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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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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回到廂房關上門後,李蓮花立馬就恢覆了清明。

顧斂不習慣地捋了一下披帛,在屋內坐下:“有酒沒?”

李蓮花坐到她身側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解酒:“你的酒葫蘆沒帶在身上嗎?”

顧斂晃了晃紅繩:“怕露餡,丟在合馨鎮的客棧裏了,就帶了根寄葫蘆的紅繩。本來今晚倒是能喝上一頓解解饞的,可你既然說了我不會喝酒,小道也就只能忍住了。”

李蓮花摸了摸鼻子:“抱歉,是我的錯。”

說著,他便將自己身上常年帶著的酒葫蘆解下遞給她。

顧斂大口灌下過足癮後,才狐疑地看著他:“你知道自己一心虛就喜歡摸鼻子嗎?”

“啊?是嘛?”

看著李蓮花瞪大著雙眼,眼神中只有無辜和困惑,顧斂哼笑一聲:“你李蓮花忽悠人向來都不留痕跡的,我就不信你當時找不到其他借口。”

顧斂微瞇著眼靠近李蓮花:“說,你是不是故意不讓我喝酒的?”

酒香鋪面而來,李蓮花摸摸發紅的耳垂,不自在地向後挪了一點。

這動作落在顧斂眼裏就顯得他更加心虛:“小道最近也沒惹你生氣吧?”

“沒有,絕對沒有!”李蓮花轉移了話題,“合馨鎮離這裏有點遠,你怎麽會來這裏?”

“這事就說來話長了,我現在解釋給你聽,之後還要再給方多病解釋一次,太煩了。等明天你們二人碰頭後我再一並告知吧。”

“也好,”李蓮花拿起一只新的茶杯,倒水遞給顧斂,“少喝點酒吧,喝點水解解乏。”

顧斂還未來得及擺手拒絕,便聽見李蓮花輕描淡寫地聲音:“順便說下你與今日來的那位大師,是什麽關系?”

顧斂想要拒絕的手頓住,好了,她現在知道哪裏得罪他了。

顧斂放下酒葫蘆,討好地攤開雙手,虔誠地等著茶杯落在掌心:“你是說今天酒宴上的那個和尚嗎?沒什麽關系。”

茶器懸停在手掌上當不到一指的地方,又被那只修長的手收了回來,放在身前濺起了點點水花。

“呵!沒關系?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顧斂試探道:“那,有……一點關系?”

李蓮花抽走她手中的紅繩示意:“有‘一點’關系的人會一眼認出你的隨身之物?”

“好吧,”顧斂自己動手拿走了那杯被收回的茶水一飲而盡,“我確實認識那個和尚。只是你是怎麽看出來的?難道我露出了很多破綻?”

李蓮花:“你忘了,元寶山莊的時候你曾經施展過心魔引,還說過這功法是一個會他心通之術的和尚教給你的。

女宅外,侍衛長說過,無心大師會佛門六通之術,能一眼看穿別人的心魔。這世上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無了大師參悟了一輩子也沒到達這樣的境界,我卻在短時間內知道了兩個都會此道的和尚。”

而且,李蓮花武功雖廢但感官卻極強。他確信在懸崖吊橋邊等待的時候,無心曾不著痕跡地打量過他。

當時不明白自己為何引起了一個陌生人的註意,現在想來應該是無心認出了顧斂的簪子。

“另外,選完香紅後,無心大師曾提出和我交換你這系葫蘆的繩子。你很少在江湖上行走,不是熟悉之人根本認不出,也不會想要這根平平無奇的繩子。最後,酒宴上,你見到無心大師時的那番表現就更加印證了我的猜測。”

顧斂:“都說對了,所以呢,你問我們之間的關系是想知道什麽?”

李蓮花:“開宴之前,我和方多病曾單獨見過玉樓春一面,不出意外,他手上也有一枚羅摩天冰。而此次來女宅的客人,武功門派我全都知曉,唯有無心大師是我把握不住的變數。”

顧斂:“你是想知道他會不會妨礙到你們找羅摩天冰?”

李蓮花:“不錯!”

顧斂撇撇嘴,算了,有些人全身上下就嘴最硬,她不和這種口不對心的人計較。

顧斂摩擦了下酒葫蘆,道:“無心的武功很高,我與他對戰勝負也不過五五之數。他這人雖然性格促狹愛忽悠人,但行事作風灑脫又心思縝密,心地良善且有情有義。

按照他的性子,會來這女宅必定是有別的目的,但你放心,他不僅不會扯你們後腿,說不定關鍵時刻還會幫你們一把。

笛飛聲不在,你和方多病兩個萬一遇到什麽危險,就往無心背後躲。他的防禦力堪稱烏龜殼,這世上很少有人能破開。”

李蓮花萬萬沒想到顧斂會教唆他將無心大師當肉盾用:“看來你很信任他。”

否則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顧斂笑道:“小道與他乃生死之交,咱們倆今日在酒宴上的表現瞞不過他。就沖著你和我的關系,就算不打招呼,他也不會讓你有事。”

李蓮花似有千言萬語,但最終他沒再說下去,只是化作一道淺淺的嘆息。

他直起身道:“既如此,那我便放心了,此番就仰仗顧道長的面子了。今晚你在主臥休息吧,我先去找方多病,你不用等我……”

話音未落,李蓮花只覺得頭暈目眩,臥倒在桌上人事不知了。

罪魁禍首慢悠悠地收回了手,放下茶盞改拿酒葫蘆。

她咽下一口烈酒沖淡了口中的茶水味道,眼神卻不知看向何方。顧斂在這待了這麽多天,等的就是今晚的結果,無論李蓮花還是方多病都不可以打亂。

夜晚總是容易滋生黑暗,而夜色可以成為罪惡的掩體。萬籟俱寂的夜幕下,誰也不知道藏了多少各懷心思的人。

無心婉拒了西妃姑娘的邀約,獨自出來散步。路過流緒微夢閣的時候,恰好看到了坐在臺階上發呆的顧斂。

無心提著潔白的僧袍坐到她旁邊,笑意盎然:“小僧可真不愧是救苦救難、慈悲為懷的聖人,天神臨世舍我其誰。小僧每天不是奔波在救人就是找人的路上,說句實在話,這個家要是沒有小僧可真得散。”

顧斂放下撐著臉頰的手,斜了他一眼,回了他一句:“屁!”

無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雙手捧心:“顧老道,我救了蕭瑟那麽多次,又千裏迢迢不懼艱險地來找你,你竟然,竟然一點都不念我的好?”

對上戲精泫然欲泣的眼神,顧斂頭皮發麻:“那什麽,小道還沒說完呢,感謝披星戴月、猶如天神、總是會在關鍵時刻登場的無心大師來救我狗命。”

“行吧,看你說的如此誠心,且饒你一次。”

顧斂伸了個大拇指:“和尚大氣!”

無心問:“今天在酒宴上和你眉目傳情的那位李神醫呢?”

“他啊,”顧斂一指身後的房間,“被我放倒了!”

無心嘴角攢著笑意調侃道:“我認識你快五年了,唐蓮、蕭瑟、雷無桀都有愛人相伴,就你活的孤家寡人,任外面愛慕者再多再優秀也不動心。我原以為你是道家心法學的清心少欲,卻原來是心底早已沈了一輪明月。”

顧斂沒否認,只是她如今和李蓮花的關系實在不好判定。

若她八年前沒有失蹤,或許如今已經和李蓮花水到渠成地結為夫妻了,也或許李蓮花不願拖累她,早早與她分離。

但無論是怎樣發展,她不知道今天站在這的是怎樣的顧心月,但絕不會成為顧斂!

顧斂是個腦袋清醒的人,離開家人為她構建的遮風擋雨的暖巢,獨自在江湖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所有的經歷磨煉出了如今的顧斂。雖然會覺得無憂無慮的顧心月很好,可重來一次,她還是想成為顧斂。

她從不會否認過去的自己,畢竟是顧心月身上的閃光點和堅毅的性格吸引了師父齊天塵的青睞,獲得了雪月城三位師尊的欣賞。

顧斂和顧心月脾氣性格無一相同,可她們又是同一個人,有著同樣的堅持。

比起躲在別人身後,遇到挫折除了痛苦卻無能為力,顧斂更願意成為那個能與他人共同進退甚至能為對方遮風擋雨的人。

顧斂道:“是啊,這輪明月在心中掛了十年卻一直摘不下來。本以為一碗孟婆湯的問心讓自己徹底與過去告別,誰知又重蹈覆轍了。

好了,不說這些了,我們明明隔著兩個世界,我本來就是大熙人,不小心誤入了北離,再回來也不算奇怪。但你是如何來此的?”

無心貼心地順著顧斂的意思轉移了話題:“你失蹤不久後,雷無桀就收到了消息。他和蕭瑟還有唐蓮、司空千落幾人順著海外仙山到雪月城的路線搜查了好多遍,也沒找到你的線索。

連百曉堂出動了大批人馬也只查到你並未葬身東海,而是在東及海市到雪月城的這段路途中突然失蹤。可為什麽失蹤,失蹤後又去了哪裏卻查不到蛛絲馬跡。”

顧斂感慨:“沒想到我失蹤竟然引發了這麽大的動靜。”

無心道:“你們雪月城的師兄弟感情一向要好,你失蹤了,蕭瑟他們急得都快將整個天下翻過來了。後來他們意識到不對勁,便再次去了海外仙山見到了國師。”

四年前孤劍仙洛青陽問劍天啟,眾人都以為他是為了殺蕭瑟,誰知他卻是沖著明德帝來的。敗給蕭瑟的裂國建法後,他的最後一劍是朝著皇宮飛去的。

國師齊天塵為明德帝攔下了這一劍,可半步神游又如何能抵擋得住神游天境的一劍?即便洛青陽剛入神游並且受傷不輕。

齊天塵重傷,顧斂求得小神醫出手,好不容易才吊住了師父的命。

之後她一刻不敢停歇,借了沐家的船,送齊天塵去他師弟莫衣身邊救治。齊天塵經此一遭,也卸下了欽天監的國師之職,安安心心待在島上和莫衣、百裏東君作伴。

顧斂也有好多年沒見過齊天塵和百裏東君了,聽到此處便忍不住問道:“失蹤前我去島上取玉匱誰也沒見到,只看到了師父留下的信。因師父在信中寫著情況緊急,小道也沒逗留。這次你見到他們了嗎?我師父和師尊他們還好嗎?”

無心道:“就知道你掛念著他們的消息,蕭瑟讓我轉告你,不用擔心他們。那兩老頭在島上過的可舒服了,不僅時常比武,還會比試釀酒,連種菜都要比誰的長得更水靈。”

顧斂笑了:“那就好!是我師父告訴你們怎麽來這個世界的嗎?”

“不錯!”

顧斂迫不及待地問道:“什麽辦法?你還能再回去嗎?”

無心沒回答,而是凝神看著黑夜,似乎看到了某些蠢蠢欲動的人。顧斂也有所察覺,冷靜下來閉口不言。

無心起身道:“這裏人多耳雜,待女宅的事情結束後我再與你詳談吧。”

離開之前,他的目光掃了一眼流緒微夢閣。

顧老道的心中已經有了猶豫,在聽到她的選擇之前,就讓他親眼看看,這個被她放在天平一邊衡量的人究竟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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