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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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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

王翠娥死死咬住鄭二黑的耳朵不松口,她其實嘗到血腥味了,但她此時恨到了極點!

革委會都來抄家了,她心裏清楚的明白,她馬上要被帶走了,這個年頭私藏金銀珠寶,還是偷來的,她不會有好下場了。這一回她不是被關起來,就是被蓋上“剝削”的帽子,說不定從今以後她就要被天天抓出去游街了,一想到自己以後要被“剃陰陽頭,潑漿糊”誰都可以朝她身上吐唾沫,王翠娥就恨到了極點!

聽到外面的動靜,在屋裏搜查但是一無所獲的革委會人員出來了,見到這幅場景,帶隊小領導趕緊招呼大家上前去分開兩人!

王翠娥死咬著不松口,直到最後分開時,她竟然硬生生從鄭二黑耳朵上拽下一塊肉來!

“噗!”她吐出那塊死肉!

“鄭二黑,你出賣我,你不得好死!”

鄭二黑疼得連哭都不大有力氣了,嗚咽著蜷縮在革委會小領導的腳邊,一動不敢動。

這眼看翻墻倒櫃沒搜出任何東西來,小領導也不耐煩了,直接一揮手:“把他們兩個先帶走!帶回去慢慢審!”

“是!”立刻就有人上前來,拽住鄭二黑和王翠娥往鄭家院外走。

為了避免這倆人再次打起來,革委會的同志一前一後看押,中間隔著好一段距離,這才總算是把人給順利帶了出去。

方紅霞抱著兒子瑟瑟發抖,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看著公婆被帶出去了,她悄悄松了口氣,沒想到一口氣還沒松完,剛才拽著鄭二黑的那位同志就盯上了她。

“隊長,這個女人怎麽辦?”

小隊長回頭一看,方紅霞是這家的兒媳婦,按理說是要一起接受調查的,不過看她懷裏還抱著個小孩子,他倒是猶豫了一下。

這時,人群後面立刻有人出聲:“這女同志才嫁過來沒多少天吧,真是冤枉!”

有人一出聲,立刻有熱心的街坊接道:“是啊,這小媳婦肯定什麽都不知道,剛才她婆婆不是還跟她打架呢嗎,非說是她偷了東西,可是她連家裏丟了什麽都不知道,可憐現在還得被這老兩口給連累!”

小領導想了想,指揮手下:“留一個人,給她寫份口供,人就不用帶回去了。”

方紅霞喜極而泣,連忙帶著方鵬給革委會以及街坊們鞠了一躬:“謝謝,謝謝你們!”

小領導擺了擺手,轉身往外走。

而人群後面,顧桃則笑了笑,剛才那句話可是她捏著嗓子說的,她跟方紅霞不熟,就沒搭過話,但該知道的信息她還是知道的,這個女人也不容易,一個人帶著兒子,聽說要不是實在困難,在娘家過不下去,也不會嫁到鄭家來!

再一個,顧桃也不想因為自己報覆王翠娥和鄭二黑而連累到無辜的人!

小領導走了兩步,忽然又問:“這家裏還有一個人吧,這對夫妻的兒子呢?還沒下班?”

押著鄭二黑來的路上,小領導就問清楚了,這家閨女下鄉,兒子在機械廠上班。

小領導說著看了看手表,要真是沒下班,他還得派人去機械廠抓人。

而此時,早已經下班的鄭開就蹲在巷子口的角落裏呢!

他下班回家就看到家門口圍著不少人,原本他以為又是老娘和媳婦在大戰,他一心不耐煩,正想回頭找個地兒去喝酒呢,就聽到裏面傳出“革委會、紅袖箍”等字眼。

鄭開沒敢靠太近,在外圍偷摸找了個眼生的人問上兩句,人家立刻告訴他家裏發生了什麽事情。

鄭開當即嚇得不輕,這可是革委會啊!他這一輩子還沒跟革委會打過交道!但是家住省城,他也聽過見過不少這種事兒,但凡被革委會盯上,那準沒好事兒!

鄭開當即就跑了,不過也沒跑多遠,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即便現在跑了,趕明兒人家也能上廠裏抓人去!

沒有介紹信,他連省城都出不去,鄭開想著躲在墻角捂臉哭了起來。

也就是這時,革委會的人押著王翠娥和鄭二黑從巷子裏出來了,後面照例還是跟著浩浩蕩蕩的人群,畢竟這熱鬧啊,可不多見,大家都想跟著再去看一看!誰知剛巧碰上在角落裏的哭的鄭開。

革委會的人是不認識鄭開,但街坊鄰居認識啊,這立馬就有人出聲:“唉,這不是鄭開嗎?!你怎麽在這兒啊!”

話音剛落,原本還蹲在角落的鄭開“嗖”一下起身,拔腿就要跑。

革委會的人一看立馬追上去,沒跑出多遠,鄭開就被追上了,很快就帶了回來。

小領導叉著腰沒好氣:“你跑什麽!”

鄭開低著頭不說話。

這時街坊們也回過味兒來了,有人立刻說:“他怕不是早就知道回來了,看到家裏出事沒敢進去,才蹲在這兒的吧!”

“真沒良心啊,好歹進去看一眼啊,老爹老娘在家裏都打出血來了,這兒子倒好,躲出來了!”

眾人看著鄭開的眼神十分嫌棄,當然,這鄭家一家子各個沒良心也不是什麽大新聞了,只不過該鄙視還是要鄙視的!

抓到鄭開後,他們這一組人也算是齊了,很快的,小領導一揮手,鄭家三口直接被帶走了。

大部分人都跟著看熱鬧去了,不過顧桃倒是沒那個閑心,看完一場熱鬧,她神清氣爽的轉身回家。

沒成想一轉身,她和季大媽就面對面了!

倆人都楞了一下,隨即不約而同的笑了出來。

剛才人多,倆人都擠在人堆裏倒是相互都沒看見對方,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過後,顧桃上前挽住季大媽的胳膊:“走咯,回家,晚飯想吃什麽?我來做!”

季大媽還真認真悶頭想了想,然後說:“做點好的吧,慶祝一下唄!”

至於慶祝什麽,倆人心知肚明。

“好啊,我烙點餡兒餅吧,放點豬肉末小蔥花,可香了,再做個……”

這邊倆人高高興興地回家,但是另一邊,氣氛可就沒那麽好了!

吳飛燕神色慌張的在九曲十八彎的巷子裏面跑,剛開始她還能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但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好像是沒有了。

吳飛燕停下來凝神聽了一下,確定好像真的沒有人來追她了,她才松了口氣,隨即就無聲咒罵起來。

她今天剛到賭場沒多久,公安和革委會就忽然闖進來了,她和彪哥一起慌不擇路的往外跑,但是彪哥身材胖,到底沒有她靈活,很快彪哥就跑不動了,而逃命的關口,吳飛燕也沒敢停下來等他,直接頭也不回的跑了。

但是那些人顯然是不會放過她的,追了她好一會兒,好在她對這巷子熟得很,倒是也給那些人甩開了。

吳飛燕靠著墻壁捂著胸口大喘氣:好險,她剛才差一點就被帶走了!

然而就在這時,吳飛燕卻又聽見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找到了沒有?”

“沒,這巷子裏能藏人的地方實在太多了,不好找!”

“走,我們再往那邊找找,今天一定要抓到她!”

吳飛燕屏息等待,一動不敢動的站在那裏,直到腳步聲走遠,她才瘋狂奔跑起來。

“咚,哎喲……”吳飛燕只顧著看身後的追兵,倒是沒註意眼前,這一不小心就跟人撞在了一起。

“你……”吳飛燕捂著腦袋擡頭,剛想罵人來著,這才發現撞見的還是個熟人!

“飛燕,你跑這麽快幹什麽,時間還早呢。”謝自明笑容滿面。

吳飛燕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原來她剛才已經不知不覺已經跑出了巷子,跑到了鋼廠門口了。

她反應很快,立刻道:“啊對對,我來給你送票,怕遲到了。”

謝自明風度翩翩:“你別急,我也才下班不久,再說男同志等一等女同志是應該的,這沒什麽。”

謝自明像開屏的孔雀,不停的展現自己的風度,然而吳飛燕根本沒心思聽他說話,她心慌不已,眼神四處亂看,生怕某個地方忽然就沖出公安來抓她。

她一下子抓住謝自明的胳膊,說:“那個,謝同志,我有點冷,你的外套能給我披一下嗎?”

謝自明楞了一下,不過很快就點頭:“當然可以。”他動作利索的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披在吳飛燕的身上。

吳飛燕今天穿得是大紅色的羊毛逆子大衣,腳下踩小皮鞋,這一身一看就不便宜,而且明顯是買的成衣,自己家裏做出來的可沒有這個手藝和樣式。

謝自明不動聲色的上下打量一眼,笑著說:“你穿得是太少了,快披好。”

黑色的大棉襖披上身,吳飛燕趕緊用手拉了拉,擋住自己顯眼的大衣,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我們走一走吧。”

謝自明自然是不會拒絕,欣然答應下來。

轉身的時候,吳飛燕眼尖的發現旁邊的一條小巷子裏兩個公安急匆匆的跑出來,她嚇得一抖,趕緊挽住謝自明的胳膊,腦袋也靠在他的胳膊上:“走吧。”

謝自明渾身一僵,但是並沒有說什麽拒絕的話,兩人像是兩口子一般,姿態親密的順著馬路往前走。

兩個公安站在巷子口看了一會兒,最終垂頭喪氣的撤了回去。

吳飛燕一直到走遠後才敢回頭去看,早就看不到公安的身影了。

她這下才是徹底松了這口氣,她立刻松開挽著謝自明的手,不好意思的解釋道:“我剛才有點頭暈,就往你身上靠了一下,你別介意啊!”

謝自明搖頭:“不會不會,你不舒服時能把我當支柱,我高興還來不及。”說著,他又一臉關心的模樣,“你現在怎麽樣?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看一看?”

吳飛燕搖頭:“不用了,已經好多了,對了,我把票還給你。”

吳飛燕說著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幾張票來,她今天本來就是要找謝自明還票的,所以自然隨身帶著,就這麽幾張票,她可不稀罕,更何況她還想和謝自明交朋友呢,自然不會故意不還。

謝自明接過去一看,說:“多了一張。”

吳飛燕笑了笑:“多一斤肉票,是為了感謝你昨天幫忙。”

“不行不行!”謝自明義正言辭,“幫你是舉手之勞,怎麽能要感謝呢,你快收回去。”

吳飛燕也沒推辭,又把多出來的這張票給收了回來。

幾句話下來,兩人都對對方的印象很不錯,謝自明有小心思,說:“到飯點兒了,要不我請你吃飯吧。”

吳飛燕這會兒可沒心思吃飯,彪哥被抓了,賭場沒封了,她自己也不安全,哪有功夫在外面閑逛。

她搖了搖頭:“我該回去了。”

謝自明有一點失望,又趕緊問:“你在哪裏上班?我有空找你玩兒啊?”

吳飛燕思索一下,彪哥被抓,肯定要坐牢的,但這個謝自明看起來倒還是條件不錯,所以她還是說了出來:“我是電影院的售票員,以後有空我們可以聯系。”

“好,好!”謝自明連忙點頭,“那有空我找你啊。”

吳飛燕點點頭,轉身走了。

謝自明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吳飛燕的身影看不見了,這才收起笑臉轉身回家。

沒想到他一轉身,就對上了葉玲玲仿佛冒著火光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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