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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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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馬車平穩地行駛在官道上,感受不出一絲顛簸。

沐春風做事一向周全,馬車雖然比不上蓮花樓寬敞,但他們二人想在馬車中隨意坐臥不是問題。

且馬車布置的密不透風,十分暖和,暗格內隨手翻出的各種小玩意都有很大的用處。就連外面送他們回雪月城的車夫都是個中好手,力保二人回程途中不出一絲差錯。

從上車後,顧斂便一直緊握著李蓮花的手,靜靜地聽著他緩慢地講述後來發生的事情。

顧斂忍不住後怕:“你說你這個人,要不是運氣好被沐公子的船所救,恐怕就要葬身大海裏了。我本來還打算五年內去找你呢,屆時滿懷欣喜卻收到你身亡的消息,我豈不要後悔一生。”

李蓮花笑著調侃道:“五年內找我?可我記得某人不是同我定下約定,此生不會再相見了嗎?”

顧斂不在意地笑著說道:“從你承認喜歡我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沒打算放過你。再說,此生不相見是你以為的,我只說了不主動相見。如今還沒等我下手呢,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好啊你,感情顧道長是在給我下套!”

顧斂:“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頂多打了個結,那脖子不是你自己伸的嘛。你可別說自己不是心甘情願的!”

“……那自然是我夢寐以求的。”李蓮花面上閃過一絲猶豫,開口問道,“你當年失蹤後,無論是我還是你兄長,找了很多地方卻連一絲一毫的消息都沒有。仿佛從你與我分別的那日起,就從世上消失了。後來你重歸,我一直以為你是流落到了其他的國家,卻沒想到竟是到了其他世界。”

顧斂:“你知道了?”

“我被救後,同沐公子熟悉了起來,沒失明之前經常同他交流醫術武功,知道了很多消息。而無論是北離也好,武功路數也好,風俗人情、江湖高手,沒有一個是我聽說過的,我便猜測到了。沒想到無了和尚常掛在嘴邊的三千世界,我居然能有這份機遇。”

“你現在知道自己有多魯莽了吧?北離的人想要離開此方世界,除了成就地仙之境毫無辦法,我來這也是陰差陽錯,這麽多年也就你我這兩個例外而已。老天垂憐,你命不該絕,如今不僅你我二人團聚,你的毒也解了,從今往後可要好好生活,別再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了。”

“知道了,顧道長!”李蓮花連連求饒,至於不久前經歷的那些絕望似乎已經在慢慢褪色了,“我若再不珍惜這條性命,豈不辜負顧道長想方設法為我延續的這條命?”

“你呀,別光說的好聽。再說這是小神醫的功勞,你別瞎扣到我的頭上。“

李蓮花:“華神醫救我,難道不是因為她認出了這根簪子?”

顧斂:“那你可就小看她了。醫者仁心,就算你沒戴著這根簪子,華錦也會救你的。”

“華神醫淡泊名利,看慣了生死。她只會救想活下去的人,我這樣的病人應該是她最不喜歡的那種了。”李蓮花低頭嘆氣,“她和沐公子都不是執著的人,若不是因為這根簪子,他們不會如此強求住我的命,是我承了你的情。

在救我之前,華神醫對解碧茶之毒已經有了不少把握,你找笛飛聲要的那些毒藥是為了交給她研究解藥。至於你說的五年內會再找到我,不就是想在我心脈處那股盤旋的內力消散前為我解毒嗎?這一樁一件,都是你為我做下的事,我李蓮花今生能遇見你才是上天對我的垂憐!”

顧斂詫異:“這你也知道了?”

李蓮花:“是啊,笛盟主並未對我隱瞞,內力的事情我一開始就知道,只是不曾料到它那般珍貴。後來我在沐公子處得了實情,聯想前後,有所猜測。這道內力應是保管在被角麗譙拿走的玉匱中吧?此等情意,銘記於心,不敢忘懷。”

“我做的這些既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顧斂打斷他的話,“我也不與你爭辯了,既然你自己覺得欠了我的,以後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還回來。”

“求之不得!”說著,他手伸向頭發上,拔出簪子遞向顧斂的方向,“你離開之前,此物忘記還給你了。”

“不用!”顧斂抽出沈玉蘭簪傾下身靠近李蓮花,將木簪戴回發髻中。李蓮花不自在地低下頭,任顧斂擺弄。

顧斂退開身:“如今碧茶已解,此物就留給你防身。而我在北離也算廣結善緣,名聲也有些,認識此物的人不多但也不少。留著它,等以後你想一個人在江湖上走走,也好讓別人知道你是我的人,叫那些宵小不敢打你主意,朋友也能幫襯一二。”

李蓮花心中觸動,笑著說道:“李蓮花何德何能,竟然讓顧道長將這麽珍視的東西送給我。”

顧斂啞口:“你又知道了?”

李蓮花:“我聽沐公子說,八年前,雪月城城主百裏東君海外尋得一支珍貴的木料,被二城主雪月劍仙李寒衣雕刻成祥雲紋,經三城主槍仙司空長風用多種不下於它的珍貴藥材一起炮制出天下獨一支的沈玉蘭簪。後來這根簪子被送給了他們的徒弟,據說酒劍仙極為珍視,尋常人可是連碰都不準碰的。”

“……這沐春風怎麽什麽都往外說啊!”

李蓮花打趣道:“許是他和我一見如故吧!”

難得起了些私心想默默地一個人好,居然都被看穿了。

顧斂摸了摸微微發燙的臉頰,心想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她一向灑脫,萬事隨性隨心,從不知尷尬為何物,什麽時候這麽拘束過。

顧斂自嘲一笑:“也不知為何,面對你的時候總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感覺,只是這實在不是我的作風。”

顧斂正色道:“李蓮花,你聽好了!這根簪子師尊送給我的時候或許只是當做一件尋常的禮物,可自我收到它那日起,變當成了師尊們對我的認可,承載我的慰藉與歸宿。自此後,無根浮萍終於有了家,有了依靠。我只會心甘情願地給我最珍視的人。現在我將它送給你,你可願收下?”

李蓮花絲毫沒有猶豫:“我當然願意!”

“你可想好了,雖說有點試探的意思,可這確實是我給你最後一次反悔的機會,過了這次,無論如何,你都別想再和我分離了。”

李蓮花輕輕擁住她:“抱歉,是我的懦弱和退縮讓你無法心安。”

他無神的眼睛精準地找到了顧斂的位置,直直地望入顧斂眼中。

黑漆漆的眼珠像是有了神采:“我喜歡你!無論是心月還是阿斂,都是我李蓮花心中最重要的人。

十年前我孤苦無依,你陪伴我的那兩年是我最開心的日子,可我卻被恨意蒙蔽了眼睛,總是自哀自怨,從未看透過自己的心。直到收到你失蹤的消息,我才懂了那份感情,我後悔了,後悔地發狂。

與你分別八年,所有的愛恨情仇皆已淡去,只有對你的那份感情越來越濃。再見到你,我真的好高興,也同樣好難過。只恨蒼天不公,走到了生命的盡頭才與你重逢。可我也同樣感謝上天,在我彌留之際又見到了你。八年的執念終得圓滿,即便死去也沒什麽好遺憾的了。”

顧斂伸出指腹擦去李蓮流下的淚水,她忍著眼裏的溫熱,笑得特別高興:“說的我好感動,要不你再多說點!”

“……你認真的啊!”

“你要是早點像這麽識時務就好了,你以前的那副德行,看得我可想揍你了。”

“任君施為,我絕不還手!”

“你說真的?不開玩笑?”

“絕非玩笑!”

話音未落,李蓮花就被放倒了,他抓著顧斂的手臂忍不住笑了起來。

顧斂順勢半摟著他,亦笑道:“既然倒下了,就別起來了,先休息一下吧,我陪著你。”

說了這麽長時間的話,李蓮花已經露出了一絲疲態,即便他強撐著有所遮掩還是被顧斂看了出來。

李蓮花順從地躺下合上眼睛,顧斂抖開狐裘蓋住他。

之後,顧斂在車廂內席地而坐,二人相握著的手被顧斂默默縮進了狐裘下。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了下來,顧斂睜開眼睛,挑起車簾。

車夫轉頭說道:“顧道長,咱們今天先在這客棧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再趕路吧!這方圓百裏內城鎮不多,錯過這裏就要宿在野外了。”

“也好!”李蓮花身體太差,如今深秋夜涼,宿在野外怕是吃不消。

顧斂輕輕搖醒李蓮花,看他捂著腦袋起身,顧斂問道:“哪裏不舒服嗎?”

“還好,就是身體疲倦使不上力氣,可能是剛醒,緩緩就好。”他的身體確實有幾分異樣,昏昏沈沈、軟綿無力、刺痛難忍還伴著如骨附髓的寒冷。但相比以前碧茶毒發時的生不如死,這些小小的異樣對他而言完全可以忽略。

顧斂拍了拍他的頭打斷了某人的沈思:“你是大夫,知道病人最忌諱的就是想當然。別和以前似的,你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有什麽難受的地方全部說出來,問題是大是小我自會判斷。

也別忽悠我,我可不是方多病。咱們現在不一樣了,你我二人互通了心意,就應該坦誠相見,可別讓我猜來猜去。”

李蓮花:……你每次不都猜的挺準的嗎?

顧斂抱著鬥篷,掀開車簾下了馬車,伸出了手:“猜的準是另一回事,我更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李蓮花雖然看不見,卻似乎預料到了顧斂的動作。笑著扶住了她的手跳下馬車:“好,雖然咱們顧道長可以精準無誤地猜到我的想法,但我也更想親口和你說。”

車夫先行一步,牽著馬車隨著小二去後院安置。

顧斂展開厚厚的鬥篷披在李蓮花身上,系好繩子,牽著他進入客棧:“小心,有臺階。”

李蓮花跨過石階:“我除了使不上力,有點涼颼颼外,真沒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顧斂從他寬大的袖口摸索了進去,捏了捏李蓮花消瘦的手臂:“是有點冰涼!我要是不拿話點你,你是不是就自己忍了?”

“……”被顧斂毫不避諱的動作嚇得瑟縮了一下,李蓮花感受著皮膚上溫熱的手心溫度,有些臉紅,“道長,你要摸,好歹知會一聲啊!”

顧斂一臉無所謂的流氓樣:“那你習慣一下吧,今後這樣的事情還多著呢!掌櫃,來一間上房!”

李蓮花被顧斂理所當然的態度逗樂了:“我都不知道,你還這麽一面呢!”

顧斂:“那你可就有點孤陋寡聞了,你不知道的地方還多著呢,確定要在這說?”

李蓮花閉上了嘴。

接過掌櫃遞過來的房牌,顧斂牽著李蓮花上樓。

跟在顧斂身後,聽著腳步在樓梯木板上踏出的聲響,李蓮花才開口:“比起以前,你現在倒是一點也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了。”

顧斂:“臉皮變厚了唄,所以很早就不在意了。你在意?”

牽著的手被放開,後頸處傳來一片冰涼,顧斂詫異地轉頭,是李蓮花自然地將手掌貼了上去:“呵,臉皮變厚的可不止你一個。你都不在意了,我有什麽好在意的。挺好的,這樣的感覺確實不錯。”

顯得更親密更隨意了。

顧斂噗嗤笑了一聲,攬住他的腰,讓他與自己並排行走:“走吧,李神醫!”

李蓮花笑著調侃:“好,有勞顧道長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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