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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頌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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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頌時宜

“姐姐,我那不就順嘴一提嗎?你就當我說了句廢話,別當真了,可以吧?”褚雲漾在韓槿清身邊拉開椅子,剛坐下,韓槿清就拿起手機站了起來,去外面接電話去了。

可憐的褚雲漾腰還沒緩過勁兒來,又被韓槿清給無視了,嘴賤的後果就是觸及到韓槿清的底線,不願意搭理她了。

撐著下巴,褚雲漾等了好幾分鐘韓槿清才回來。

“對不起嘛姐姐,我當然知道她沒去過啊,我是第一個。”褚雲漾殷情的給韓槿清倒了一杯水,訕笑一聲。

玩兒脫了,得罪了韓槿清。

韓槿清其實現在也沒有傅聞宜的消息,聽說她調走了,具體調哪兒了也沒有具體去問。

對那杯水無動於衷,韓槿清低聲道,“你就一定要提她是嗎?”

明明知道她和傅聞宜之間的事情,也知道傅聞宜一聲不吭的走了,褚雲漾非要提醒她一遍自己一片真心但是被傅聞宜拋下過嗎?

那褚雲漾又算得了好人嗎?

她不是一樣也走了,都沒考慮過她的感受,說起來,褚雲漾哪裏有資格說傅聞宜。

“我剛才一時腦抽,對不起。”褚雲漾拉著韓槿清袖子,認錯態度十分良好,還蹭了蹭韓槿清的肩膀,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

韓槿清不為所動,拿著手機回覆消息。

“韓槿清。”

“幹什麽?”

褚雲漾急了,抽走韓槿清的手機,“吃飯不要玩兒手機,對我一點都不尊重。”

“那你提她就對我尊重了?”

“我…”褚雲漾一時語塞,默默又把手機給韓槿清塞回去,抱著韓槿清的手臂晃了晃,軟著聲音“我一時高興失言了,姐姐別跟我計較,吃飯吧,都快涼了。而且你不是還約好了人嗎?一會兒遲到了損失的可是我們褚氏集團的臉面,”

韓槿清似乎真的有事兒,重新打了個電話,把手機放在耳邊“你自己吃吧,我不著急了,那邊負責人臨時有事兒來不了,改時間了。”

褚雲漾被晾在一邊,不進不退的,弱小無助但是咎由自取。

好不容易等韓槿清打完電話,褚雲漾殷勤的說,“那你下午沒事兒了,我也沒有,剛好我們就去寺廟吧?你不是說想去嗎?我剛好有時間,想陪陪你,今天你想做什麽我都陪你,算是剛才失言的賠罪了,可以嗎?”

聽到這話,韓槿清心情總算稍微好了一點,不緊不慢的捏起筷子。“嗯,那就去吧。”

剝了一只蝦放進韓槿清碗裏,褚雲漾笑了笑,“那謝謝韓總監賞臉,願意給我這個賠罪的機會了。”

韓槿清頷首,也沒客氣,把蝦送進嘴裏。“不客氣,也是我的榮幸,得了褚總一下午的寶貴時間。”

總算哄好了,褚雲漾松了一口氣,暗自發誓再也不嘴賤。

一頓飯氛圍在褚雲漾的帶動下也還算不錯,兩人吃完飯才不緊不慢的往寺廟走去。

又走到了這條路上,到了秋天,走在路上都是金黃色的落葉,韓槿清雙手放進大衣的兜裏,內心深處的寂寥被幸福感覆蓋。

她獨自一人走過很多遍這條小路,每一次內心的荒蕪都那麽清晰的印襯在她的背影之上,她眸底一向清冷,此時微微瞇著,卻仿佛能看見光。

身邊終於有了那個所求之人的身影,和她並肩走著,速度不緊不慢的,兩人保持著共頻。

曾經的少女如今早已變得矜貴沈穩,那身黑色休閑西裝套在身上,沈默的時候總是讓人感到心安。站在一身清絕氣質的韓槿清身邊,兩人是那麽般配。

褚雲漾大概是第一次來,安靜的站在她身邊,看著這條石板路上兩邊的樹上飄揚的祈福帶。

那是無數人內心殷切的希望。

韓槿清偏過頭看她的側顏,優越感十足的五官,高挺的鼻梁,那雙鹿眼總歸是讓她不具有那麽強的攻擊性,那飄揚的長發,亦步亦趨的走著,終究是有了她曾經向往的人,也就是身旁韓槿清的影子。

不知道此刻褚雲漾在想些什麽,但看著她的韓槿清此刻薄唇抿著,眸色很深,不知道在想什麽。

褚雲漾一定不知道,她雖從未來過這裏,但是這裏的每一根樹上都曾掛過求她平安的祈福帶,這裏的功德簿裏年年都有她的名字。

韓槿清的心裏自始至終都只有褚雲漾啊。

走上幾級臺階,褚雲漾踩著落葉沙沙作響,眉眼之間斂著乖張,是敬畏神明,同時也有自己一邁進這裏,就感覺心情沈重的原因。

她是從未來過這裏的,也沒拜過佛。

但是她內心依舊懷著敬畏之心,安靜的沒有再說話,一步步邁上臺階,迎著秋風。

她走的時候是冬天,回來的時候也快要冬天了。

其實不止五年,是快要六年了才對。

“姐姐,你經常來這裏嗎?”褚雲漾開口問道。

韓槿清低聲笑了一下,算是應了,沒有具體說。

熟練的帶著褚雲漾一起停在功德箱前,那裏坐著一個一直在敲木魚的僧人,韓槿清雙手合十,很是恭敬的叫他,“住持好。”

木魚聲沒停,只是那個看起來上了些年紀的僧人掀開眼皮看了一眼韓槿清,輕輕點點頭,視線落在她身側的褚雲漾身上,看到了她手腕上的已經有些褪色的平安珠。

“這位便是施主所求之人吧,看來施主善心也有善得,如願就好,如願就好啊。”

他已經記住了韓槿清,顯然她來的次數不少了。

褚雲漾聞言,微微彎腰,恭敬的打了個招呼。“你好。”

僧人輕輕一笑,手上敲木魚的速度沒減,一聲聲深入人心。

韓槿清低低地應了一聲,從錢包裏抽出幾張現金放進功德箱裏,然後在功德簿上留下名字,這次,她寫的是自己的,也是第一次留下自己的名字。

她輕聲道“所求皆如願,感恩。”

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褚雲漾看了半晌韓槿清輕車熟路的樣子,神色覆雜的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平安珠。

韓槿清所求的,應該就是她吧?

現在倒也真的算是所求皆如願了,韓槿清要她陪著她來一趟,是還願的意思吧?

褚雲漾隱隱猜出了什麽,最後也拿出錢包,把錢包裏的一疊現金都放進了功德箱裏,雙手合十,“感恩。”

名字和韓槿清的並排寫在一起,褚雲漾放下筆,發現那位僧人意味深長的看著她。

褚雲漾不解的揚眉,什麽意思?

“施主今天也要點平安燈嗎?”那位僧人隨著她們而行。

韓槿清點點頭,習慣性寫下褚雲漾的名字,看著那盞燈生生不息的燃著。

“為什麽不點自己的呢?”褚雲漾在她身邊問。

韓槿清笑了笑,說,“想要你身體早日徹底痊愈,以後也平平安安。”

只求一願,心更誠。

褚雲漾看著那盞燈,只感覺內心那團火也隨著熱了起來。

焚香叩拜,雙手合十。

韓槿清把點燃的三根香遞給褚雲漾,示意她跪下,“今天你是來還願的。”

褚雲漾,你真的要平安。

磕了三個頭,褚雲漾把香放進香爐裏,一旁的韓槿清也磕完頭起來,褚雲漾擡手,扶著韓槿清。

缺席五年,褚雲漾你終於站在了我的身邊。

“你經常來吧,你求什麽?”

站在菩提樹下,褚雲漾看著香火繚繞的寺廟,一陣陣的鐘聲傳來,周圍稀稀拉拉偶爾有人路過,安靜地除了僧人的低語之外沒有人說話的聲音。

她能從只言片語中感覺到,韓槿清肯定經常來,而且剛才韓槿清說的是她來還願的。

可是褚雲漾從未來過這裏,亦未求過什麽。

不去財神殿,不求姻緣,也不求事業,在長生殿求的是能是什麽,是要她褚雲漾平安順遂,諸事順利。

兩道身影並肩而立,迎著秋風,偶爾一片金黃的葉子落在肩頭。

偏過頭拿下那片葉子,韓槿清輕輕笑了一聲,“我能求什麽呢,褚雲漾,我所求之人不過一個你,也只希望你平安。”

哪怕年年不覆相見,我也只希望你平安。

“我之前寫名字的時候,那個住持看我的眼神很奇怪,為什麽?是第一次看見你帶人一起來嗎?”褚雲漾心頭一動,側身面向韓槿清。

越知道這些,褚雲漾就越愧疚。

韓槿清啊,我怎麽能這麽殘忍的傷你的心呢。

我欠你的確實是一輩子都還不完了。

韓槿清目視前方,額前幾縷發絲被風吹起,更清晰的露出她驚艷的五官,嘴角掛著淺薄的笑意。

沈默半晌,她說,“是第一次見到那個名叫褚雲漾的本人,既然是希望求你平安,自然是要用你自己名義才更靈,所以住持不認識你,但是見過很多次你的名字。”

我用你的名字為你祈福,積德行善,皆是希望你平安。

韓槿清的聲音一向是冷冷清清的沒什麽起伏,但是此刻落入褚雲漾的心裏卻無比的柔軟,讓她心跳得極快。

不說愛,也不談情,卻把她深重的感情詮釋到極致。

“謝謝你。”

“不,是你足夠好,才值得我這樣。”

韓槿清擡手,輕易取下褚雲漾手腕的平安珠,上面早已有了歲月的痕跡,黯淡了許多。

“我有什麽好呢,那麽混蛋的丟下你。”褚雲漾喃喃自語,很輕的語氣近乎被風吹散。

但是還是落入了韓槿清的耳裏,眼角有輕微的發紅,她回答,“內心充盈,謙遜禮貌,三觀很正,有善心但是不心軟,進退有度不會高高在上,尊重自己也尊重別人,最重要的是,我愛你,剩下的都不重要了。”

褚雲漾是一個難得的素養極好的人,這些從她最開始接近她的時候細節裏就體現出來了。

她不是一個只對伴侶好的人,她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真誠待人,處事有原則,這些東西都是她長久以來融入了骨子裏的東西。

倘若她媽媽宋芷白在的話,可能會把她培養成更優秀的人,也正是因為她媽媽出了那樣的事情,她內心又多了幾分強大和堅韌。

褚雲漾臉上的笑暖了幾分,“原來在姐姐心裏我這麽好啊,那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開始愛上你的嗎?”

這個問題褚雲漾自己都沒想過,更別提韓槿清了。

她是一直都情不知所起,只知道褚雲漾的一往情深。

褚雲漾一直對她說的是喜歡漂亮姐姐,看上了她這張臉,可是對待感情那麽認真的人又怎會隨隨便便因為外貌而愛上一個人。

“不知道,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經常出現在我生活裏,冒雨也要來我家樓下求安慰,沒有任何理由的幫我拿回視頻,這些都不是緣分吧。”

倘若緣分就能解釋這一切的話,那也太蒼白了。

韓槿清把玩著手裏的平安珠,靜靜等著褚雲漾的回答。

“從那個一只手提著裙擺,一只手提著高跟鞋光著腳從人群中獨身離開的背影開始,我喜歡那樣的你。”說起這個時候,褚雲漾便神采飛揚,仿佛是一件很驕傲的事情。

看啊韓槿清,在所有人都沒有註意到你的時候,我已經愛上了你,我發現了藏於角落的你,也發現了你閃閃發光的內心世界。

韓槿清在腦海中回想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想起自己什麽時候有過這樣的時刻了。“什麽時候啊?我自己都想不起有這個時候了。”

“很久了,是年會,想不起來沒有關系。我記得啊,這就行了。”褚雲漾往韓槿清那邊靠了靠,想要和她牽手,但是想來這個場合也不太合適,所以雙手放進兜裏。

看了一眼韓槿清手裏的平安珠,說道,“平安珠也是在這裏求的吧,還挺靈。”

韓槿清垂眸,“這麽久了,要不要去換一條?”

褚雲漾搖搖頭,“不要,再久我都戴著,這個不一樣的,對我來說意義很重要的。”

“那家裏那個手鏈你還要嗎?”

“要啊。”

“這麽多你戴得過來嗎?”

“戴不過來留著收藏啊,就像你不也收藏著我給你的千紙鶴嗎?”

“你又偷看我的東西!”

深秋之後,便是初雪。

每年都有雪的,只是今年初雪格外的大,新一季度的寒潮來臨,大家都紛紛穿上了保暖衣服。

此時,寺廟外面停下一輛白色大G,有一雙黑色馬丁靴踩著半指厚的雪邁進寺廟的大門,長發冷眸,沒什麽血色的唇抿著,雙手放進黑色的大衣兜裏。

踏雪而來,是懷著虔誠之心的褚雲漾。

莊重肅穆,是懷著敬畏之心的褚雲漾。

她其實不喜歡黑色,她更喜歡白色,白色是純凈的亦是無限可能的顏色,她也向往白色,希望自己內心深處永遠留著那一片白色,沒有被社會的大染缸汙染,純粹幹凈。

這一片純潔之地在遇到韓槿清之後就變成了那些和她相處的時候卸下的防備,肆無忌憚的笑和撒嬌,有人包容她的一切。

人之幸事,便是如此。

一個人踏上那條小路,每天都有人打掃的小路這時候已經沒有了落葉,只有一層薄薄的細雪,腳踩上去,立刻就化了。

這個天氣,又在下雪,所以人跡罕至。

執一把黑傘,褚雲漾獨自走進寺廟的大門。

黑傘上落了細碎的雪跡,這一次,她同樣是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現金都放進了功德箱裏,卻在功德簿上留下自己名字之後,對一邊的僧人說,“我想看看她以前留下的名字。”

準確來說,是想看看她缺席那五年韓槿清無以言表的愛意。

她自己也從沒想過有個人會這麽愛她。

她習慣於自己的付出,卻在韓槿清身上得到了回應。

要不是見慣了世間淺薄的愛意,她恐怕就要認為所有的愛情都像韓槿清那麽堅守。

因為褚雲漾的態度的虔誠,僧人拿出往年的功德簿,但早已積上了一層的灰塵,手指放上去都能擦出一層灰塵出來,而且每年都有三四本厚厚的功德簿。

褚雲漾也沒嫌棄臟,韓槿清來這裏的頻率很固定,所以找起來也沒有那麽費力。

坐在一邊,褚雲漾一邊翻看功德簿一邊聽僧人說,“那位施主第一次來的時候求了一串平安珠,就是你手上那串,這已經是很多年前了,我之所以印象那麽深,是因為她第一次來的時候也像你一樣把身上最後錢財都放進了功德箱裏,她特意找到了我,說她的愛人現在生命垂危,想為她求一串平安珠,她就蹲在我身邊,沒一會兒就哭紅了眼。”

“之後有一段時間沒來,再來的時候,她臉色蒼白,一個人聽了許久的誦經祈福,然後在那菩提樹下站了許久才離開。”

“往後的每個月都來,這還是我這麽多年遇到的第一個這麽虔誠的施主,安靜的點平安燈,祈福平安,獨自站在菩提樹下,求的不過是一個平安,做這些事的名字都是名叫褚雲漾的人。”

韓槿清每次來的時間是在她去找她之後。

褚雲漾渾身僵硬的翻開功德簿,她的名字在歲月的腐蝕下已經變得暗淡,但是依舊可以看得出來韓槿清筆觸的鋒芒,每一步都訴說著她婉轉難言的情意。

指尖撫上自己的名字,褚雲漾艱難的咽了咽口水,笑得很勉強,“她只希望我平安啊。”

其實韓槿清說過她是堅定的現實主義者。

滾燙的淚珠落下,滴在自己的名字上面,融化了一些那時光的暗淡。

蒼白的指尖蒙上一層灰塵,褚雲漾慢條斯理的拿出消毒紙巾,一點點擦幹凈,也把自己名字上面的灰塵一點點擦幹凈。

“我一直以為褚雲漾就是那位施主的名字,那天看到了你,也是我第一次知道那位施主的名字,韓槿清,褚雲漾,兩位施主的名字都是極好的。”

“世間情愛,唯有真情,方得始終。”

耳邊的聲音落下帷幕,接踵而至的是敲擊木魚的聲音。

長久之後,褚雲漾直起僵硬的身體,雙目猩紅的將手裏的東西還給僧人,雙手合十,微微彎腰。

這一次,她去了姻緣殿。

她偏要求一個和韓槿清的姻緣。

哪怕世俗不願,她亦會憑著自己的一腔執念求一份和韓槿清的期盼。

世間不會再有韓槿清這份堅守,也不會再有褚雲漾的那份毫無保留,這是天作之合,天賜良緣,註定分不開的。

雙膝跪地,雙手合十,萬事順遂。

你有什麽願望?

“我希望韓槿清順頌時宜。”

“我希望褚雲漾平平安安。”

兩句話隔空呼應,穿透時光,產生強烈的共鳴。

文被鎖了,明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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