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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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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成王

雷聲隆隆,暴雨如註。

明亮如晝的辦公室裏,褚雲漾坐在辦公桌前,麻木的看著桌上的那兩樣東西。

每一樣她都沒有勇氣去親手觸碰。

剛沐浴過的肌膚還透著被熱水澆灌過的粉嫩,隨意的披在肩上的黑發還在一滴一滴的滴著水。

很明顯,或許褚雲漾洗澡的時候也只是機械的沖洗了一下,整個過程都了無生氣。

韓槿清從休息室裏換好衣服走出來就是如此場景。

她宛若一尊雕塑,眼神空洞的看著前方,已經保持這個動作一動不動二十分鐘。

韓槿清眼底的寒光被溫情覆蓋,無聲的給她沖了一杯感冒藥,繞到褚雲漾面前,“把藥喝了。”

褚雲漾眸光閃了閃,終於有了動作,僵硬的搖了搖頭,拒絕之意十分明顯。

但韓槿清卻沒有要慣著她自暴自棄的意思,食指勾著她的下巴擡了擡,把杯子餵到褚雲漾嘴邊,沒有說話。

褚雲漾驟然皺起眉頭,卻還是一點點喝了進去。

放下杯子,韓槿清拿起吹風機,背靠著桌子,拉著褚雲漾的椅子把她帶回來到面前。

吹風機工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兩人都沒有說話,褚雲漾任由韓槿清擺弄。

褚雲漾擡眸,韓槿清一貫的清冷,看不出什麽情緒。

看了好一會兒,看她一言不發但是動作輕柔的給她吹頭發,面對面的動作,褚雲漾坐著的角度能看到她呼吸帶動的每一個細節。

沒有任何預兆的,褚雲漾擡手勾住韓槿清的腰,讓她側著坐在她的大腿上。

韓槿清重心不穩,差點磕在褚雲漾身上。

手裏的吹風機一晃,下一秒韓槿清就和褚雲漾面對面了。

褚雲漾緩緩掀開眼簾,聲音發沈“讓我靠一會兒?”

“嗯。”韓槿清點頭,剛好頭發吹的差不多了,於是韓槿清關掉吹風機。

桌上的信封還是拿回來的那個樣子,褚雲漾還沒看過。

韓槿清揉了揉她的頭發,“我已經跟左特助講了,明天的工作都暫時推掉了,一會兒等你緩過來了你就回家好好睡一覺。剩下的,等你醒來了再說。可以嗎?”

“……”

褚雲漾沒有回應,只是放在韓槿清腰間的手收得更緊了。

韓槿清摸了摸褚雲漾的額頭,確定她暫時沒有發燒才收回手。

“乖乖去睡一覺,好不好?”

褚雲漾一直都沒有回答,韓槿清以為她可能像上次那樣睡著了。

所以小心翼翼的準備起身把她抱進去睡。

剛一動,褚雲漾微微用力就把她勾回來,說話的聲音悶悶的“我可以的,給我五分鐘。”

她只要五分鐘。

韓槿清張了張嘴,最後什麽都沒說。

褚雲漾就這樣抱著韓槿清安安靜靜的過了五分鐘。

翻開那封早已被拆開的信,時間留下了很明顯的痕跡。

加上宋芷白寫下這封信的時候用的不是純墨,所以最後的幾句話已經模糊不清。

漾漾寶貝:

這四個字,就足夠讓褚雲漾淚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滴落。

一字一句,一筆一畫都是媽媽留下的痕跡。

漾漾寶貝:

媽媽很抱歉,媽媽沒有辦法看著你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只能看到你紮著羊角辮遠遠望著我的樣子,媽媽知道,你每一次遠遠的駐足不是因為害怕媽媽,是因為怕靠媽媽太近讓媽媽流淚,對不對?

所有人都在說媽媽的選擇是錯誤的,選擇那個男人是此生的災難,可是媽媽覺得那是人生中最有意義的一個選擇,因為有了你,有了我的寶貝。你就像絕境中唯一的一抹亮色,中和了媽媽很多的苦,讓媽媽有勇氣走到現在。

可是媽媽很累,累到不想睜開眼睛,媽媽要休息了。

媽媽不想丟下你的,不要覺得媽媽自私好不好……

可是我好像只能走到這裏了,我的寶貝,我只希望你能平安,下輩子媽媽再來愛你。

我應該囑咐你,以後你喜歡的那個人,可以是任何人,但一定要是個愛你,並且只愛你的人。不要被眼前的一些幻境迷住了雙眼,行至遠方,不要什麽都帶在身上。

在離開之前,媽媽要送你最後一樣禮物,在那個只有我們知道的地方,是媽媽最後能給你的護身符。

玫瑰花開,媽媽常伴你左右。

我愛你,我的寶貝。

後面的字跡已經很淺淡了,後面的幾句話已經看不清了。

褚雲漾泣不成聲,再看到媽媽的字跡,像是十多年前開出的一把槍,在經過了歲月的等待之後,狠狠擊中褚雲漾的眉心。

“我不是害怕,是因為我的靠近會讓你情緒激動傷害到自己啊。”褚雲漾喃喃自語。

褚雲漾怎麽會害怕媽媽呢。

韓槿清單手撐在桌上,揉了揉褚雲漾的頭,無聲的安慰。

“你媽媽知道的,她知道。”

褚雲漾攥緊那張可以算是“血書”的紙,字裏行間都是一個母親對自己孩子深沈的愛意。

她知道這絕筆可能落不到褚雲漾手裏,所以她留了後手。

把真正的證據用只有褚雲漾一個人知道的方式傳遞給她,費盡心思的保全褚雲漾。

“只有我和她知道的地方。”

“所以會是哪裏?”

這麽久了,褚雲漾還記得嗎?

或者說這麽多年過去了,證據還在那裏嗎?

韓槿清擔憂的看著褚雲漾,很怕這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褚雲漾想了好一會兒,“不太確定,還需要派人去找。”

“那東西還能在嗎?”韓槿清又問。

“你還記得上次你參加我得生日會那個莊園嗎?”

“記得,在莊園裏面嗎?”

“嗯,那是我媽的遺產,因為它的後花園有一大片玫瑰,她很喜歡那裏。當年那座莊園是從我媽開始生病的時候她就提前把產權人過戶給了我外公,並且囑咐我外公以後出了意外,那將是她留給我最後的退路。產權一直在我外公那裏,所以當初褚國棟才沒有拿走。那片玫瑰,就是她送給我最後的禮物。”

宋芷白竭盡全力的給褚雲漾留後路。

她太愛這個孩子了,愛到山窮水盡也要拼盡全力想護她女兒的安危。

“玫瑰?什麽意思?”韓槿清沒有聽懂。

玫瑰能代表什麽呢。

是留下的什麽謎語嗎?

“是玫瑰,在玫瑰裏面我會找到我想要的東西。”

……

褚家

“董事長,昨晚小褚總連夜去了墓園。”

“什麽?她查到了什麽?”

“查到了什麽不清楚,但是她打開了墓穴,拿走了一個東西。現在還不清楚她具體拿走的是什麽。她還聯系了墓園的負責人,通知他要帶走她母親,要搬去哪裏現在還不太清楚。”

褚國棟心驚肉跳的聽著手底下的匯報,看著電腦裏褚雲漾在雨夜走得飛快的身影,以及那一聲鏗鏘有力的“打開”,是褚國棟沒有聽見聲音都能感受到的震撼。

她用僅僅三錘打開了那個價值不菲的紫檀木盒,裏面的東西在黑夜裏光線不清又在下雨所以看不太清,但是褚國棟比誰都清楚那裏面是什麽。

因為是他當年親手放進去的。

一夜之間,褚國棟失去了手裏的把柄。

沒有任何預兆的,褚雲漾沒給他任何轉移的機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找到了他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重見光明的東西。

“褚雲漾!藏的夠深啊,表面上裝作什麽都沒查到的樣子,實則就是在給我裝!”褚國棟氣得渾身發抖,手裏捏著的手機猛地砸向那個電腦,一瞬間電腦就黑屏了,可見褚國棟有多用力。

褚雲漾這個舉動意味著他和她的局勢頃刻間扭轉。

褚國棟都不用想就知道,這麽多年褚雲漾那麽執著於盯著他,執著於那封信,現在她終於如願了,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只要我還在一天,我就會為證我母親清譽而努力。

褚國棟,你會為你的貪婪付出代價,你毀了一個原本可以熠熠生輝的人。”

褚雲漾在她十八歲的那天就紋上了胸前那朵玫瑰,也在搬離褚家的時候對褚國棟說出這些話。

曾經的小獅子,如今獅子成王。

“爸,昨晚褚雲漾連夜……”褚景明一醒來就得到了消息,匆匆忙忙的就往褚國棟的書房趕過來。

一進門就看見辦公桌上的狼狽以及身邊瑟瑟發抖的助理,外面聽見聲音的傭人們都不敢往裏面看一眼。

門都沒關上就不顧形象的怒火沖天,足以可見褚國棟有多生氣。

一旦宋芷白當年留下的那些東西曝光,他的位置坐不穩了,褚雲漾將要徹底掌控褚氏集團。

“你們先出去吧,把門關上。”褚景明裝作很平和的對他們說。

書房的門一合上,褚景明斟酌了一下,“爸,現在褚雲漾今天一早已經去了她母親留給她的那座莊園,那封信裏的內容到底是什麽?她母親留給她什麽?”

褚國棟其實誰都不相信,自始至終也沒有告訴過他那封信的具體內容以及她媽媽留下了什麽。

褚景明和褚國棟各懷心思,表面上是一夥兒的,但為了讓自己獨善其身,所以都不敢全盤托出,留下了一些保命的東西。

“我也不知道留下了什麽,根據信上的信息我一直在找那個地方,一直都沒有收獲,但是她一看那封信肯定就能找到。”褚國棟心亂如麻,在心裏快速的思索對策。

他最心虛的是,他沒有找到宋芷白留給褚雲漾的東西,所以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對他不利的事情。

這麽多年用這個為噱頭,實則他也是騙了褚雲漾。

褚景明略微一驚,“所以爸你也不知道那是什麽?”

不愧是老狐貍啊,表現得一切都盡在掌握的樣子,但是其實手裏什麽都沒有。

“不知道,但肯定是足以讓我失去現在一切的東西。”

褚國棟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椅子上,不敢相信一夜之間就變了天。

褚雲漾怎麽可能會打開它母親的墓穴。

她那麽敬重她,怎麽可能會打開墓穴擾了她母親死後的安寧。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

褚國棟原本總是一絲不茍的頭發此時耷拉了下來,隨意的四散開來,彰顯了他此時的心境。

褚景明意味深長的捏緊手裏的優盤,思索很久,也沒有開口。

他看到了昨晚是韓槿清和褚雲漾一起去的,她們兩人之間的親密已經躍然紙上,褚詩允之前的猜測都不是胡言亂語。

褚雲漾是個同性戀,而且很有可能她現在和韓槿清在一起。

那他之前留的那兩個視頻此時竟然真的變成很有力拿捏褚雲漾的把柄。

褚景明原本想把這些東西交給褚國棟,至少也不算太過被動,真的對峙起來,也能有資格和褚雲漾談談條件。

但是他看形勢,似乎褚國棟已經失了勢。

也不太靠得住啊。

“爸,那現在應該怎麽辦?”褚景明試探著問道。

他在猶豫要不要把手裏的東西交出來。

因為褚雲漾實在是太幹凈了,她看得見的地方幹幹凈凈,她身後做的事也是找不出什麽漏洞。

褚景明在她身邊安插了那麽多眼線,上下班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除了韓槿清,找不出任何破綻。

她就算談項目的時候跟著那些老板去娛樂場所,也是一個人本分的該喝酒喝酒,該看戲看戲,酒多喝兩杯她甚至話都不太愛說了。

她深知言多必失。

所以褚景明被她逼的只能捏住韓槿清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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