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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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樹葉婆娑窸窣,光線如薄霧,一滴細小雨珠飄進脖頸,帶著絲絲涼意。

邵啟銘這才松了手,在半暗的燈光下捧起她的臉,拇指輕輕在她臉上摩挲,溫柔地說:“那我送你去。”

程韻被盯得有些拘謹,抿嘴點點頭。

“先上車吧。”邵啟銘說罷,牽著她的手往車邊走。

拉開車門讓她上了車後,他將果籃放去後備箱。

一路上,兩人都各懷心思,沈默聽著音樂著沒有說什麽話。

邵啟銘伸手與她十指相扣,時不時轉過頭來看她,千言萬語到最後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程韻坐在半明半眛的車內,一張一張翻看著她之前給駱淩淩發的有關陸瑤的照片。一開始駱淩淩還會回覆文字,幾天後就只回一個表情,最近這幾天就什麽也沒回覆了。

心中的惶恐不安最終在陸瑤那得到了驗證,癌細胞比想象中更加迅速,也更加兇殘……

車子緩緩停在陸瑤家樓下,邵啟銘還是舍得沒有松手,擡眼凝視著她沒有說話。

程韻也看向他,他眼裏的擔憂不比她少一分。只是她解讀錯了,以為邵啟銘是在擔心她的心情和陸瑤媽媽的情況,便安慰道:“我今晚想陪陪陸瑤,別擔心,你先回去吧。”

邵啟銘依舊沒有放手,而是問她:“你願意相信我嗎?”

程韻被問得莫名其妙,看他壓低的眉頭,嚴肅的表情,說明他是認真尋求答案。

“我相信你啊,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邵啟銘轉過身來再次摟住著程韻,聲音有些沙啞:“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女人。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今後不論發生什麽,請你相信我,我不會放棄你的,好嗎?”

這番話讓程韻既感動又費解。從先前見到邵啟銘開始,她就隱隱覺得他今天不對勁,此時更是說得她雲裏霧裏。

她擔憂地問:“你今天好奇怪……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沒什麽,就是突然想告訴你。”

車外雨點開始變大,啪嗒啪嗒地砸在車窗上留下硬幣大小的雨點,雨點越來越多,最後疊加成一道道細流倏地滑落。

邵啟銘松了手,順手將她面頰上的發絲勾去耳後:“雨下大了,你先進去,我去後面給你拿果籃。”

程韻擔憂地說:“那好吧,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嗯。”邵啟銘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而這笑容在轉身去打開後備箱的那一刻倏然消失。

此時此刻,一切都還是未知,他不知道該怎麽向她解釋。心中的惴惴不安一直在提醒著他,如果他不提前做些什麽,他就要快失去她了。

原來真正喜歡一個人,是這麽患得患失,哪怕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能讓他惶恐不安。

他了解他的媽媽,他的性格很像秦慕儀,認定的事絕對不會輕易改變,並且說到做到。

當年秦慕儀為了和邵偉國在一起,不惜與家人斷絕關系。如今她那麽堅決地反對程韻,無法想象會做出什麽事來。

畢竟秦慕儀在這暗流湧動的商界沈浮幾十年,面對的都是形形色色的商界“老狐貍”。她的成功靠的不完全是頭腦和韌勁,很多時候免不了耍心計、使手段、下狠手。

邵啟銘將程韻送到電梯口,看著電梯門關閉之後,重新回到車上,轉動方向盤往秦慕儀的住處去……

***

程韻坐電梯上了23樓,來到陸瑤家門口時給陸瑤打了電話。

陸瑤出來開門,面色憔悴,雙眼紅腫。

“駱阿姨怎麽樣……”程韻輕聲問了一下。

陸瑤垂眼,無精打采地說:“先進來吧。”

客廳裏的燈全開著,亮堂堂的,空氣卻仿佛凝固了一般,有一種暗無天日的死寂。

陸瑤的爸爸搓著臉從臥室裏出來,才一個月沒見,感覺他一下子老了許多。曾經那個熱愛健身,紅光滿面說自己是老頑童,52歲的人25歲心的老男孩,如今已雙眼凹陷,雙鬢花白。

“陸叔叔。”程韻叫了一聲。

陸友禎應了一聲,實在擠不出笑容,只好快步上前接過果籃,聲音略帶沙啞地說:“謝謝你來看駱阿姨。”

簡單一句話,卻又紅了眼眶。

陸瑤拿出一雙棉麻布料的拖鞋給程韻換上,領著她穿過客廳來到駱淩淩的房間。

房間裏只點了一盞臺燈,悠悠的淺黃燈光落在愛馬仕橙的錦緞床單上。駱淩淩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一只腿伸直,另一只腿彎曲立撐在一邊,隨著呼吸左右小幅度微動著。看起來像睡著了,又總感覺沒睡著。

陸瑤走過去小心拿起她額頭上的濕毛巾翻了個面,重新蓋上。

“阿姨又發燒了嗎?”程韻走過去看她。

駱淩淩面色憔悴,臉龐消瘦得看得清高高的顴骨,鼻子上插著氧氣管,張著嘴,費力地呼吸著。薄薄的黑白千鳥格針織毯蓋在她身上,撐不起一個人的身軀,顯得有些幹癟。

“嗯,白天還好好的,這會又開始了。”陸瑤後退到程韻旁邊說,“我出去倒點水,你去叫叫她看看她能不能聽見。”

“好。”程韻默默走到駱淩淩跟前,在她耳邊叫了一聲,“駱阿姨,我是程韻,我來看你了。”

駱淩淩沒有什麽反應,依舊張著嘴費力呼吸著,單薄的胸口起起伏伏,似乎是對她唯一的回應。

程韻拿出手機,翻開前兩天的照片說:“前兩天發的照片您沒有回覆,不知道您有沒有看到,我來跟您說說吧。有幾張是我們畫展那天拍的,陸瑤穿得很漂亮,真絲T恤是她的那副《海月》的油畫定制的,當時好多人問她在哪買的呢。還有,前兩天陸瑤剛賣出一幅畫,我們一起在寧夏捐了一個兒童圖書館,下個星期就完工了,孩子們終於課外書看了。哦,對了,下個月陸瑤在會展中心辦私人畫展,她的畫現在很受歡迎呢,我到時一定多拍一些照片發給您……”

此時陸瑤端著兩杯溫開水進來,一杯遞到程韻手裏,一杯放在床頭,取來棉簽,沾了點水在駱淩淩唇邊擦拭。

“哎?”陸瑤楞了一下,回頭看向程韻。

程韻這才發現,駱淩淩的眼角閃著光,一滑而落。她哭了。

她不能動不能說,但她都聽見了。

她哭了……

陸瑤哽咽了一下,拿紙巾給她輕輕擦去,嘴裏還在調侃:“都這麽大人了,還哭什麽!”

餵完水,陸瑤坐在床邊對程韻說:“白天我態度不好,實在是抱歉。”

“沒關系,我理解的,換做是我肯定也會火大的。”

“對了。我爸說,我媽中午午睡的時候,半夢半醒時喊了兩聲你的名字。”陸瑤回頭看著駱淩淩,低聲埋怨著,“駱老師,你可真厲害,程韻可是我的人,竟然這麽輕易被你撬走了……”

程韻訝異地看向駱淩淩。此時的她依舊張著嘴,胸口起伏,像有什麽話要說,卻又被沈沈的呼吸沖散。

陸友禎敲了下門,跟陸瑤說:“時間不早了,你們先去休息吧,這邊有我。”

陸瑤和陸友禎輪流換班,陸友禎上半夜,陸瑤下半夜。

“好。”兩人起身,一前一後向陸瑤房間走。

“你真要在這陪我啊?”陸瑤進房後開始翻衣櫃,翻出一件大T恤說,“這裏存貨不多,湊合一下吧?”

“嗯。”程韻接過衣服。

“你先去洗澡。”陸瑤轉過身接著在衣櫥裏翻找。

程韻洗完澡出來時,陸瑤抱著衣服說:“剛你手機響了,應該是你男人。”

拿起手機解鎖,看到對話框中簡單的幾個字,卻字字紮心。

我男人:【對不起,程韻,我實在沒有辦法了,我們還是分手吧。】

她有一瞬間的蒙圈,不相信這是邵啟銘發的。迅速給他撥去了語音,沒有人接。

然後又開始打他電話,關機。

她突然慌了神,拿著手機急促翻找著通訊錄。她不相信這是他發的信息,她想確認他在哪,卻又不知通過誰才能聯系到他。

“你這是怎麽了?”陸瑤折回來拿發夾的時候發現了程韻的異常。

程韻擡眼看向陸瑤,淚水就這麽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她又隱隱害怕這話真的是他發的,發完後就拉黑了她。

“陸瑤,你手機借我用一下。”

陸瑤迅速將手機送到她手裏,又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他要和我分手……可是明明剛剛還好好的啊……”程韻含淚撥去電話,依舊關機。

“這絕不可能吧,你先別急。”陸瑤拉著程韻坐在床邊,“會不會是發生了什麽事了?”

“我不知道……但就算真的要分手,能不能開機說清楚呢……”

“你別先別亂想。”陸瑤安慰道,“他發信息給你說分手?這話你信?鬼不會信的!或者……或者是他手機丟了?被人撿到了故意惡作劇的呢?”

程韻淚眼婆娑地聽著陸瑤說,咬唇點點頭,她希望陸瑤說的是真的。

“我給秦洲打個電話問問。”陸瑤拿過手機。

此時程韻翻到了秦雲舒的電話:“我還是先問問雲舒姐吧。”

電話打過去,第一次沒有人接,又撥了第二次,過了好一會,就在她準備放棄去給她留言的時候,終於接通了。

秦雲舒那頭似乎有點吵,她對著話筒說:“橙子你等一下,我換個安靜的地方。”

等了一會,秦雲舒那頭的嘈雜聲漸遠,程韻還未開口,便聽見她說:“橙子,我知道你找我是什麽事,但是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你。”

秦雲舒的話語無疑是給程韻澆了一盆涼水,間接說明了那條信息確實是邵啟銘發的。

捏著手機的手突然有些無力,但她依舊不願相信。

“雲舒姐,啟銘不可能說那樣的話,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秦雲舒在那頭沈默了一下說:“我也不知道具體怎麽回事,我也是剛到醫院,我只知道啟銘這小子把媽媽氣到吐血差點沒搶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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