全員蛙跳!”

“聽清楚沒有!”

“清楚了——”

教官聲音拔高,“大點聲!”

“清楚了!!”

幸好集隊時已經不早,陳緣知他們沒站太久,就到了飯點,教官差不多把這幾天軍訓期間的規矩和訓練內容都說明了一遍,見排隊前往飯堂的人越來越多,便也揮了揮手,“好了,副排帶隊去飯堂吧!”

大家面面相覷了一瞬。

教官仿佛這才想起了什麽一般,他一拍腦門:“對了,你們剛剛還沒有選副排長。”

“那我現在問一下吧,有沒有人想當副排長?副排長的工作不輕松,要協助我每天早上點名,帶隊集合報數,休息的時候看隊伍,而且我個人希望副排長以身作則,少出隊,身體不好的也算了,副排是要幹活的,別找個嬌滴滴的一吹風就倒,合著還要我反過來伺候的,那可不行。”

教官的口音和冷幽默讓班裏的同學紛紛笑了起來,氣氛似乎也比剛剛輕松了不少。

“來迅速點,大家還趕著去吃飯呢?有沒有積極的,讓我看看?”

陳緣知耷拉著腦袋,她和這一切自然是無關的。

而且她現在感覺腹部隱隱有些疼痛感,她懷疑自己是中午飯沒吃好,胃病又犯了,於是越發希望這一切趕緊結束,好放她去飯堂覓食。

“教官!這裏這裏!”

人群中一只纖細白皙的手掌高舉了起來,站在女孩後方的男生第一眼看到,連忙大聲呼喊教官,“這裏有人舉手了!”

人墻一堵接一堵,教官看不真切舉手的那個人,便大喊了一聲:“出列!”

女孩走出了隊列,在一側的空地上立正站好,長卷發被盤好塞進了帽子裏,越發顯得那一段脖頸清水般柔軟幹凈。

教官並未因為出列的是個女生而手下留情,他喝道:“打報告!叫什麽名字!”

女孩絲毫未被教官的聲音嚇到,她報之以響亮的聲音,還有眼中明媚且純粹大方的笑意,“報告教官!我叫洛霓,申請成為一連三排的副排!”

陳緣知本來興致缺缺,聽到聲音便一下子擡起了頭。

洛霓只給了陳緣知一張側臉,往日都塗著晶瑩唇彩的洛霓此時穿著軍訓服,素面朝天,依舊有著令人心驚的美貌,一雙眼眸明亮清澈,熠熠發光。

不,與其說是美貌,不如說是一種精神氣魄。在其他人尚且猶豫不決時,便邁出第一步的勇敢堅定。她的從容坦然讓人感覺這個人允許她的生命中發生任何事,她會照單全收,全無怨懟。

即使被擊潰,也會以一種令人驚訝的速度痊愈,因為她一直是以這樣的方式在成長,才能時至今日,讓人無論何時看到她,都慨嘆她身上那股蓬勃向上、不屈不從的生命力。

教官很滿意:“不錯,聲音還挺大的。有沒有人要和她爭的?”

有個男生膽大包天地喊道:“沒有了教官!能不能讓新副排直接帶我們去吃飯,孩子要餓死了!”

高一25班——不,應該說整個一連三排頓時轟然大笑,教官也露出了這麽久以來的第一個笑容,但是嘴上還是在教訓人:“哪個說要餓死了?出來給我看看!”

全排人都在笑,沒人出列,教官也只是說說,他笑著看向洛霓, “好,那副排帶隊,去吃飯吧!”

到了飯堂,陳緣知,洛霓,黎羽憐和朱歡寅四人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一起,朱歡寅一如既往的傲慢挑剔,“這都什麽?味道也太奇怪了,外熱內冷的,剛從冷凍櫃拿出來的預制食品?”

黎羽憐:“沒有呀,我覺得還挺好吃的!”

朱歡寅:“你也太好養活了吧?”

黎羽憐:“難道不是歡寅你太難養活了嘛?”

陳緣知如願吃上了飯,她進食時不愛說話,便靜靜地聽著黎羽憐和朱歡寅鬥嘴。

朱歡寅仰天長嘯:“啊!!不會剩下這幾天都是吃這種東西吧!要命!”

黎羽憐:“我的大小姐,你該吃還是得吃,不然到時候倒操場上了怎麽辦?放心吧預制食品吃不死人的。”

洛霓打圓場,“好啦,我記得有人和我說過小賣部那邊有賣關東煮和燒烤來著,實在不想吃飯堂,超市也有方便面和罐頭的啦!”

朱歡寅打起了精神:“燒烤!!”

黎羽憐:“哎!真的嗎!我想吃關東煮!!”

“反正晚上要去操場集合開會,不如回來的時候路過順便買一點吃吧?”

“好啊好啊!”

洛霓看了過來:“緣知一起嗎?”

陳緣知現在吃著東西,還是覺得腹部有點難受,她隱約預感到了什麽,擡起頭看向朋友們時依舊臉色如常:“好。”

第二天一早。

陳緣知醒來之後躺在床上,感受著下半身的沈重和隱隱作痛,心想:果然。

她來之前計算過經期,本不該在今天來的,今天來意味著這次足足提早了三天。

陳緣知左手掩著臉,開始冷靜地思考上個月吃了些什麽東西,作息是否不規律,想了半天想不出經期提早的原因,最後只能歸結於自己倒黴。

還有四天結束軍訓,要怎麽熬過去?

陳緣知在床上捂著腹部思考人生之際,底下的女孩們已經開始紛紛穿戴起來。

“緣知?”洛霓註意到了陳緣知的異樣,“怎麽了?”

陳緣知本想請假,但腹部只是墜感強烈,外加殃及大腿的酸脹微疼,並沒有劇烈的痛感。

她總是習慣勉強自己一點。

陳緣知猶豫了一下,“......沒事。我馬上下來。”

然而人到了運動場之後,陳緣知便開始後悔了。

三十分鐘的站軍姿和跨步練習下來,體力本來就差還正值生理期第一天的陳緣知,開始感覺下腹的疼痛越來越猛烈,排山倒海般沖擊著她的神經。

“好,現在放松站!註意是放松站不是放肆站,別給我歪歪扭扭的!”

人群微微地聳動著,長久保持一個姿勢的學生們都累了,但又不敢太明顯,只能悄悄地在身後轉手腕甩胳膊。

痛感逐漸激烈起來,像是朝崖壁迎面撲來的滔天巨浪。

額角的汗開始密密地流淌,眼前的景象漸漸變得昏黃模糊了。

陳緣知微微閉了閉眼,忽然一道聲音傳來:

“緣知?”

陳緣知頓了頓,發現是身邊的黎羽憐喊了她,看過來的表情很擔憂,“你怎麽了?”

陳緣知意識一清,眼前的昏黃迅速褪去,豆大的汗珠滑落下來。她意識到自己體力不支了,現在應該馬上打報告出列。

陳緣知使勁掐了一把手心,這時教官突然喊了一句:“立正!”

“下面練一下跨步跑啊!聽我口令——向後轉!”

“跨步跑!”

陳緣知強打起精神,擡起腿跟上了隊伍,從運動場的跑道上邁進了草地裏,想著再跑完這一段便出列。

但是身體似乎是快到了盡頭,眼前的景象又一次暗了下來。

陳緣知咬了咬牙。

最後幾米了,就差一點點。

幾乎就在這個想法蹦出腦海的一瞬間,陳緣知腳底踩到了一塊硬物,重心一下子傾斜。

陳緣知心猛地一提。

不出所料,本就強弩之末的身體維持不住平衡,一下子歪斜了,陳緣知沒能控制住自己,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草地上。

陳緣知摔下去的那一刻還記得朝隊伍外面的方向倒,隨後瞬間襲來的便是來自腰側和膝蓋處的猛烈痛感,仿佛有人拿著錘子狠狠地砸在了她的神經上。

陳緣知一下子被痛清醒了,原本罩著一層霧氣的耳膜和喉嚨口上泛的苦澀之意都減淡許多。

陳緣知聽見教官大喝道:“立正!”

陳緣知眼前正在行進的隊伍停了下來,聽到教官腳步聲越來越近,陳緣知艱難地爬坐起來,腳踝處傳來一陣鉆心的痛意。

眼前剛好出現教官蹲下來的影子。

教官讓陳緣知挽起褲腿,檢查了一下陳緣知的膝蓋,草地上都是沙礫和硬實的泥土,這一摔把陳緣知的左膝擦出了血痕。

此刻一片雪白的皮膚上裂開了一道口子,血正慢慢地淌出。

檢查完畢,教官朝最近的一個女生揮手:“你,出列!送傷員去醫護處!”

陳緣知感覺又一道影子蓋了下來,是個女孩子的聲音,很細很輕,“同學你沒事吧?還能站起來嗎?”

陳緣知擦了一下額角滲出來的汗,輕微地點了點頭:“可以。”

她扶著女生的手站了起來。

女生扶著陳緣知的肩膀,倆人往體育場的角落走,女生輕聲細語道:“你有沒有摔到哪?”

“放心,我把你送到醫生那裏再走。”

陳緣知:“謝謝你。應該只是摔到膝蓋了。”

這話剛剛說完,仿佛是在報覆她撒謊的行徑一般,腳踝處蟄伏的疼痛惡魔張牙舞爪起來。

陳緣知倒吸一口冷氣。

……看來腳也扭了。

真是,禍不單行。

女生把陳緣知扶到醫生處的時候發現醫生不在。

陳緣知慢慢坐在了場邊擺的椅子上,重心改變致使頭短暫地暈眩了一瞬。

陳緣知捏了捏手心,等那陣眩暈過去,頭腦恢覆過來。

女孩問坐在場邊一樣是出列休息的學生:“同學,你看到醫生了嗎?”

“啊,你們找醫生嗎?她剛剛走了,好像是去上廁所了。”

“誒……那她什麽時候回來呀?”

同學攤了攤手,“不知道哎。”

那陣眩暈終於過去,陳緣知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然清明許多:“沒事,我在這等就好了。”

女孩很是擔憂, “你真的沒事嗎?你的腿在流血,要不我幫你在醫藥箱裏找找藥?”

醫生人雖然走了,但是桌子上還放著醫藥箱,巨大的銀白色的箱子打開擺在桌子上,裏面擺著紗布和各種瓶瓶罐罐。

陳緣知覺得不妥,婉拒道:“不了,謝謝你。”

“她應該很快就回來了,你先回隊裏去吧……”

陳緣知擡頭和女孩說話的時候剛好有兩個身量高挑的男生走過。

她餘光瞥見那兩個人的衣袖上別著紅色臂圍,因為狀態不佳,她有些懨懨的,沒有多看便收回了目光。

沒想到那倆人卻在路過她們二人的時候,領先一步走在前面的男生忽然腳步一頓,停了下來,後面跟著他的男生也隨之停下。

“——怎麽了?”

清風拂面的嗓音傳來,宛若玉石輕濺,浸著酒般的醇厚,又仿若流瀉的月輝,明朗幹凈。

……熟悉得要命。

陳緣知的身影一僵,整個人定在了座位上。

她一動不動地看著腳邊的地板,直到不遠處的兩個人影像海潮般漫過來,其中一個不知分寸的,幾乎要抵到她足尖。

許臨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沈粹,帶著輕淺溫然,在她的耳膜上輕輕振開: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和好的速度堪比坐火箭,一章都不用。(叼煙帶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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