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一場酒宴上。

我的信徒召喚我，透過法陣，我看著那個發熱的小男孩，有些無能為力，除了我能掌管的瘧疾和發熱，他身上還有其他黑線，要是我應下，我就要越界。可是，信眾是不能同時召喚兩個神的，他們把信仰都給我了。

一陣喧鬧打斷我的思維，我看向隔壁院落，我第一次見到了我的月亮。他仰頭飲酒，孤獨在人群中，光芒黯淡，了無生趣，像一只失去人生期待要靠吸他人活力續命的游魂。那一瞬間，我居然有些嫉妒那滴親吻他嘴唇的葡萄酒。

信徒祈禱的聲音突然高昂，把我的思緒拉回來。按理說不應該，可我並非主神，可以散漫一些，於是我驟然現身把這家人嚇了一跳。“過了今晚，就會好”，我看向匍匐的夫婦：“你們當在隔壁院落的葡萄樹下為我建一座神廟。”

羅馬擴張太快，分分合合，不斷有新神加入，舊神隕落。神各有專能，即使主神也不例外。好在羅馬人接納也快，播種時向薩圖恩祈禱，收獲前祈求克瑞斯保護谷物增長，釀酒的農家供奉普慕那以保護水果。

神力專一而有限，只能借由祈禱和供奉現身。現身即為神跡，某種程度上也算是爭搶地盤和信眾的行為，並不能隨心所欲。可是，我並沒有什麽顧慮。普魯托化身費布魯斯與寧芙春風一度時，大概也沒想到，半神血脈也能繼承非專一的神域。

主神位滿，未免不必要的麻煩。我上報稱僅承襲了費布魯斯的部分凈化之力，掌管瘧疾和發熱；對信眾則宣稱，我的神力將護佑人們免於發熱。信眾愚鈍，不能向前多思考一步，我被援引來治療這些疾病，盡管我首先將這些疾病帶到了這裏。

按理說，神該住在神殿，或是與寧芙棲息在山間溪流，可自從這間葡萄樹下的神廟落成，我再沒離開過。我夜夜凝望窗臺上我的月亮。

神只示愛，不追求，不聽拒絕。可我不想這樣對洛倫佐。我認真思考要怎樣與他相遇，最好足夠自然又印象深刻。我放輕手腳到他床榻邊盤腿坐下，描摹他深邃的眉眼。然後……我被自己的打呼聲驚醒，居然坐著睡著了。

我和他四目相對。火花在我腦子裏綻放。

我不知道他醒了多久，看起來有些時候了，可他沒喊叫也沒點蠟燭。我不知道怎麽開口，半夜出現在床邊，能是什麽好人呢。

“所以經常在院墻外偷看我的是你，對吧”，居然是洛倫佐先開口。我沈迷於他動人的嗓音，我很多次聽他說話，但沒有一句是對我。他天生好脾氣，又或者是不在意，他總是對家中長輩說“來了”，對仆人說“沒關系”，對朋友說“今天不能醉酒”，但又很快被說服。原來在我看他的時候，他也在看我。

我聽到我的心跳，咚咚，咚咚。

“你還沒學會說話嗎？”他走過來蹲下，“不會是葡萄樹寧芙吧。”

“不是”，我舔舔嘴巴，“我不知道要怎麽同你打招呼。還有，是我，我看你很久。你……你很好看。”

他不說話了，我猜他見過太多見色起意不懷好意的貨色，我確實也是越界的一位。我慌忙中起身，可惜忘記凝神，差點摔倒。幸好忘記凝神，迎來我和他第一個擁抱。我像摟著一汪清冽的泉水，輕佻的話語從舌尖自顧自地飄出來：“你很好聞。”

他摔門而去。我猜我們初次見面不太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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