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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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秋。
“跟他離婚，必須離婚！”
顧杏靠坐在沙發上，一手握著手提電話，一手不耐煩的敲擊著身下的皮質沙發，面上帶著微笑，語氣卻憤憤然。
“媽，蔡雪蓮老同志，您還要考慮到什麽時候？不是我說，就看老頭子現在對你那態度，一天到晚摔摔打打的，都老成什麽樣了，還不想著巴結巴結你，不就是覺得你好欺負麽！”
蔡雪蓮是主動給女兒打電話訴苦的，可等到女兒幹脆利索要讓她離婚，她反而猶豫了！
顧杏唾沫橫飛：“您要是不願意下回就別給我打電話訴苦了，我忙，實在沒功夫管你們這點破事兒！”
這幾年，蔡雪蓮可能是覺得顧杏比顧桃好說話，但凡有點事兒就要找顧杏訴苦。
什麽兒子不孝啦，孫子不聽話啦，老頭子脾氣越來越不好，動手打人啦等等！
顧杏能怎麽辦？聽著唄！
聽煩了幹脆勸老太太離婚，剛開始老太太果然是嚇到了，好長時間沒再給她打電話，但耐不住家裏老頭子作，兒子也不孝順，這訴苦電話沒停幾個月就又來了！
顧杏扶額：“媽，我是認真的，不行您和我爹就離了吧，這麽些年，你跟著他過得什麽日子您心裏最清楚，您離了，還有我和二妹兩個閨女管你，您不離，二妹那邊就別說了，我這邊也是鞭長莫及，也不可能回去替您出氣！還是那句話，您離了，我們這邊好吃好喝伺候著，或者您想去哪旅游都成，以後您想怎麽瀟灑就怎麽過，您不離，一年到頭就還是那些養老錢，不論什麽氣也得您自己受著！您自己看著辦吧！”
顧杏是真不懂，連她都能在二妹的影響下想開了，她媽怎麽還是覺得離婚丟人呢？！
這些年顧杏也做過努力，把她媽接城裏住，讓她多跟季大媽這些思想先進豁達的老太太多接觸接觸，但奈何一點用都沒有！
老太太頑固不化！
蔡雪蓮緊握著電話，說實話，她還是有點心動的。
她在城裏生活過，知道城裏生活好，她不傻，知道進城是享福去的！可兩個女兒都不原諒老頭子，說什麽都不肯將老頭子一起接進城裏去！
再說，蔡雪蓮離婚還有一個顧慮：“我要是離婚了，你弟弟肯定生氣，那以後等我死了，誰來給我扛幡子？”
女兒可不興幹這個活兒的！農村很多為啥拼死也得生孩子？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要不然走都走得不安生！
顧杏簡直無語到了極點，說話也有點不過腦子了：“到那時候您人都死了，還惦記著死後的事情吶！？”
不等蔡雪蓮回答，顧杏就又道：“行行行，到時候我給您風光大葬，現在城裏都是喪葬一條龍服務，只要有錢什麽事情辦不到，我還給你請你最喜歡的戲曲演員，在你的葬禮上連唱三天，讓全村人都來給你捧場，讓你走也走得風風光光，行不？！”
顧杏這邊是在生氣，但蔡雪蓮反而驚訝不已：“現在連死人都有服務啦？”
顧杏：“有，到時候我給你買最好墓地，省得你死了還得埋在我爹邊兒上，到了下面還得繼續當牛做馬的伺候他！我給你選一塊風水寶地，左右再給你安排上兩個俊美小老頭當鄰居作伴兒，讓你到了下邊直接翻身做主人，您看這樣行嗎？”
斷斷續續的電話又持續了一會兒，直到掛斷電話，顧杏扔下手提電話，無力的嘆了口氣。
“噗……”對面辦公桌後面的顧桃直接笑出聲來，“姐，你的嘴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損了？”
顧杏擺擺手：“你倒是清閑了，媽光來糾纏我一個人了！”
顧桃聳肩：“誰叫你心軟，我告訴你，想要自己過得身心舒暢，這心啊就得冷硬冷硬的才行！”
顧杏嘆口氣：“算了吧，那麽大年紀了，再氣出個好歹來。說句難聽話，其實也沒幾年可哄了，老太太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年！”
從前顧桃兩姐妹的日子苦，但其實蔡雪蓮的日子過得更苦。
不管是在娘家還是婆家，她都沒過上過一天好日子！
前些年頭發花白了，還要下地幹活養兒子和孫子，也就是近兩年，顧光耀不知道在搗鼓什麽東西，手裏有了些錢，整個人都闊了起來，嫌棄爹媽下地幹活給他丟人，老太太這才過上兩年清閑日子！
不過說是清閑日子，那是跟以前比起來，實際上一家子的家務，做飯洗衣，哪個都還得她來！
對此，顧桃還是那句話，路是她自己選的，誰也幫不了她，她完全可以丟下那個爛攤子來城裏跟著女兒享清福！但她就是下不定決心！
辦公室裏沈默下來。
過了一會兒，顧桃轉移話題：“對了，上班時間你來找我幹嘛？”
顧杏拍拍腦袋，想起正事兒：“嗐，差點被媽給氣忘了！”
“我打算買正陽街新開發的商鋪，你覺得怎麽樣？”
顧桃：“這回給誰買？”
顧杏笑道：“你要覺得那地方合適，我還是買十間，姐弟倆一人五間，這樣不偏不向，省得等將來地段不同房價也不同，這前前後後買的誰知道以後的發展什麽樣兒，到時候因為財產分不清，姐弟失和，得不償失！”
顧桃笑：“你這辦法不錯。”
顧杏撇嘴：“這不是你說的嗎，什麽孩子不和都是老人無德，咱爹不就是典型嗎，有前車之鑒擺在那，我可不做那樣的人！”
所以這些年，顧杏但凡買房子，同一個地段一定是買兩套，等將來姐姐一套，弟弟一套，地段一樣面積一樣，一碗水她也只能端成這樣了，這要是將來孩子們再有怨言，那就真是他們不孝了！
說道孩子們，顧杏嘆口氣：“我現在是不擔心王星，你說，當初誰也沒想到，他一個寫小說的倒是掙得比他姐姐還多，反倒是她姐姐，研究生讀完讀博士，雖說現在分了個好單位吧，但那一個月工資，還沒我一個月收租多，我是真怕她以後吃不上飯！”
顧桃挑眉：“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啊，博士生，還是從下鄉一步一步走出去的女博士，咱全國現在也沒多少個，一畢業就被那麽好的單位要走，說出去，從紅星街道到麗水村，再到王永家那個村子，哪個不羨慕你，再說，人家那是國家直屬單位，怎麽可能會吃不上飯！”
顧杏笑起來，面上帶著得意：“那倒也是！”
以前就是打死她也不會想到自家閨女會成為博士啊！
“對了，你還沒說，那房子到底值不值得買？”
顧杏這些年簡直把妹妹當成財神爺了，不光買房子的事兒，她當初從一間賣家電的鋪子後來發展成家電市場，再到現在成立貿易公司代理國外進口家電，幾乎事業發展的每一步她都來征求妹妹的意見，反正只要跟著顧桃說的話去做，怎麽都能賺錢！
顧桃想了想：“正陽街，那地方還行，不過你別買十間了，買個五六間當投資算了，把錢省下來等著買別的吧！”
“嗯？”顧杏立刻嗅到了什麽，看著妹妹：“你有好的投資？”
顧桃笑，已經是九十年代了，還有什麽比房地產更好的投資嗎？！
“算是吧，木兆集團剛拿下來幾塊地，將來準備開發出一座省城最大的吃喝玩樂一體式購物廣場，我相信等建成後一定會成為省城新坐標，到時候我給你留幾間鋪子！”
顧杏睜大了眼睛：“小妹，我就知道還是你對我最好！”她感動的淚眼汪汪，“為了報答你，我決定告訴你一個秘密！”
顧桃疑惑：“什麽秘密？你有事情瞞著我？”
顧杏笑道：“沒有故意瞞著你，是悅悅不叫我告訴你！”
跟女兒有關？顧桃著急了，起身過去推顧杏：“你快說！”
顧杏：“你肯定忘了今年有什麽特殊日子！”
特殊日子？
顧桃仔細想了想，1993年對她來說有什麽值得紀念的日子嗎？
哦，對了，她想起來了，她是1973年夏天重生回來的，那麽到今年應該是整整二十年了！
可是這個秘密除了她沒人知道啊？！
見顧桃還在回想，顧杏無語：“告訴你吧，你女兒正打算偷摸給你們夫妻準備二十周年結婚紀念日呢！”
顧桃恍然大悟：“對哦，我和徐勁驍結婚都二十年了！”
真快啊，一晃眼二十年都過去了！
顧杏：“你對妹夫也太不上心了吧，連這個都能忘！”
顧桃不服氣：“那你怎麽不說他也忘了呢！？”
顧杏笑：“那你猜是誰明裏暗裏提醒悅悅要給你們過二十周年結婚紀念日的！”
顧桃瞪大了眼睛：“難道是徐勁驍？”
顧杏：“你以為呢！你不知道，悅悅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差點沒笑死，我真是想象不出來妹夫是怎麽一臉嚴肅的明裏暗裏暗示悅悅他想過紀念日這回事！”
顧桃想想也覺得好笑：“他想過就直接給我說唄，還那麽費勁的提醒別人幹嘛！”
顧杏撇嘴，顯然十分了解妹妹：“他一說你肯定說忙，但是他和你閨女先把一切都悄悄準備好，到時候你人到場就行，直接不給你機會拒絕！”
顧桃心裏甜蜜，面上笑起來，過了會兒，想起什麽，又忽然埋怨顧杏：“那你提前告訴我幹嘛，到時候我演不出來驚喜的表情怎麽辦？！”
顧杏不可思議看著倒打一耙的妹妹：“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我告訴你秘密，讓你到時候有個心理準備，你還怪我？！”
她拿起自己的東西：“走了走了，不跟你這沒良心的說話！”
顧杏走了，顧桃坐在沙發上，琢磨著要給徐勁驍打個電話，說實話，生意越做越大，夫妻兩個也越來越忙，他們大概有一個星期都沒在一起吃晚飯了吧？！
聽說市中心新開的酒店上了新菜品，要不要今晚約他過去品嘗一下？
正想著，剛拿起電話，又見顧杏匆匆忙忙跑了回來。
“二妹不好了，出事了！”
顧桃擡頭，顧杏已經跑到跟前了。
“媽剛才打電話來說，顧光耀被公安抓走了，還有爹，咱爹也被氣得暈過去了！”
顧桃也就剛開始緊張了一下，聽到顧光耀的名字後心態已經放平穩了。
不過她還是和顧杏回去了一趟，把顧建忠從鎮上的衛生所轉到了省城的大醫院裏治療。
顧建忠得的是腦出血，需要緊急手術，人推進手術室後，顧桃才有空了解發生了什麽事情。
原來顧光耀這個懶蛋竟然還是和出獄後的崔金旺攪合在了一起，倆人手裏都沒錢，就打起了歪主意。
崔金旺不知跟誰學的法子，竟然開了一個集資公司，表面上說是要用這個錢投資養豬場，等賺錢了大家一起分，但崔金旺和顧光耀哪個能是養豬的料？！
並且他倆也沒打算去養豬，就是要用這個錢出去瀟灑快活！
剛開始他們用高息的辦法引來很多老百姓上當，錢越收越多，膽子也就越來越大，越來越不知收斂，拿著集資來的錢出去花天酒地，胡吃海喝，甚至還雇傭打手，欺壓上門討債的老百姓！
公安早就盯上他倆了，直到今天才給抓走！
顧杏聽完，氣不打一處來：“他們到底騙了老百姓多少錢？”
崔蘭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偷摸看顧桃一眼，回顧杏：“我也不清楚，可，可能有幾，幾十萬吧！”
顧杏一下子睜大了眼睛：“幾十萬？！他是不是瘋了！”
要知道現在才九十年代，萬元戶都會引來關註的年代，這倆人竟然一口氣騙老百姓幾十萬？！
蔡雪蓮也是哭得淒慘，一把抓住顧桃的手：“桃兒，你得救救你弟弟，你可就這一個弟弟啊！”
崔蘭在旁邊幫腔：“還有強強和壯壯，也被抓走了，他們可都是你們的親侄子，要是他們也吃了花生米，那你們顧家可就絕後了！”
顧桃直接冷笑一聲，甩開蔡雪蓮的手：“活該！他騙老百姓的血汗錢，被抓走是他應得的，吃不吃花生米跟我有什麽關系，是我害他坐牢嗎！？少把一切都往我身上靠！”
蔡雪蓮震驚的睜大眼睛：“那可是你親弟弟！”
“那又怎麽樣！”顧桃氣得胸腔都要炸了，“即便是我親兒子做出這樣的事情我也不會管，更何況只是個弟弟而已，我又不是他爹媽，他的人生還要我來負責嗎！”
“你！”蔡雪蓮捂著胸口就要往下倒。
顧桃直接往後退了一步：“你放心，你要是倒下了，我還不至於不管你，醫生、護工，我會交足夠的住院錢，隨便你在醫院裏住，但其他的你就別想了！”
蔡雪蓮尷尬的扶住墻，這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
“可，可才幾十萬啊，你都那麽有錢了，順手幫他一把不行嗎，主要我們把錢還了，肯定能保住你弟弟的命！”
對於這番話，顧桃的給予的回應是直接轉身就走，連等顧建忠出來都沒等！
顧杏看著妹妹這樣，又看看蔡雪蓮，咬牙跟著顧桃走了。
她倆一走，手術室門口爆發出一陣陣哭聲。
顧桃置若未聞，快步下樓！
別說幾十萬了，一毛錢她都不會為顧光耀出！
剛走到樓下，就看到徐勁驍的身影急匆匆往住院跑，看到顧桃，他松了口氣：“怎麽樣？你，你爸爸沒事兒吧？”
顧桃一下抱著徐勁驍：“你怎麽來了？”
徐勁驍也松了口氣，拍拍她的背：“你秘書給我打電話，對不起，我來晚了！”
顧桃搖頭：“不晚，你來得正好！”
徐勁驍看顧桃不松手，給跟在後面的秘書使了個眼色，本想讓他去打聽一下情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被顧桃阻止了。
她松開徐勁驍：“讓他幫我找兩個護工就行了，24小時換班的那種。”
徐勁驍的秘書辦事很利索，找來的護工都是專業人士，顧桃直接把兩個護工安排給顧建忠，就再也沒在醫院出現過！
顧建忠因為搶救及時，手術很順利，但人一直沒醒，直到一個星期後，他醒來讓護工給她帶話，讓顧桃務必去見他一面！
顧桃原本不想去，是徐勁驍勸她的：“去見他一面吧，也解了你自己的心結！”
顧桃對父親的怨恨遠比母親要多，徐勁驍眼看著她這段時間表面若無其事，但其實心煩意亂。
“不必勉強自己原諒他，但見過這一面後，不論他的態度如何，或許你的心裏會不那麽焦灼！”
顧桃想了想，如果沒意外的話，這會是她和顧建忠的最後一次見面，正好，她心裏憋了一口氣，這口氣憋了兩輩子，都還沒處發呢！
最終她松了口，答應去見顧建忠。
知道顧桃願意見他後，顧建忠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心裏想著各種事情，當然，最急切的就是想說服顧桃救弟弟！
他是心急如焚，但直到傍晚，外面才想起腳步聲。
顧桃風風火火的走進病房，護工一看，趕緊起身退了出去，順便關上門。
這一世重生後，顧桃一直沒見過顧建忠，加上上一世的歲月，父女倆大概有幾十年未見了！
顧建忠老了很多，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渾身無力，鼻子上甚至還戴著吸氧管，一副隨時可以歸天，哦不，是隨時要下地獄的樣子！
“呵呵……”顧桃忽然笑出聲。
顧建忠瞪大了眼睛，氣呼呼的看著顧桃。
顧桃：“你運氣可真好，臨死前還能靠我這個女兒住上條件這麽好的單人病房，還請專人伺候著，要是靠你的寶貝兒子怕是現在你早被破涼席一裹給丟到山裏餵狼了吧！”
顧桃和顧杏當時都以為顧建忠是因為顧光耀被抓才氣暈倒的，其實不然，問了左鄰右舍才知道，原來在出事之前，父子倆本就在家裏吵架！
顧光耀手裏有錢後越發看不上老父親了，對著蔡雪蓮，因為女兒撐腰的緣故，顧光耀還不敢那麽囂張，但只要遇上顧建忠，父子倆一見面就是一口一個“老不死”的！
顧光耀認為都是顧建忠的緣故，兩個姐姐才不幫襯他的，他巴不得顧建忠早點死了，自己才能得到姐姐的原諒，為了這個目的，他甚至還起過害了顧建忠的心思，讓他早早歸西！
當然，最後沒害成，畢竟顧光耀膽小，還不敢殺人！
這些話都是崔蘭為了替顧光耀向顧桃表忠心，主動跑過去告訴她的！
顧桃當時就笑了，誰不說這父子倆一模一樣呢！
上輩子顧建忠為了兒子的利益，對妻子的死視而不見，這一世都不用教，他兒子就已經把他的自私自利給學得十成十，只要對自己有利，甚至恨不得殺掉老父親！
顧建忠很想發火，但想想還在牢裏的兒子，不得不示弱。
“閨女，你來了。”
顧桃手還插著風衣口袋沒拿出來，直接彎腰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是的我來了，你不是要見我嗎？有話就說吧！”
顧建忠老淚縱橫：“求你，爹求你救救你弟弟……”
顧桃沒什麽表情，冷眼看著顧建忠掉眼淚，曾經顧建忠在她眼裏和死老太婆一樣，是一個惡魔一樣的存在，他從來沒對自己笑過，法令紋很深，看著自己的眼神永遠都是嫌惡和不耐煩，而此刻，顧桃終於在他眼神裏看到了哀求和希望！
不管真假吧，總之這一刻顧桃心裏是暢快的！
顧建忠還在繼續：“你就這一個弟弟，還有你兩個侄子，他們要是死了，咱們老顧家的根就斷了！”
顧桃看著顧建忠出神，腦海中不可抑制的想起上一世在母親的喪事上，他是怎樣用一種冷血到極致的表情給了自己一巴掌，並且警告自己不要去為母親討公道的！
“你給我笑一個吧！”她忽然打斷顧建忠，說道，“從小除了弟弟，我就沒見過你對著我笑過，或許你笑一下，我才能放下心結。”
顧建忠一聽，忙對著顧桃扯開唇角，他一笑，臉上的法令紋更深了。
“真難看！”顧桃忽然道。
顧建忠人生唯一一個對著女兒的笑容僵在臉上。
顧桃冷漠：“你的嘴角在笑，可是你的眼睛裏沒有絲毫笑意，只有冷漠和狠毒，皮笑肉不笑也不過如此了！恐怕你剛才笑的時候心裏恨不得親手掐死我這個不孝女吧！”
“你一定在心裏罵我不孝女吧，即便是我給你請了最好的醫生和護工！”
顧建忠不說話了，他隱約察覺到了，不論他怎麽做，顧桃都不會松口救顧光耀的！
病房裏一時間安靜下來。
顧桃等了一會兒，見顧建忠沒話說了，忽然起身：“你好好養病吧，即便沒了你兒子，我也不至於讓你餓死，給你養老，我已經仁至義盡了，要是有什麽想罵我的話，你也憋著，等我走了以後再罵！”
留下這番話，顧桃拉開門轉身朝外走去。
不過沒走兩步，又被一直等在外面的蔡雪蓮給攔住了。
蔡雪蓮面苦心也苦，這一個星期來惶惶不可終日，可兩個女兒都不肯松口救兒子，甚至連見她一面都不肯，好不容易今天堵到顧桃，她忙拉住顧桃的胳膊。
“顧桃，媽知道你怪我，可媽心裏也苦啊，媽一輩子都沒過過好日子，好不容易現在你們都長大有出息了，可現在你弟弟又出事了，我這些天吃不下睡不著，你就幫你弟弟一把行不行？！”
顧桃看著蔡雪蓮：“他出事跟我無關，你過得苦也不是我的錯，拖著你兒子活該你過得苦，從小你們就慣他，現在有這個結果，也不過是自食其果罷了！況且我給過你脫離苦海的機會了，你自己不要的！”
顧桃說完，推開蔡雪蓮，頭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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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秋。
“跟他離婚，必須離婚！”
顧杏靠坐在沙發上，一手握著手提電話，一手不耐煩的敲擊著身下的皮質沙發，面上帶著微笑，語氣卻憤憤然。
“媽，蔡雪蓮老同志，您還要考慮到什麽時候？不是我說，就看老頭子現在對你那態度，一天到晚摔摔打打的，都老成什麽樣了，還不想著巴結巴結你，不就是覺得你好欺負麽！”
蔡雪蓮是主動給女兒打電話訴苦的，可等到女兒幹脆利索要讓她離婚，她反而猶豫了！
顧杏唾沫橫飛：“您要是不願意下回就別給我打電話訴苦了，我忙，實在沒功夫管你們這點破事兒！”
這幾年，蔡雪蓮可能是覺得顧杏比顧桃好說話，但凡有點事兒就要找顧杏訴苦。
什麽兒子不孝啦，孫子不聽話啦，老頭子脾氣越來越不好，動手打人啦等等！
顧杏能怎麽辦？聽著唄！
聽煩了幹脆勸老太太離婚，剛開始老太太果然是嚇到了，好長時間沒再給她打電話，但耐不住家裏老頭子作，兒子也不孝順，這訴苦電話沒停幾個月就又來了！
顧杏扶額：“媽，我是認真的，不行您和我爹就離了吧，這麽些年，你跟著他過得什麽日子您心裏最清楚，您離了，還有我和二妹兩個閨女管你，您不離，二妹那邊就別說了，我這邊也是鞭長莫及，也不可能回去替您出氣！還是那句話，您離了，我們這邊好吃好喝伺候著，或者您想去哪旅游都成，以後您想怎麽瀟灑就怎麽過，您不離，一年到頭就還是那些養老錢，不論什麽氣也得您自己受著！您自己看著辦吧！”
顧杏是真不懂，連她都能在二妹的影響下想開了，她媽怎麽還是覺得離婚丟人呢？！
這些年顧杏也做過努力，把她媽接城裏住，讓她多跟季大媽這些思想先進豁達的老太太多接觸接觸，但奈何一點用都沒有！
老太太頑固不化！
蔡雪蓮緊握著電話，說實話，她還是有點心動的。
她在城裏生活過，知道城裏生活好，她不傻，知道進城是享福去的！可兩個女兒都不原諒老頭子，說什麽都不肯將老頭子一起接進城裏去！
再說，蔡雪蓮離婚還有一個顧慮：“我要是離婚了，你弟弟肯定生氣，那以後等我死了，誰來給我扛幡子？”
女兒可不興幹這個活兒的！農村很多為啥拼死也得生孩子？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要不然走都走得不安生！
顧杏簡直無語到了極點，說話也有點不過腦子了：“到那時候您人都死了，還惦記著死後的事情吶！？”
不等蔡雪蓮回答，顧杏就又道：“行行行，到時候我給您風光大葬，現在城裏都是喪葬一條龍服務，只要有錢什麽事情辦不到，我還給你請你最喜歡的戲曲演員，在你的葬禮上連唱三天，讓全村人都來給你捧場，讓你走也走得風風光光，行不？！”
顧杏這邊是在生氣，但蔡雪蓮反而驚訝不已：“現在連死人都有服務啦？”
顧杏：“有，到時候我給你買最好墓地，省得你死了還得埋在我爹邊兒上，到了下面還得繼續當牛做馬的伺候他！我給你選一塊風水寶地，左右再給你安排上兩個俊美小老頭當鄰居作伴兒，讓你到了下邊直接翻身做主人，您看這樣行嗎？”
斷斷續續的電話又持續了一會兒，直到掛斷電話，顧杏扔下手提電話，無力的嘆了口氣。
“噗……”對面辦公桌後面的顧桃直接笑出聲來，“姐，你的嘴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損了？”
顧杏擺擺手：“你倒是清閑了，媽光來糾纏我一個人了！”
顧桃聳肩：“誰叫你心軟，我告訴你，想要自己過得身心舒暢，這心啊就得冷硬冷硬的才行！”
顧杏嘆口氣：“算了吧，那麽大年紀了，再氣出個好歹來。說句難聽話，其實也沒幾年可哄了，老太太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年！”
從前顧桃兩姐妹的日子苦，但其實蔡雪蓮的日子過得更苦。
不管是在娘家還是婆家，她都沒過上過一天好日子！
前些年頭發花白了，還要下地幹活養兒子和孫子，也就是近兩年，顧光耀不知道在搗鼓什麽東西，手裏有了些錢，整個人都闊了起來，嫌棄爹媽下地幹活給他丟人，老太太這才過上兩年清閑日子！
不過說是清閑日子，那是跟以前比起來，實際上一家子的家務，做飯洗衣，哪個都還得她來！
對此，顧桃還是那句話，路是她自己選的，誰也幫不了她，她完全可以丟下那個爛攤子來城裏跟著女兒享清福！但她就是下不定決心！
辦公室裏沈默下來。
過了一會兒，顧桃轉移話題：“對了，上班時間你來找我幹嘛？”
顧杏拍拍腦袋，想起正事兒：“嗐，差點被媽給氣忘了！”
“我打算買正陽街新開發的商鋪，你覺得怎麽樣？”
顧桃：“這回給誰買？”
顧杏笑道：“你要覺得那地方合適，我還是買十間，姐弟倆一人五間，這樣不偏不向，省得等將來地段不同房價也不同，這前前後後買的誰知道以後的發展什麽樣兒，到時候因為財產分不清，姐弟失和，得不償失！”
顧桃笑：“你這辦法不錯。”
顧杏撇嘴：“這不是你說的嗎，什麽孩子不和都是老人無德，咱爹不就是典型嗎，有前車之鑒擺在那，我可不做那樣的人！”
所以這些年，顧杏但凡買房子，同一個地段一定是買兩套，等將來姐姐一套，弟弟一套，地段一樣面積一樣，一碗水她也只能端成這樣了，這要是將來孩子們再有怨言，那就真是他們不孝了！
說道孩子們，顧杏嘆口氣：“我現在是不擔心王星，你說，當初誰也沒想到，他一個寫小說的倒是掙得比他姐姐還多，反倒是她姐姐，研究生讀完讀博士，雖說現在分了個好單位吧，但那一個月工資，還沒我一個月收租多，我是真怕她以後吃不上飯！”
顧桃挑眉：“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啊，博士生，還是從下鄉一步一步走出去的女博士，咱全國現在也沒多少個，一畢業就被那麽好的單位要走，說出去，從紅星街道到麗水村，再到王永家那個村子，哪個不羨慕你，再說，人家那是國家直屬單位，怎麽可能會吃不上飯！”
顧杏笑起來，面上帶著得意：“那倒也是！”
以前就是打死她也不會想到自家閨女會成為博士啊！
“對了，你還沒說，那房子到底值不值得買？”
顧杏這些年簡直把妹妹當成財神爺了，不光買房子的事兒，她當初從一間賣家電的鋪子後來發展成家電市場，再到現在成立貿易公司代理國外進口家電，幾乎事業發展的每一步她都來征求妹妹的意見，反正只要跟著顧桃說的話去做，怎麽都能賺錢！
顧桃想了想：“正陽街，那地方還行，不過你別買十間了，買個五六間當投資算了，把錢省下來等著買別的吧！”
“嗯？”顧杏立刻嗅到了什麽，看著妹妹：“你有好的投資？”
顧桃笑，已經是九十年代了，還有什麽比房地產更好的投資嗎？！
“算是吧，木兆集團剛拿下來幾塊地，將來準備開發出一座省城最大的吃喝玩樂一體式購物廣場，我相信等建成後一定會成為省城新坐標，到時候我給你留幾間鋪子！”
顧杏睜大了眼睛：“小妹，我就知道還是你對我最好！”她感動的淚眼汪汪，“為了報答你，我決定告訴你一個秘密！”
顧桃疑惑：“什麽秘密？你有事情瞞著我？”
顧杏笑道：“沒有故意瞞著你，是悅悅不叫我告訴你！”
跟女兒有關？顧桃著急了，起身過去推顧杏：“你快說！”
顧杏：“你肯定忘了今年有什麽特殊日子！”
特殊日子？
顧桃仔細想了想，1993年對她來說有什麽值得紀念的日子嗎？
哦，對了，她想起來了，她是1973年夏天重生回來的，那麽到今年應該是整整二十年了！
可是這個秘密除了她沒人知道啊？！
見顧桃還在回想，顧杏無語：“告訴你吧，你女兒正打算偷摸給你們夫妻準備二十周年結婚紀念日呢！”
顧桃恍然大悟：“對哦，我和徐勁驍結婚都二十年了！”
真快啊，一晃眼二十年都過去了！
顧杏：“你對妹夫也太不上心了吧，連這個都能忘！”
顧桃不服氣：“那你怎麽不說他也忘了呢！？”
顧杏笑：“那你猜是誰明裏暗裏提醒悅悅要給你們過二十周年結婚紀念日的！”
顧桃瞪大了眼睛：“難道是徐勁驍？”
顧杏：“你以為呢！你不知道，悅悅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差點沒笑死，我真是想象不出來妹夫是怎麽一臉嚴肅的明裏暗裏暗示悅悅他想過紀念日這回事！”
顧桃想想也覺得好笑：“他想過就直接給我說唄，還那麽費勁的提醒別人幹嘛！”
顧杏撇嘴，顯然十分了解妹妹：“他一說你肯定說忙，但是他和你閨女先把一切都悄悄準備好，到時候你人到場就行，直接不給你機會拒絕！”
顧桃心裏甜蜜，面上笑起來，過了會兒，想起什麽，又忽然埋怨顧杏：“那你提前告訴我幹嘛，到時候我演不出來驚喜的表情怎麽辦？！”
顧杏不可思議看著倒打一耙的妹妹：“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我告訴你秘密，讓你到時候有個心理準備，你還怪我？！”
她拿起自己的東西：“走了走了，不跟你這沒良心的說話！”
顧杏走了，顧桃坐在沙發上，琢磨著要給徐勁驍打個電話，說實話，生意越做越大，夫妻兩個也越來越忙，他們大概有一個星期都沒在一起吃晚飯了吧？！
聽說市中心新開的酒店上了新菜品，要不要今晚約他過去品嘗一下？
正想著，剛拿起電話，又見顧杏匆匆忙忙跑了回來。
“二妹不好了，出事了！”
顧桃擡頭，顧杏已經跑到跟前了。
“媽剛才打電話來說，顧光耀被公安抓走了，還有爹，咱爹也被氣得暈過去了！”
顧桃也就剛開始緊張了一下，聽到顧光耀的名字後心態已經放平穩了。
不過她還是和顧杏回去了一趟，把顧建忠從鎮上的衛生所轉到了省城的大醫院裏治療。
顧建忠得的是腦出血，需要緊急手術，人推進手術室後，顧桃才有空了解發生了什麽事情。
原來顧光耀這個懶蛋竟然還是和出獄後的崔金旺攪合在了一起，倆人手裏都沒錢，就打起了歪主意。
崔金旺不知跟誰學的法子，竟然開了一個集資公司，表面上說是要用這個錢投資養豬場，等賺錢了大家一起分，但崔金旺和顧光耀哪個能是養豬的料？！
並且他倆也沒打算去養豬，就是要用這個錢出去瀟灑快活！
剛開始他們用高息的辦法引來很多老百姓上當，錢越收越多，膽子也就越來越大，越來越不知收斂，拿著集資來的錢出去花天酒地，胡吃海喝，甚至還雇傭打手，欺壓上門討債的老百姓！
公安早就盯上他倆了，直到今天才給抓走！
顧杏聽完，氣不打一處來：“他們到底騙了老百姓多少錢？”
崔蘭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偷摸看顧桃一眼，回顧杏：“我也不清楚，可，可能有幾，幾十萬吧！”
顧杏一下子睜大了眼睛：“幾十萬？！他是不是瘋了！”
要知道現在才九十年代，萬元戶都會引來關註的年代，這倆人竟然一口氣騙老百姓幾十萬？！
蔡雪蓮也是哭得淒慘，一把抓住顧桃的手：“桃兒，你得救救你弟弟，你可就這一個弟弟啊！”
崔蘭在旁邊幫腔：“還有強強和壯壯，也被抓走了，他們可都是你們的親侄子，要是他們也吃了花生米，那你們顧家可就絕後了！”
顧桃直接冷笑一聲，甩開蔡雪蓮的手：“活該！他騙老百姓的血汗錢，被抓走是他應得的，吃不吃花生米跟我有什麽關系，是我害他坐牢嗎！？少把一切都往我身上靠！”
蔡雪蓮震驚的睜大眼睛：“那可是你親弟弟！”
“那又怎麽樣！”顧桃氣得胸腔都要炸了，“即便是我親兒子做出這樣的事情我也不會管，更何況只是個弟弟而已，我又不是他爹媽，他的人生還要我來負責嗎！”
“你！”蔡雪蓮捂著胸口就要往下倒。
顧桃直接往後退了一步：“你放心，你要是倒下了，我還不至於不管你，醫生、護工，我會交足夠的住院錢，隨便你在醫院裏住，但其他的你就別想了！”
蔡雪蓮尷尬的扶住墻，這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
“可，可才幾十萬啊，你都那麽有錢了，順手幫他一把不行嗎，主要我們把錢還了，肯定能保住你弟弟的命！”
對於這番話，顧桃的給予的回應是直接轉身就走，連等顧建忠出來都沒等！
顧杏看著妹妹這樣，又看看蔡雪蓮，咬牙跟著顧桃走了。
她倆一走，手術室門口爆發出一陣陣哭聲。
顧桃置若未聞，快步下樓！
別說幾十萬了，一毛錢她都不會為顧光耀出！
剛走到樓下，就看到徐勁驍的身影急匆匆往住院跑，看到顧桃，他松了口氣：“怎麽樣？你，你爸爸沒事兒吧？”
顧桃一下抱著徐勁驍：“你怎麽來了？”
徐勁驍也松了口氣，拍拍她的背：“你秘書給我打電話，對不起，我來晚了！”
顧桃搖頭：“不晚，你來得正好！”
徐勁驍看顧桃不松手，給跟在後面的秘書使了個眼色，本想讓他去打聽一下情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被顧桃阻止了。
她松開徐勁驍：“讓他幫我找兩個護工就行了，24小時換班的那種。”
徐勁驍的秘書辦事很利索，找來的護工都是專業人士，顧桃直接把兩個護工安排給顧建忠，就再也沒在醫院出現過！
顧建忠因為搶救及時，手術很順利，但人一直沒醒，直到一個星期後，他醒來讓護工給她帶話，讓顧桃務必去見他一面！
顧桃原本不想去，是徐勁驍勸她的：“去見他一面吧，也解了你自己的心結！”
顧桃對父親的怨恨遠比母親要多，徐勁驍眼看著她這段時間表面若無其事，但其實心煩意亂。
“不必勉強自己原諒他，但見過這一面後，不論他的態度如何，或許你的心裏會不那麽焦灼！”
顧桃想了想，如果沒意外的話，這會是她和顧建忠的最後一次見面，正好，她心裏憋了一口氣，這口氣憋了兩輩子，都還沒處發呢！
最終她松了口，答應去見顧建忠。
知道顧桃願意見他後，顧建忠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心裏想著各種事情，當然，最急切的就是想說服顧桃救弟弟！
他是心急如焚，但直到傍晚，外面才想起腳步聲。
顧桃風風火火的走進病房，護工一看，趕緊起身退了出去，順便關上門。
這一世重生後，顧桃一直沒見過顧建忠，加上上一世的歲月，父女倆大概有幾十年未見了！
顧建忠老了很多，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渾身無力，鼻子上甚至還戴著吸氧管，一副隨時可以歸天，哦不，是隨時要下地獄的樣子！
“呵呵……”顧桃忽然笑出聲。
顧建忠瞪大了眼睛，氣呼呼的看著顧桃。
顧桃：“你運氣可真好，臨死前還能靠我這個女兒住上條件這麽好的單人病房，還請專人伺候著，要是靠你的寶貝兒子怕是現在你早被破涼席一裹給丟到山裏餵狼了吧！”
顧桃和顧杏當時都以為顧建忠是因為顧光耀被抓才氣暈倒的，其實不然，問了左鄰右舍才知道，原來在出事之前，父子倆本就在家裏吵架！
顧光耀手裏有錢後越發看不上老父親了，對著蔡雪蓮，因為女兒撐腰的緣故，顧光耀還不敢那麽囂張，但只要遇上顧建忠，父子倆一見面就是一口一個“老不死”的！
顧光耀認為都是顧建忠的緣故，兩個姐姐才不幫襯他的，他巴不得顧建忠早點死了，自己才能得到姐姐的原諒，為了這個目的，他甚至還起過害了顧建忠的心思，讓他早早歸西！
當然，最後沒害成，畢竟顧光耀膽小，還不敢殺人！
這些話都是崔蘭為了替顧光耀向顧桃表忠心，主動跑過去告訴她的！
顧桃當時就笑了，誰不說這父子倆一模一樣呢！
上輩子顧建忠為了兒子的利益，對妻子的死視而不見，這一世都不用教，他兒子就已經把他的自私自利給學得十成十，只要對自己有利，甚至恨不得殺掉老父親！
顧建忠很想發火，但想想還在牢裏的兒子，不得不示弱。
“閨女，你來了。”
顧桃手還插著風衣口袋沒拿出來，直接彎腰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是的我來了，你不是要見我嗎？有話就說吧！”
顧建忠老淚縱橫：“求你，爹求你救救你弟弟……”
顧桃沒什麽表情，冷眼看著顧建忠掉眼淚，曾經顧建忠在她眼裏和死老太婆一樣，是一個惡魔一樣的存在，他從來沒對自己笑過，法令紋很深，看著自己的眼神永遠都是嫌惡和不耐煩，而此刻，顧桃終於在他眼神裏看到了哀求和希望！
不管真假吧，總之這一刻顧桃心裏是暢快的！
顧建忠還在繼續：“你就這一個弟弟，還有你兩個侄子，他們要是死了，咱們老顧家的根就斷了！”
顧桃看著顧建忠出神，腦海中不可抑制的想起上一世在母親的喪事上，他是怎樣用一種冷血到極致的表情給了自己一巴掌，並且警告自己不要去為母親討公道的！
“你給我笑一個吧！”她忽然打斷顧建忠，說道，“從小除了弟弟，我就沒見過你對著我笑過，或許你笑一下，我才能放下心結。”
顧建忠一聽，忙對著顧桃扯開唇角，他一笑，臉上的法令紋更深了。
“真難看！”顧桃忽然道。
顧建忠人生唯一一個對著女兒的笑容僵在臉上。
顧桃冷漠：“你的嘴角在笑，可是你的眼睛裏沒有絲毫笑意，只有冷漠和狠毒，皮笑肉不笑也不過如此了！恐怕你剛才笑的時候心裏恨不得親手掐死我這個不孝女吧！”
“你一定在心裏罵我不孝女吧，即便是我給你請了最好的醫生和護工！”
顧建忠不說話了，他隱約察覺到了，不論他怎麽做，顧桃都不會松口救顧光耀的！
病房裏一時間安靜下來。
顧桃等了一會兒，見顧建忠沒話說了，忽然起身：“你好好養病吧，即便沒了你兒子，我也不至於讓你餓死，給你養老，我已經仁至義盡了，要是有什麽想罵我的話，你也憋著，等我走了以後再罵！”
留下這番話，顧桃拉開門轉身朝外走去。
不過沒走兩步，又被一直等在外面的蔡雪蓮給攔住了。
蔡雪蓮面苦心也苦，這一個星期來惶惶不可終日，可兩個女兒都不肯松口救兒子，甚至連見她一面都不肯，好不容易今天堵到顧桃，她忙拉住顧桃的胳膊。
“顧桃，媽知道你怪我，可媽心裏也苦啊，媽一輩子都沒過過好日子，好不容易現在你們都長大有出息了，可現在你弟弟又出事了，我這些天吃不下睡不著，你就幫你弟弟一把行不行？！”
顧桃看著蔡雪蓮：“他出事跟我無關，你過得苦也不是我的錯，拖著你兒子活該你過得苦，從小你們就慣他，現在有這個結果，也不過是自食其果罷了！況且我給過你脫離苦海的機會了，你自己不要的！”
顧桃說完，推開蔡雪蓮，頭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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