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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選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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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選擇題

林穆風來的時候,任揚正苦著一張臉坐在飯廳的餐桌旁撥弄著罐子裏的天麻燉豬腦。

因為吃得太痛苦,以至於聽見林穆風詢問他的情況的聲音的時候,產生了“這家夥的聲音原來這麽好聽”的錯覺。

不過不管是不是錯覺,總之他就是在第一時間放下勺子,抽了紙抹了把嘴巴,用一個病人被允許的最快速度走出了飯廳,異常熱情地拉住了林穆風的手:“穆風哥,你來了。”

正和陳可盈寒暄的林穆風看著任揚燦爛的笑容,打了個寒戰,後悔自己出門的時候沒多穿一件衣服。他把疑惑的目光投向跟在任揚身後出來的聶廷,那眼神就是在問:“他摔壞腦子了?抽風呢!”

陳可盈瞄了一眼緊緊拉住林穆風的任揚,輕輕哼了一聲。

任揚的笑臉立刻垮了,苦了吧唧地望著她:“媽……”

“嬸嬸,還剩一半,我給放進去溫著了。”聶廷走到任揚身邊,不著痕跡地把任揚拉住林穆風的手給牽了過來,“讓他歇一會兒再吃吧。一下子吃太多東西也不好。”林穆風輕描淡寫地瞅了兩人牽著的手一眼。

順著聶廷的話,任揚挺了挺肚子,還拍了一下:“媽,你看,我都吃撐了。”

陳可盈瞪了他一眼,才看聶廷,臉色立刻和緩了:“那行。聽你的。”說完,從沙發上拎起包,交代,“嬸嬸有事要出去一趟,中午不回來吃飯。劉嫂一會兒就過來了。你和她說吃什麽。一會兒爺爺回來,你和他說下。家裏你看著點,啊?”

聶廷點頭答應:“好。嬸嬸你放心。”

陳可盈拍拍他的肩膀:“我當然放心。”說完,又略帶狡黠的一挑眉,“如果你答應我,一定會讓揚揚把剩下的豬腦吃下去,我就完全放心了。”

一聽這話,原本就等著一會兒撒嬌耍賴讓聶廷幫他把豬腦給吃了的任揚立時囧囧有神。林穆風拿拳頭抵在嘴前,輕輕咳了一聲。然後還是忍不住側過臉,胸口劇烈起伏。任揚恨不得瞪死這幸災樂禍的家夥。

“揚揚……”陳可盈溫柔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立正站好:“在。”

“半個月的寒假,很快就會過了。”陳可盈輕柔地摸摸他的腦袋。

任揚眨眨眼:“嗯。”

“會乖乖的?聽廷廷的話?”陳可盈的笑容很柔和。

任揚悲催地扭著臉:“會。”

“很好。”陳可盈滿意了,終於拎著包出了門。

門一關上,林穆風立刻哈哈大笑了起來:“一物降一物啊!”

任揚一腳踢過去:“你八輩子沒笑過啦!這麽誇張!笑死你得了!”

林穆風擺擺手,自顧自坐到沙發上,從自己提來的水果籃裏拿了個蘋果出來,扔給聶廷:“削一個。”

任揚也坐過去,順手拿了抱枕抱著,眨巴著眼睛看聶廷:“我也要。”又砸吧一下嘴巴,“嘴裏都是怪味,難受。”

聶廷瞟了他一眼,沒說話,不過還是又挑了一個蘋果一個梨,進了廚房。

看他走了,林穆風托著下巴,笑瞇瞇地瞅著任揚。任揚若無其事地靠著沙發,由他看。

最後還是林穆風忍不住:“誒,我說,我怎麽覺得廷廷對你的占有欲又強了點啊?你們是不是……”

任揚一臉嫌棄地看著他:“什麽占有欲?你這應屆高考生的腦袋裏就只有這種東西嗎?還有,你這是什麽猥瑣的表情!”

哼笑一聲,林穆風靠著沙發沖他搖搖手指:“你知道你現在這樣子叫什麽嗎?”

任揚瞇著眼瞅他,不說話。

林穆風自己往下接:“叫心虛。”

任揚沈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放松身體懶懶往後靠,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扣著抱枕邊緣的接縫,臉上揚起淡淡的笑容:“也許吧。”

這下,倒是換了林穆風沒話說了。

歪著腦袋,任揚問他:“要不然,你覺得我該怎麽做呢?”

林穆風看著他,過了半晌,有些自嘲地揚起嘴角:“也是。”

氣氛一時有些沈寂了下來,任揚踹了他一腳:“怎麽一個人來?齊哥呢?”這兩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難得居然會落單。

拿了個蘋果在手上拋著,林穆風淡淡道:“補課去了。”

“咦?”任揚有些驚奇,齊寧實在不像是會去補課的人,“怎麽突然……”

正這時,聶廷端著餐盤走了出來。等他把盤子放下,林穆風看著餐盤裏那盤切成小塊還插好了牙簽的水果和梨嘖嘖感嘆:“聶廷同志,我不得不說,你越來越向賢妻良母靠攏了!”

說完,率先拿起一塊塞到嘴裏。

“同感。”任揚點點頭,也拿了一塊,又伸手要拿紅茶。不過聶廷卻攔住他,然後自己從盤子裏拿了一杯遞給他:“喝這杯,加了點生姜,暖胃。”

任揚接過,卻沒喝,而是看著他道:“我喝這個,你等會兒能幫我把天麻給吃了嗎?”他不討厭豬腦,那是他真的討厭天麻。雖然說起來那東西沒味道,但是它那種淡的快跟白開水似的但又比白開水多了一點的無法形容的味道讓他受不了。比較起來,雖然生姜味道沖點,他也不是很喜歡,但泡茶泡奶什麽的他也還能將就。

“不行。”聶廷連一秒鐘猶豫都沒有就拒絕了。

“為什麽!”任揚怒了,就要把杯子擱回桌面。聶廷看了他的腦袋一眼:“你快點好,就省的爺爺每天擔心。”

悶悶地把杯子送到嘴邊喝了一口,說到這個,他就只能蔫了。

他摔到腦袋,昏了兩天,家裏誰都擔心。但是任老爺子除了擔心,還有自責。畢竟是他放任揚出門的,這出了事,即使誰都安慰他,老爺子心裏也還是過不去。所幸任揚是醒過來了,而且醫生檢查以後也說了沒什麽大礙,否則一家人都擔心老爺子會病倒。

老爺子到醫院來看他的時候,摸摸他綁著紗布的腦袋,眼淚就下來了。

任揚見看著兩天就瘦了一圈的臉,也抱著老爺子扁嘴哭:“爺爺,我不敢了……”

回頭為了爭取早點出院讓他爺放心,任揚此生最乖的一次乖乖打針掛瓶吃藥,半點抗議都沒說,雖然每次醫生下針的時候他都揪著聶廷的袖子閉著眼睛一副英勇就義的樣子。

只不過,他沒想到,回家了也還沒得舒坦日子過……

郁悶地把腿收上來,整個人縮成一團地窩在沙發裏,嘴巴扁的可以掛油瓶。聶廷微微笑了起來,插了塊梨遞到他嘴邊:“吃?”

任揚眨眨眼,張嘴咬了,邊嚼邊說:“蘋果。”

林穆風看在一旁看著直搖頭:“小綿羊,我剛才說錯了。”

“什麽?”任揚嚼著蘋果,瞇著眼睛看他。

林穆風笑瞇瞇地道:“不是聶廷越來越賢妻,是你越來越嬌妻了。”

下一秒,任揚的腳就踹了過去。這幾年下來,他最近有點懶,而且腦袋只要多轉兩圈就疼,所以喜歡直接把想法付諸於行動。沒想到,的確感覺比拐彎抹角地琢磨要輕松得多,而且還挺爽的!

但是林穆風畢竟身手靈活,一下就閃開了。他再要踹就被聶廷按住了,聶廷無奈地對林穆風道:“穆風,你別老惹他。等會兒又頭暈了。”

“才不會。”任揚抗議,不過還是乖乖縮了回去。

林穆風嘖嘖感嘆:“真乖。”

任揚磨牙:“你囂張吧。也就齊哥不在,你才能囂張。”

林穆風聽了,一勾嘴角:“怎麽?嫉妒啊?我以後囂張的時候還多著呢!”

“齊哥怎麽這麽勤快了?”聶廷也有點驚奇。齊寧成績一直不錯,但也不拔尖,可是他性格豪氣,並不在意這個。就算是上高三了,也還經常周末叫他出去打球。現在突然轉性拼命補課,是挺奇怪的。

林穆風微垂著眼,轉著手裏的杯子:“他答應家裏,一定會考上T大,當然要努力一點。”

任揚一皺眉,他記得林穆風說過他們兩個說好了一起去A大的。A大雖然也是一本,但是整體要比T大降一級。不過建築系卻是很不錯的,他們兩個都喜歡這一塊,所以A大要比T大合適。而且就成績來說,只要沒失誤,他們兩個人要上A大是沒什麽風險的。但是去T大就不一定了。而且,就任揚了解的情況,H大最好的是信息工程,建築系最多只能算是二流。

“齊哥,他要報什麽專業?”聶廷問。任揚側過臉看他,就看見聶廷一臉凝重,他心裏打了下鼓,然後平靜了。就算當年是他先看出齊寧和林穆風之間的事,這麽多年過來,聶廷自然也會知道。更何況,他現在還對自己抱有同樣的心思。

一想到這個,任揚就覺得心裏沈甸甸的,嘆了口氣,回過眼看林穆風。

林穆風笑了笑:“信息。”

三個人一時都沈默了下來。

“……知道為什麽嗎?”任揚看著林穆風問。把手交叉握著,掌心有點濕,又在抱枕上抹了一下,任揚努力壓下心頭的一絲惶然。

林穆風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把杯子裏的紅茶喝完,然後把杯子放回到桌上,才道:“不是說了嗎,他家裏讓他考的。”說完,他用有點誇張的嘲諷的口氣道,“你們不知道,他當初還跟我大叫大嚷地發誓自己一定要做個一流的建築師呢!我就說他是說大話吧?哈!真沒用!”

任揚和聶廷兩人對視了一眼,目光相撞,任揚垂下眼躲過了。下一秒,他的手被聶廷牢牢抓在了手裏。

“餵,我說你們兩個,不用這樣吧?”林穆風看見了,有點哀怨地道,“就坐隔壁呢,胳膊腿都挨著還不夠啊?”

任揚任由聶廷抓著自己的手,沒回答林穆風的話,卻問:“那你呢?”

你要放棄嗎?或者,你要放棄什麽?是理想,還是……愛情?

林穆風沒說話,任揚的目光卻直直逼著他,直到他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

半晌,才聽見他開口:“我?”任揚看著他臉上浮現一抹帶著哀傷的笑容,“我……”他閉了閉眼睛,“我不知道。”

又是沈默,直到一陣手機鈴聲將它打破。

林穆風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看,按掉。可是鈴聲馬上又響起,這次他接了,但只說了一句話:“別煩我。”就再次掛斷。

可是,掛了電話以後,任誰都看得出他坐不住了。片刻後,他站了起來:“我先走了。小綿羊,好好養傷。”

任揚和聶廷送他到門口,看著他走下樓梯。到了轉角的地方,林穆風擡起頭看向任揚:“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任揚靜靜看著他,又看向聶廷:“幫我把那罐豬腦拿出來涼一涼?太燙了又要吃好久。”

聶廷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朝廚房走去。

任揚和林穆風一起下樓,下到一樓的時候,林穆風站住了:“別走了。等會兒受了涼,聶廷要找我算賬的。”

任揚笑了笑,擡頭透過透空的走廊窗戶看向天空,吹進來的涼風微微拂動他額前的碎發。林穆風默默站在他的身邊。過了一會兒,他聽見任揚道:“我很自私,指揮選對自己最有利的。”

“那麽,你怎麽知道哪樣是最有利的?”林穆風問。

任揚側臉看他:“……讓我確定到了最後仍然能夠握在手裏的那樣。”

林穆風瞪大了眼睛看他,眼裏閃過覆雜的情緒。片刻後,他擡手在任揚肩上拍了拍:“上去吧。風大了。”

“嗯。慢走,不送了。”任揚揮揮手,上了樓。

林穆風卻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地離開。

任揚走進門就大呼小叫:“外面好冷!鬼天氣。”

聶廷皺著眉,把棉外套給他披上,把他拉進飯廳,讓他坐在餐桌旁。然後去廚房給他把熱騰騰的豬腦罐端出來。

任揚撇著嘴問:“不是剛才就讓你拿出來涼著嗎?”

聶廷把湯勺塞他手裏:“快吃。涼了又胃疼。”

嘆口氣,任揚認命地吃了起來。聶廷摸摸他的頭發,坐在一旁看著他吃。看他越吃眉頭越皺得緊,最後還是幫他把剩下的幾口給吃掉了。

任揚看著他,目光深沈。

最後仍然能夠握在手裏的那樣……

對自己來說,會是什麽呢?

原來他覺得是自己的夢想。可對現在的自己來說,卻是……無解……

晚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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