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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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山甚是荒僻, 當時為擄走朱絳顏不被朱府輕易尋到,朱垣特地與那幾個山賊到這座山上踩點,定下這處。此時天上烏雲遮月, 山上黑暗靜謐, 倒是無故生出些陰森的氣氛來。

跟在朱垣後頭的小廝打個寒戰,說道:“少爺,這山上連蟲鳴都聽不見,荒得很, 當心腳下!”

朱垣心裏因為朱絳顏之事煩得很,當即不耐煩地呵斥一聲:“閉嘴, 本少爺曉得!”那小廝便委委屈屈閉上嘴,跟在朱垣身後不再吱聲。

朱垣沿著記憶走,半天都沒尋到那座小茅屋,心裏更是窩火。心想著等他找到那幾個山賊,定要往死裏教訓一番,好出他心頭這口惡氣。

話說綁走朱絳顏替身的那幾個山賊, 白日將替身綁去草屋之後,酒足飯飽,看著屋子裏頭綁著的女子, 不禁生出歹意。其中一個臉上有刀疤的醉醺醺走到替身跟前, 伸手撩開麻套,不正經地笑道:“早就聽說朱府裏的兩位小姐都是美人兒,今日倒是便宜了我們哥幾個,是不是, 啊?”

說著,其他三人都心領神會地笑起來。朱絳顏用紙做成的替身被綁在凳子上,巋然不動,刀疤臉的山賊握住她的手,嬉皮笑臉道:“真不愧是大戶人家的小姐,這手可真嫩啊!比花還嫩!不知道這身上,可還是這麽嫩?”

那山賊撲上來便要扒替身的衣裳,替身擡起腳狠狠踹向她,把山賊踹飛到門邊上。那山賊火冒三丈,顧不上細想一個弱女子哪來這麽大的力氣,拔出腰間的刀惡狠狠地瞪著替身:“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實點伺候爺幾個,興許爺高興,能放你一條生路!”

替身一聲不吭,仍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其中一個沒怎麽喝酒的山賊有點心慌,用手肘抵著旁邊的山賊,道:“這丫頭怎麽這麽平靜?她就不怕死?”

刀疤臉的山賊冷哼一聲,握著刀按住替身的手:“我看她不僅不怕死,還找死,敢踹老子?老子不讓你今天哭著求老子放了你,老子就叫你祖宗!”

說著,那山賊手握短刀狠狠紮向替身手背,刀刃紮進她白皙如玉的手掌裏,半晌,一滴血都沒淌出來。

那些個山賊意識到有些不對勁,當中沒怎麽喝酒的覺得不妙,轉身想跑,柴門在他面前轟然關起來,任他怎麽撞都撞不開。

與此同時,替身身上的麻繩不知怎麽的散落在地上,她緩緩從凳子上站起來,拔出手背上的刀子,將頭套掀開,露出底下的一張臉。

那四個山賊登時趴在門上,見鬼一樣驚恐地嚎叫起來。

可不正是見了鬼?麻套底下的一張臉慘白如紙,臉上的五官扭曲變形,甚至還順著臉頰淌下黑色的水。替身用袖子一抹,居然將半邊五官給抹掉,只剩下一只眼睛跟半張嘴,直勾勾看著那四個山賊,緩緩露出可怖的笑。

“鬼啊!”刀疤臉的山賊喊得最兇,雙手拼命在門上抓,企圖將門推開。然後他後頸處一陣冰寒刺骨,有人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提起來。刀疤臉山賊僵硬地回過頭看去,正對上那紙人替身張開嘴,嘴角咧到耳根後頭,露出細細密密的尖銳牙齒。

刀疤臉尖叫一聲,有水順著褲子淋下來,淋了一地。

其他三個山賊眼睜睜看著紙人替身一口咬掉刀疤臉的頭,把無頭屍體隨手扔在一旁,朝他們走過來。喝酒喝得少的那個轉身想朝窗戶那邊跑,瞬間腰間一涼,半邊身子飛出去,正巧砸在窗戶邊上,血濺了半面墻。

餘下的兩個山賊頭一歪,暈厥過去。

紙人替身收拾好一地狼藉之後,開窗通了風,然後將四個斷了氣的山賊擺放好,自己給自己套上繩索跟麻套,悠然坐回凳子上。

入夜之後,時至三更。

朱垣終於找到那處小茅屋,遠遠瞧見似乎有兩個人坐在門口,想來是兩個山賊,便怒氣沖沖地走過去。跟在他身後的小廝想追上去,手上提著的燈籠突然被風吹得一陣搖晃,裏邊火燭搖曳了下,噗嗤一聲滅掉。小廝手忙腳亂地掏出火折子想重新點上,好不容易點著燈籠,再擡頭,前面哪還有茅屋跟朱垣的影子,只剩下一片荒寂的樹林。

朱垣走到門口,氣得提腳踹了門邊上的山賊一腳,怒道:“讓你們綁我二姐,你們綁誰了?我二姐現在好端端地坐在家裏,什麽事都沒有,一群廢物!”

“我們確實綁了。”坐在門口的山賊爬起來坐好,悶聲說道:“在裏邊呢,你自個進去看。”

朱垣冷哼一聲,挽裾走進去。

裏面黑燈瞎火,什麽都看不清,只能隱隱約約看見有兩人站在墻角,有一人被綁在凳子上,頭上還套著麻袋。身上穿著朱垣今早上見到朱絳顏穿的那身朱紅滾兔毛的鬥篷。朱垣看了半天,心想難怪山賊會綁錯,這一身行頭跟他那二姐今天穿的一模一樣,連身形都差不多,要是換成他,恐怕也會把這女子認成朱絳顏。

朱垣越看越覺得像,忍不住走上前去拿那女子頭上的麻套,想看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子,竟與朱絳顏這般相似。

沒想到頭套一拿下來,他就看見朱絳顏那張嬌美的臉。

朱絳顏生得極美,跟牡丹花似的艷麗,朱垣這兩年走南闖北也沒見過有長得比他這瞎子二姐還好看的女子,所以他不可能認錯,眼前這個女子就是他二姐朱絳顏。

這般想著,朱垣又想起家中的那個朱絳顏,冷汗登時就落下來。

“你,你是誰?”朱垣退後兩步,指著紙人替身問道。

紙人替身幽怨地望著朱垣:“弟弟,我是你二姐呀,你綁我做什麽?快將我松開!”

“不可能!這不可能!”朱垣叫起來:“你是我二姐,那我家裏的那個是什麽?怎麽可能有兩個?”

紙人望著朱垣,突然笑起來,她半邊臉都籠在黑暗裏,笑得說不出的陰森詭異:“我的好弟弟,你該不是撞見鬼了吧?”

朱垣倒抽一口涼氣:“閉嘴!你才撞見鬼了!人/皮面具,對,一定是人/皮面具!”

像是要印證自己的話,朱垣說完就撲上來要扯紙人替身的臉。紙人替身沒躲開,任由他的指甲胡亂在脖頸上抓。

驀然,朱垣發瘋似的動作停下,吃吃笑起來:“哈哈哈,我就說,是人/皮面具!被我發現了!”

說完,朱垣一把撕開他摸到的那張所謂的人/皮面具。

不知過了多久,朱垣喉間才發出驚恐的哽聲,他緩緩後退一步,沒想到腿一軟,一屁股坐到地上。

紙人替身從黑暗裏探出臉來,將沒有皮膚的血紅的臉湊到朱垣眼前:“怎麽了?我的臉有哪裏不對嗎?”

朱垣被嚇得肝膽俱裂,發出一聲慘叫,轉頭拼了命地往門外跑。

門口的兩個山賊依然坐在地上,朱垣跨出門外時候,沒當心絆到他進門時候踹的那個山賊的腳,那山賊上半邊身子直接掉到地上,嘴裏還在嘟囔:“我好不容易安上去的,你怎麽又弄斷了!”

朱垣嚇得涕泗橫流,用盡所有力氣從地上爬起來,瘋狂往樹林裏逃命。

紙人替身倚在門邊,嘆口氣:“真不禁嚇!”

說完,她轉頭清理現場,把四具山賊的屍首處理掉,最後化成一片手掌大小的紙人,一蹦一跳地走出去,消失在樹林裏。

朱垣沒命地跑了很久,直到跑到山腳下,走出那片荒寂的樹林,看見頭頂上透過雲層的月光,才敢停下來緩口氣。

他驚恐地四下張望,見周圍沒有一個人影,才撐著腰直喘氣,腿都還在哆嗦。

等到他緩過來氣,繼續往家跑時,脖頸上突然傳來一絲清冷的涼意,他起初沒在意,以為是夜風,再往前跑幾步時候,眼前一黑,轟然倒在地上,頭從脖子上掉下來,咕嚕嚕往前滾了幾圈。

朱垣的眼還睜著,嘴也還張著,死死瞪著落在後邊的自己的身體,直到他看見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從黑暗裏走出來,從他身上踏過去,走到他的頭顱前,露出一張皎皎如月的臉。

那張臉上什麽神情都沒有,落在朱垣身上的目光卻讓他感覺到這人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極度的冷漠與傲慢。

慕容與。

他腦子裏突然蹦出這個名字,他想起姨娘跟他提起過這個人,聽說是朱絳顏的未婚夫婿,慕容家的公子,他甚至在朱絳婷的房裏看到過這人的畫像。

可朱垣來不及再想下去,他的意識到此戛然而止。

許久之後,朱垣的屍身旁出現鬼差的身影,其中一個鬼差彎下身檢查朱垣的時候,而後站直身子,搖搖頭:“魂飛魄散。”

“一劍?”另一個鬼差問道。

“一劍。”半晌,檢查傷口的鬼差補充一句:“沒有任何法力,就像是凡人揮出的一劍。”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哪有凡人可以一劍斬斷魂魄,讓另一個人魂飛魄散?

這到底是一個何等可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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