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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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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沈香肩頭的兩只惡鬼發出厲嘯,不願放開扣住趙沈香魂魄的利爪。朱絳顏朝他們望過去,雙目血紅,眸中似有修羅地獄,兩只鬼駭然失色,連忙松開趙沈香想要逃走,瞬間被一股強大到令他們望而生畏的仙力壓制在地,動彈不得。

朱絳顏閉上眼,揉著眉心,看上去頗有些疲憊,道:“你自個去將他們捆了,待會兒鬼差過來壓他們去地府,我們跟著鬼差一同過去。”

說罷,朱絳顏遞給趙沈香一捆繩索,趙沈香依言去捆住那兩只惡鬼。她們此時已從趙沈香的意識中出來,回到朱絳顏的房內,獨自在一旁玩耍的彘童看見又捆來兩只鬼,嗖得從桌腿上爬下來,爬到趙沈香腳邊,蠢蠢欲動想要爬到那兩只鬼身上去。

見他如此頑皮天真,朱絳顏忍不住輕笑,朝彘童招手。彘童立刻放棄兩只沒見過的鬼,跑到朱絳顏腳旁,蹭著她的腿咿呀撒嬌。

朱絳顏抱起彘童,笑道:“就數你頑皮!等會鬼差要來,送你去地府投胎可好?”

彘童咧嘴咯咯地笑。

外頭傳來動靜,是驚蟄從廚房取來西瓜,走到院外遇見朱絳婷的丫鬟丹環,同她說了幾句話。待到驚蟄進屋,看見朱絳顏倚在床上昏昏欲睡,忙將西瓜放在一旁,走過來看她:“姑娘怎麽這一大早就乏了?”

朱絳顏有氣無力道:“今兒天熱,不想動,你去外頭忙吧,我睡會。”

“好。”驚蟄應道:“我就在外頭做衣裳,姑娘有事叫我就好。”

朱絳顏點頭,驚蟄看她睡了,便走出門放下簾子,坐在外頭做針線。

不多時,空氣裏似乎彌漫開一片稀薄的白霧,眼前一切都變得朦朦朧朧看不真切。驚蟄揉了揉眼,覺得頭有些暈,還沒來得及放下針線,便歪頭昏睡過去。

朱絳顏從床上坐起來,看著珠簾外出現一道白影,跪伏在地:“帝姬。”

“你進來。”朱絳顏說道,指著被困在墻角的兩個惡鬼:“這兩人生前所犯之罪,罪無可赦,你且將他們壓回地府,待判官審判。”

外面飄進來一只懷抱煞白招魂幡的白面鬼,高帽白袍,依言走到墻角處,徒手拎起兩個惡鬼,回來跟朱絳顏說道:“這兩只鬼是貢州趙祭村人士,當初應是與其他村人的魂魄一道被帶回地府,但不知何緣由不知所蹤,與其一同失蹤的,還有他們二人的孫女趙沈香。”

“我知道。”朱絳顏點頭:“趙祭村出了些事,使得趙沈香變成‘吞’,與這兩個惡鬼的魂魄糾纏至今。我這次要同你一道去地府,將這事說明白的。”

鬼差笑道:“原來如此,辛苦帝姬走一趟。”

朱絳顏招來趙沈香跟彘童,一手握住一個,趙沈香未去過地府,心裏害怕,還未反應過來,一眨眼,腳下已是一望無際幹涸龜裂的黑色土地,地縫下隱隱透出血色火光,天上昏黃濃雲翻滾而去,暗無天光,整片天地深沈得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這是地府。趙沈香閉了閉眼,勉強定下心神。

鬼差領著他們順著黃泉水走,不多時便看到一座巍峨聳立的城池。城門發出沈重的聲響,緩緩打開,露出裏面寬闊的大道,直通第一座漆黑大殿。

“判官知道帝姬要來,便遣鬼差清了場子,恭迎帝姬。”鬼差解釋道。

朱絳顏望著從大殿裏迎出的鬼差眾鬼,微微一笑,沒說什麽。說是清場子,其實就是怕她又看上哪個鬼帶回浮玉山上去,她父君是上任府君,她也算半個地府帝姬,要個鬼地府也不好不給,久而久之就養成聽說她來提前清場的習慣。

不過從地府要鬼是她小時候才會做的事,那時候她初失爹娘,整夜害怕得睡不著,現任府君,也就是她父君的上一任府君寵她,經常送幾個聽話又厲害的鬼陪她,如今浮玉山上小半數的鬼都是當時府君送她的。早先府君還想讓她繼承君位,把她嚇得偷溜出地府,後來就甚少會來。如今府君年歲大,不怎麽管事,又尋不到合心意的來繼承府君之位,重擔都落在判官頭上,判官忙,難免有時顧及不到下面鬼差辦事,才出了這種怕麻煩不願給鬼導致自家帝姬回來卻提前清場的事,估摸著他還被蒙在鼓裏,朱絳顏也懶得提。

自從她爹娘羽化之後,她經歷過不少欺壓之事,以前是忍辱負重,如今是懶得計較。總歸現在也沒什麽神仙敢明目張膽欺負她。

判官迎下來時,朱絳顏把彘童跟趙沈香的事同判官說了。判官便命提審趙沈香的外公外婆。兩個鬼魂對生前死後所為之事供認不諱。

朱絳顏這幾日仙力用得過多,精神不好,總有些昏昏欲睡。堅持著總算聽完審判,問堂下的趙沈香:“你可覺得判決有哪裏不服?”

方才判官確認趙沈香並未傷人,唯一的罪過就是被兇獸蠱惑吞下親人魂魄,但由於她親人魂魄未曾損傷,倒是她這些年魂魄被咬得將近潰散,所以罪過不大,判官許給她一個不錯的來世,富商之女,一生衣食無憂,子孫滿堂,壽終正寢。

而趙沈香的外公外婆之魂則被打入地獄受百年折磨,再投入畜生道歷經六世,為人砧板上肉。

趙沈香一生淒苦,生前最大的心願就是有一個美滿的家,是以對此判並無不服,拜別朱絳顏,領了牌子隨著鬼差去奈何橋投胎。

朱絳顏又將彘童交給判官,彘童以為是要去玩,起初還挺高興,可一見朱絳顏要走,立馬掙紮著要跟她去,在判官懷裏包著兩眶熱淚朝她叫喊,不願離開她。朱絳顏便將彘童帶了回去,等她這一世歷劫結束,便帶回浮玉山上去。

離開地府之前,朱絳顏跟判官要了生死簿一觀,並旁敲側擊地問判官是否有過不全的魂魄來過地府。判官雖忙,但若來地府的魂魄有異樣則屬於非正常事件,他定會有印象。可朱絳顏翻過地府近千年來異樣魂魄的記載,都未看到符合容與情況的,便辭別判官,離開地府。

等到回到朱府,朱絳顏眼前一黑,勉強扶著墻走到床邊,便不省人事。

醒來時,她眼前閃過一陣白光,魂魄半晌才歸位,想著以後幾天絕不能再動仙力,不然可等不到這輩子壽終正寢。她腦子裏正胡亂想著,突然聽到耳旁有人在哭,勉強睜開眼,看見甄氏伏在她床前,眼眶都哭得紅腫一片,見她醒來,抱住她喜極而泣:“我的兒!你這是怎麽了?怎的突然就暈過去了?”

“母親,我沒事。”朱絳顏握住甄氏的手,想坐起來,但身上使不上半點力氣,無奈只得躺著跟甄氏說話:“女兒只是有些累,不礙事。”

甄氏抹了眼淚,責備道:“你這哪裏像累!驚蟄平日裏那麽乖順冷靜的孩子,方才不管不顧跑進我屋裏,慌得小臉煞白,險些被絆倒在地,說你躺在床上怎麽都喚不醒,你可把為娘嚇著了!請來的大夫說你是憂思過度,娘知道因為偏房那兩個你過得不舒心,可你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娘怎麽活下去!”

朱絳顏只記得自己是趴在床邊上昏過去的,不記得是何時躺在了床上,她心裏詫異,面上沒表露出來,依然安慰甄氏:“女兒曉得,可能是今日日頭大,曬著了,早上便覺得頭暈,睡一覺便好多了。娘且放寬心,女兒會照顧好自己。”

甄氏又說了她幾句,朱絳顏一一應下,好歹安撫了甄氏,在甄氏的監督下喝下藥,甄氏才抹著眼淚叮囑驚蟄好生照看朱絳顏,而後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等到甄氏走後,朱絳顏跟驚蟄說自己想再睡會,叫驚蟄去外頭守著。驚蟄應下,帶著另外兩個小丫頭退出去,屋裏只剩下朱絳顏時,朱絳顏才開口問趴在床尾的彘童:“我暈倒時候,可有旁人進來過?”

彘童咿呀比劃,也不知道在比劃什麽。朱絳顏看不懂,便招他過來,一指按在他眉心。

彘童的記憶碎片在朱絳顏眼前呼嘯而過,她看見自己的身影,搖搖晃晃,勉強走到床旁邊,然後一頭栽倒在地。

跟在她身後的彘童慌忙跑到她身邊,用力拽她的手,可彘童太小,拽不動,眼裏包著兩包淚急得圍著她打轉。

片刻之後,有人掀開珠簾走進來。

來人長身玉立,一襲黑衣,走到她身邊,托起她的後腦,將她抱起來。

朱絳顏的臉登時漲得通紅。

竟是容與!

容與臉上沒有別的表情,微微側過頭,看了懷中昏睡的她一眼,他睫毛纖長,微側過去的臉弧度漂亮,在黑暗中投下個惑人的剪影,而後轉過頭,徑直朝她的床上走過去,將她放到床上,掖好被角。

將她安置好後,容與便走了出去,彘童所看見的到此戛然而止。

為何容與會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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