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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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海上生活的人,幾乎就是與天爭,誰也不知道哪天的一場風暴海浪就會要了他們的命。

每一場狂風暴雨結束後活下來的人便是又和上天奪回了一條命。

這次也不例外!

暴雨停歇後,船工井井有條地將船艙中浸了水的用品搬到甲板上晾曬。

有船工眼尖地看到不遠處一個小浪頭打來,順帶著飄來了一具浮屍。

這事在海上算不上很常見,畢竟東及海實在太大了。也算不上少見,因為死在海裏的人簡直太多了。

船工照例招呼夥伴將屍體打撈了上來。

這人八成是被昨夜的風浪吹到這的,雖然活著的希望不大,但這是所有海上生存之人的規矩。

若活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若死了,先收斂著,遇到收屍人的船,象征性地收幾個銅板賣給他們也是功德一件。

畢竟沒人不希望入土為安,萬一哪天自己不幸遇難,也希望同行能幫忙斂個屍,不至於做個孤魂野鬼。

海中的人被打撈上來後,眾人看清了他的打扮,斯斯文文不像是船工或漁夫,倒像是哪個讀書人出海游玩不幸遇難。

船工試探了下鼻息,頓住了。他趴在屍體的心臟處聆聽了半晌,突然給他按壓了起來。

看著被撈上來的人吐出一口海水,船工激動道:“快!快去通知蛇首,這人還活著!”

青州沐家的雪松長船常年來往東及海市與三蛇島之間,而自從沐家的三少爺沐春風拜了藥王谷華錦為師後,這雪松長船就跑得更加頻繁了。

世間草藥藥性各異,而海洋之中、海島之上總會因為各種天然的氣候生出了許多內陸沒有的珍稀藥材。

沐春風為了討師父歡心,自是不遺餘力地尋藥。並且與他而言,比起回去越過子嗣不豐的大哥接任家主,他還是更喜歡在海上冒險。

此趟行程沐春風與他師父華錦是一起出海的,三個月前雪月城的顧道長送來一份血液和一包毒藥,請他師父研制出解藥。

那毒藥有點門道,無論是他師父還是沐春風,都被引起了興趣。此次出海也是因為師父同師公藥王辛百草書信交流過後,想到了海島上的某一種藥材或許有用。

沐春風正在房內研究師父給他布置的功課,蛇首便急匆匆地推門進來大喊道:“三公子,不好了,不好了!”

沐春風放下醫書:“呸呸呸!什麽就不好了?海上能亂說話嗎?”

“是是是,公子教訓的是,是我說錯話了。是船工今日救了一個海上落難的人。”

“這有什麽稀奇的,海上哪天少了人了?”

“可這個人有點不一樣!船工救上來後便派人告知了我,我便叫船醫過去看了。誰知船醫竟說這人中了非常厲害的毒,他解不了,而此人中毒起碼有十年之久。

沐家的大夫什麽水平您是知道的,尤其經過華錦神醫指點後,整個青州就沒有醫術能超過咱們沐家的人。救上來的這人恐怕是個麻煩,小人不敢擅自作主。”

沐春風沈吟片刻:“看來此人來歷確有蹊蹺,或許是個麻煩。但我們沐家是青州首富,何曾懼怕過麻煩,現在就這麽個來歷不明的人就能將你嚇成這樣,也太不穩重了吧!”

“不是啊,公子!齊大夫他說……”蛇首靠近沐春風低語了幾句。

沐春風大驚:“什麽?確定嗎?”

蛇首苦著臉:“齊大夫不能完全肯定,他只有三成把握。畢竟酒劍仙的委托他未曾參與,只是有幾次去向小神醫請教醫術的時候見到過小神醫的研究,覺得兩種毒的癥狀很相像。具體還要您和小神醫一起去確認一下。只是這雪月城下了委托才過不久,就出現了一個可能中了此毒的人。中間會不會有什麽陰謀?”

“不會,雪月城向來坦蕩,顧道長又是心正之人,同我們交情頗深。這人應是巧合,只是不知道他與顧道長有何關聯?。”沐春風起身踱了幾步,問道,“此人醒了嗎?”

“還未!”

“先別告訴師父,我先去看看,若是沒有危險,我又無法醫治,再請師父也不遲。”

“是!”

沐春風打量著眼前昏迷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他頭上的簪子,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小心謹慎地放回了枕邊。

好了,現在基本可以確認了。那根簪子,他怎麽看都看不出絲毫破綻,只能說明是真的。

這位不僅和顧道長有關系,恐怕還關系匪淺。只是他才疏學淺,這人究竟中了什麽毒還得小神醫來斷。

華錦被請來看診,她仔細切了昏迷之人的脈象,道:“無妨,看起來雖然很糟糕,但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華錦拾起枕邊的簪子聞了聞又放了回去:“沒錯,是顧斂的沈玉蘭木簪!這根簪子從我認識她起,她便從未離身。這些年也習慣了,上次她來見我時也未曾註意究竟有沒有佩戴。”

看著華錦起身到一旁寫藥方,沐春風打開折扇殷勤地給他師父扇風。

看著這個明明比自己還大上幾歲的徒弟,臉上寫滿了求知欲,華錦無奈:“你想問什麽?”

沐春風拖了凳子坐到她身邊:“師父,沈玉蘭木料成型苛刻又喜長在絕境,本就珍貴無比。而炮制出一根既能破瘴,還能解毒的沈玉蘭木,還需要耗費無數珍稀藥材。想我沐家也是青州首富,卻也得不到這麽一根。

尤其顧道長手中的這根,據說是雪月城的百裏城主親自在海外仙山尋來的木料,雪月劍仙親手雕刻,司空城主親自配置草藥浸泡炮制出來的。

這意義,不同凡響!你說,這人和顧道長究竟是什麽關系啊?這麽貴重的東西都能給出去!”

“你就這麽確定一定是顧斂送出去的?”

“哎呦,我的神醫師父哎,顧道長武功高成那樣,聽說最近又精進了不少,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能邁入傳說中的神游玄境。能從她手裏偷到或搶到東西的人屈指可數,但就這人一臉病容的樣子,怎麽看都不像。”

華錦道:“好吧,你說的確實有道理!我剛剛切了那人的脈象,中的就是碧茶之毒,而且中毒頗深,已有多年,毒素早已與骨血融為一體,同顧斂給我的那份血液樣本一樣。”

沐春風用折扇敲了敲手心:“如此看來,顧道長托您研制解藥應該就是為了救此人。”

華錦吹了吹藥方上的墨跡:“是啊,當時顧斂來找我時曾說解藥越快研制出來越好,時間絕不能超過五年,否則就來不及了。我之前還有些疑惑,現在算是明白了,躺床上的那個最多還能再撐五年。”

沐春風有些不解,向華錦求證道:“顧道長送來的碧茶之毒我也研究過,無論再厲害的人只要中了毒必死無疑,可這人為什麽還能撐這麽久?”

華錦皺起眉頭:“說實話,這毒已經將他的身體腐蝕得非常嚴重,但他的經脈中至少存在四股以上的內力。

我沒探查過顧斂的內力,認不出來是否有她的,但其中有三股很有意思。這三股,一道生生不息,極具蓬勃的生命力壓制住了毒素,延長了壽命;一股落在丹田,如同剛破種的嫰芽,一旦長成說不定能破後而立;最後一股護住了心脈,不讓毒素侵蝕也算暫時護住了他的命。”

“哦?那看來這位也不是什麽普通人。人緣也相當不錯,才有這麽多人保他。”

“人緣怎麽樣我不清楚,但護在他心脈上的內力,我曾見過。”華錦將藥方遞給門外等候的婢女後說道,“以前為葉若依診脈時,我在她的心脈上探到過一股內力,一模一樣。”

沐春風:“葉若依素有心疾。當年,蕭瑟他們借船去海外仙島求醫,便是這仙人莫衣治好的葉若依。而這莫衣乃是前國師齊天塵的師弟,顧道長的師叔,正好能對上。”

沐春風收起折扇,搶先一步將華錦要用的藥箱打開遞到她手邊,看著華錦拿出針灸包準備銀針刺穴。

沐春風沒打擾華錦施針,盡責地在一邊旁觀和打下手,偶爾華錦也會拿昏迷的人當例子講解兩句。

針灸結束後,沐春風才道:“之前,顧道長失蹤數月,蕭瑟那幫人差點沒將北離海域翻了個底朝天。顧道長一現身便是請您幫忙研制解藥,又贈了珍貴無比的簪子給他,那這人對她來說應該很重要,可為什麽沒和她一起,反而差點淹死在海中?”

華錦也不知道答案,只能問他:“顧斂最近在哪?”

沐春風攤手:“這還真沒人知道,這三個月來經常傳出她在北離到處問劍的消息,人如今在不在雪月城都不好說。”

“先傳信去雪月城吧,無論她去哪,雪月城總會回去的。一會藥熬好了,你讓人餵他喝下去,不管怎樣,先救醒他。”

沐春風問:“要不要派人先送他回東及海市?萬一顧道長正好在雪月城,收到信立馬趕過來我們卻在海上,豈不是錯過。”

華錦:“那可不行,顧斂帶回來的毒藥咱們也不能找人去試,那點血液也用的差不多了。正好病人就在眼前,多了個藥人可以讓我隨時看診,調整藥方,解毒的把握又多了一些。”

“呃……”

華錦瞄向他:“你怕什麽?”

沐春風非常誠實道:“我怕被揍!”

華錦堅定道:“放心,顧斂沒那麽沖動,她會明白我們的目的。比起早幾天見面,這人能解毒才是顧斂最想要的。”

相對研制出碧茶之毒的解藥,反而是解了這個人的毒更加容易。因為華錦可以通過各種手段、隨時調整藥方將這人身體裏的毒一點點拔清。

沐春風嘆氣,心想:師父年紀還是太小了,不懂這男女之情最是沖動,多一天未見便是多一分煎熬,再穩重的人也避免不了。再說就您和雪月城那幫人的關系,人家顧道長確實不會對您怎麽樣,可對我就難說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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