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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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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邵啟銘凝眸,雙臂撐在程韻身側,怔了幾秒後,才緩緩開口:“現在還不是時候……”

程韻默然盯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這種事被拒絕,怎麽說也掛不住面子。但她心裏清楚,自己並不是一時腦熱。

她有點失望,有點羞愧,有點自我懷疑。但不知為何,又有種如釋重負的放松欣慰。

她知道,邵啟銘的拒絕可以說是一種負責任的表現,他的自控力其實比她想象中強。但又證實了秦雲舒臨走前的那句話——或許,他們沒有以後……

所以邵啟銘才說,現在還不是時候。

邵啟銘起身將她的睡衣合上,漲紅的臉不知是日落燈的印染還是壓不住的熱血沸騰。他緊抿著唇,指尖有些顫抖有些僵硬,一只扣子好一會才扣上。

“我自己來……”程韻翻身背對著他,臉羞進了毯子裏。

“好……那……我去趟衛生間……”

聽他腳步聲漸遠,程韻終於在毯子裏探出頭,大口大口呼吸著,心跳錯亂。

她將自己卷成一團,聽窗外的雷聲陣陣,大雨如註,像這無邊的暗夜裏,潮濕而綿長的夢魘。

天氣預報明天晴,但這也只是預報。眼下綿長的等待該怎麽度過……

許久,邵啟銘輕輕在程韻身後睡下,伸手小心地環住她的腰,以為她睡著了,沒再說話。

“你這幾天查到什麽嗎?”程韻背對著邵啟銘沒有動。

邵啟銘詫異:“還沒睡嗎?”

思緒萬千,哪能睡得著。

接著,邵啟銘答:“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沒有找到什麽特別有用的信息。”

程韻閉了閉眼代表知曉,又說:“前幾天,雲舒姐找我了。你知道雲舒姐有個習慣,心裏揣著真相又不想傷害對方的時候,她就會心虛,喜歡拉一個無關的人陪她一起去開導人?”

“嗯。”邵啟銘想了一下,問,“她是帶著別人一起去找你的?”

“嗯。所以,雲舒姐一定知道什麽。”

“她和你說了什麽?”

“她問我‘如果有些事註定沒有結果,你還會去做嗎’?這是不是說明,我們……”

程韻心中落空,話還未說完,就被邵啟銘抱得更緊了。聽他在她的脖頸處請喊她的名字,他的聲音與胸腔的心跳共鳴:“不要這麽想。”

程韻沒說話。

邵啟銘又說:“該承受的交給我,我做你的樹洞和垃圾桶。你若不離,我便不棄。”

程韻哽咽。

轉身在黑暗中盯著他的眉眼:“好,雖然不知道未來還會發生什麽,但我們永遠不要說再見,除非不愛了,好嗎?”

“好。”

***

一夜過去,似乎做了一個特別的夢,又似乎什麽也沒夢見,只覺得這一覺睡得特別安穩。

邵啟銘依舊一早起床,出門前坐在床邊看程韻的睡眼,滿眼的欣賞與愛戀。

俯身輕吻她的唇角,見她動了動,怕擾她清夢,起身要走。

程韻睜開眼說:“這麽早?”

夏日天亮的早,而此時屋內的空氣中還帶著未醒的藍。

“嗯,今天隊裏有件很重要的事。”

“我今天下午帶奶奶去選房子,到時給拍照片給你看。”

“嗯,我很期待。”

程韻歪著臉朝邵啟銘笑:“路上小心。”

“嗯,還早,再睡一會吧。”

程韻閉眼,聽邵啟銘窸窣的腳步聲漸遠,突然覺得這一刻好幸福。

她蹭了蹭枕頭和毯子,上面還有他的味道,一切都因此變得格外輕柔了起來。

10點的鬧鐘準時響起,程韻洗漱完畢,給姑姑去了電話。

原本她今天是要一早去老城東接奶奶的,可奶奶知道她工作忙,睡覺遲,不忍心她早起還要開個把小時的車,便要她多睡一會,她跟程正鈺的車來。

姑姑在電話裏說大概還有半個多小時,他們直接在售樓處門口集合。

接著,姑姑又壓低聲音說:“你後媽也來了,在你爸車上。昨天知道你拍賣了五百多萬的時候,還講酸話膈應人,今天好玩了捏,自己爬上車要來湊熱鬧,不知道又要玩什麽把戲。”

奶奶在一邊圓場:“韻兒買房這麽大的事,她理應來看看的。”

程韻說:“嗯,沒事,我歡迎的。”

***

此時的交警大隊裏氣氛異常嚴肅。

邵啟銘理了理警服,帶上白手套,端正警帽,挺直脊背,默默深吸一口氣,以最莊重的軍姿走向隊友手中捧著的一只紅色木盒子前。

“烈士張騰警號重啟,現由其女張梓昕繼承。”

他小心將紅色木盒打開,裏面沈睡的是一串他熟悉的數字。

“授警號,警員張梓昕請出列。”

鼻跟一陣酸澀,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串銀色的數字,轉身,交到張梓昕手裏。

他顧不得感嘆時間真快,轉眼7年,張警官的女兒已足以繼承父親的遺志了。也顧不得感傷歲月匆匆,沒有帶走一絲他對張警官的懷念。

他依舊記得那天夜裏,高架橋上的車並不多,張騰見身邊正偷摸打哈欠的邵啟銘說:“兩夜沒怎麽休息,累了吧?”

邵啟銘羞愧地點點頭。

“你才剛參加工作,不適應很正常,慢慢來。”張騰笑著拍了拍邵啟銘的肩膀,看了看手表,鼓勵道,“還有四個小時就下班了,回去好好睡一覺,晚上來我家吃飯,叫你嫂子給你做頓好的補一補。”

邵啟銘靦腆地搖搖頭:“不用麻煩。”

“哎?”張騰笑起來親切,給邵啟銘一種貼心大哥的感覺,“我過40歲生日啊,你可不能不來啊。”

邵啟銘一驚,連連點頭:“那一定得去啊。”

“嗯。”張騰心滿意足地仰望著星空,“哎呀,已經好幾天沒吃到老婆做的菜了,這兩天做夢都在想她做的酸菜魚。我的生日願望,就是好好吃一頓老婆做的飯。”

張騰的老婆特別賢惠,做菜手藝更是一絕,最拿手的就是酸菜魚。張騰總是拿她開玩笑說她是酸菜魚西施。去年幹脆辭職,在城西老菜場附近開了一家小館子,幾乎天天爆滿。

“還有幾個小時就能吃到了。”邵啟銘打趣道。

張騰笑:“倒計時開始!”

突然,眼前一束刺眼的燈光閃過。出於職責本能,張騰瞬間收了笑,手在邵啟銘胸前攔了一下說:“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

果然,一輛黑色轎車見前方有交警,迅速剎車,猛打方向盤準備逆向行駛。

張騰邊跑邊舉著對講機指揮,很快,車被截停。

邵啟銘原本跟在後面,見車已被截停便放下心來,轉身回自己的崗位處。

剛走沒一會,耳後傳來一陣騷動和車轟油門的聲音。

他回過頭,看見那輛黑色轎車急速轉彎,直沖他而來,速度飛快。還未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就聽見隊友的聲音:“張大掛在車上!張大掛在車上!”

當他看清車上的熒光綠警服時,只是一瞬間的功夫,車又急速轉彎,從邵啟銘身邊飛速穿過,直沖高架橋護欄。

邵啟銘心中一沈:“不好!”

他用了全部的力氣去追,可人哪能跑的過車,更何況是一輛猛踩油門的瘋車!

生死往往只在一瞬間,短短幾秒鐘後,黑色轎車著魔一般畫了個大大的弧線,與護欄碰撞出巨大的聲音,在繚亂的火花中騰空而起。

“不!!!”邵啟銘幾乎失聲地叫出來。

他拼了命地奔跑,眼睜睜看見張騰隨著車的慣性騰空而起。

他幾乎是飛撲過去的,在張騰下墜的途中,緊緊拉住了他的手。但他也因此掛在護欄上搖搖欲墜。

“邵啟銘!你放手!”張騰在下面喊。

“……不……”邵啟銘幾乎是咬著牙吐出了一個字。

“這樣我們兩個都得死!快放手!”張騰試圖掙脫。

“不要……馬上他們就來了。”感覺到張騰在抽手,邵啟銘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啊……”

“我……堅持不住了……”張騰咬咬牙,在松手的那一刻對邵啟銘說,“幫我安慰好你嫂子還有……昕昕……”

“不不不不不……”手中一落空,邵啟銘崩潰大喊。

他眼睜睜看著張騰落入一片火海,“砰”的一聲,震耳欲聾……

他最敬重的張警官,他的上司,他家的救命恩人,就這麽離開了。

在他40歲生日那天。

連續工作一個多星期的他還盼著回家好好吃一頓老婆做的酸菜魚;期盼飯後好好與初入職場的邵啟銘分享工作心得;期盼周末好好陪一陪年邁的父母;期盼明年的中考,她的女兒能考上夢寐以求的高中……

而這一切,在轎車瘋狂的那一刻起,未完,無續。

黑車司機酒駕毒駕,同樣搶救無效死亡。一個人失足,毀了兩個家庭。

張騰去世後,警號封存,而今天,他的警號被再次重啟。

張梓昕帶上警號,紅著眼與邵啟銘相互敬禮。

禮畢,肩頭的對講機突然傳出隊友的聲音。

“城西交警支隊呼叫。”

“產業園支隊呼叫。”

“南城交警高速二大隊呼叫。”

“城東交警中隊呼叫。”……

他們一遍又一遍喊著熟悉的號碼,一遍一遍,說著張騰曾經任職過的地方。

張梓昕含淚念出父親的警號,哽咽了一下回答:“張梓昕收到!”

***

程韻畫了個精致的淡妝出門,路上收到陸瑤的信息:

【大橙子,我晚上到南城,有空小酌一杯嗎?】

程韻語音回覆:【小酌?是要慶祝,還是傾訴?】

不一會,陸瑤語音回覆:【是慶祝,也是傾訴?我和他……】

話沒說完,語音斷了。

程韻正思索著該怎麽回覆,陸瑤的下一條語音就來了:【哎,剛剛收到他最後的信息,真的是……現在說這個有什麽……】

陸瑤最後的語氣帶著一絲哭音,話未說完又被掐斷,看樣子她並不想程韻知道她此時的心情。

程韻正要撥過去,見陸瑤回了文字:【別擔心,回來再說。】

程韻回了語音:【好,晚上想吃什麽?去哪喝?我陪你。】

陸瑤文字回:【小龍蝦。】

程韻沒好氣地看了眼這三個字,心裏安慰了不少。陸瑤想吃小龍蝦,說明最起碼她的心情並不很壞,事情也許沒有她想的那麽糟。

不一會,車子在售樓處門前停下。程韻幾乎是與程正笙和程正鈺同時到。

她下車往程正笙車邊走,見章巧娟從副駕鉆了出來,穿著華貴錦緞旗袍,一身富態像,好像來買房的是她,其他人都是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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