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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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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戀

一周以後。

廚房裏香氣撲鼻,砂鍋中汩汩之聲,蒸騰著灼熱,刺激著人的味蕾。

覃禹拿勺子舀了一點湯,又盛了塊排骨,這才把碗遞給小楊,“嘗嘗。”

小楊興奮地搓搓手,咽了口口水,迫不及待地接過。

“小心燙,”覃禹給他拿了紙巾,笑著眼,小聲期待道,“好吃嗎?”

小楊隨意吹了吹,先抿了口湯。

他眼睛一亮,用力嗯了好幾聲,頭點得差點兒磕碗裏,“這也太香了吧。”

覃禹被他的語氣逗笑,“太誇張了啊,提點兒意見,比如,鹹淡如何,需不需要再加些佐料。”

“鹹淡剛剛好,”小楊說,“讓我再啃口排骨。”

“肉特嫩,而且有嚼勁兒,”他不顧形象地咂嘴,“覃總,您可以拓展業務了,真的,開家飯店吧,您這廚藝,妥妥地標桿啊。”

“恭維的話,你倒是跟韓呈也學了不少,”覃禹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學著做,之前煲湯從沒有嘗試過這種做法。”

“第一次!?”小楊嘖嘖道,“您在給我致命一擊這方面向來毫不留情。”

“你也不用謙虛,”覃禹說,“如果不是你幫我,我一個人也做不了。”

“我就切了切菜,連鹽都是您自己放的,”小楊嘆道,“覃總,在下是真心佩服,幹脆以後,我不跟著少爺了,我跟著你混吧,你帶領我走向人生巔峰。”

覃禹笑出聲,“看在你嘴這麽甜的份兒上,再多吃點兒。”

小楊笑嘻嘻道,“謝謝覃總。”

他一邊又舀了幾塊肉,一邊自言自語,“少爺吶,小的對不住您啦,雖說是覃總做給您的,但是,美食當前,我幼小的心靈實在難擋誘惑,今天偷偷瓜分一點兒您的午餐,您別扣我獎金。”

覃禹忍俊不禁,拿了保溫盒洗凈,“現在幾點了,他快下班了嗎?”

小楊看了眼表,“我們再過十分鐘出發,更好趕上飯點。”

“你沒提前告訴他吧。”

“當然沒有,”小楊幫他一起,把排骨湯打包,“您不是說想給他個驚喜嗎?他要知道你去了,肯定特別高興。”

覃禹笑道,“那就好。”

“那他今天中午,有沒有飯局?”

“沒,”小楊說,“我查了的,他們上午在開會,下午好像還有會,不過只是部門的了。”

覃禹沈默了一會兒,輕笑道,“小呈有你當幫手,挺好的。”

“您又誇我,”小楊笑道,“我會驕傲的。”

中午十二點半,小楊開車帶覃禹來了公司。

覃禹邊走邊問,“我看小呈最近都挺忙的,回家後常常累得晚飯都吃不下,是不是因為Cynthia的事。”

“好像是,”小楊想了想,“不過我也沒跟著他,所以不太了解,他也沒主動跟我提,或者交代讓我去辦什麽事。”

覃禹頓了頓,“估計就是那個。”

隨後,他笑著嘆口氣,“希望他這段時間的努力,不會白廢。這是他第一次獨立操刀這麽重要的案子,要是能成功,以後的路,怎麽說也能好走很多。”

“雖說挫折使人進步,但是,能少摔點跤,就盡量少摔。我還是希望他順順利利的。”

他們乘電梯上樓。

此時,樓裏的人大多出去吃午飯,一時間倒顯得安靜。

快到走廊盡頭時,小楊停了腳步,“少爺現在不在辦公室。”

“是不是已經出去吃了?”覃禹問。

“不會吧……”小楊順手打開了隨便一間休息室,“您先坐這等會兒,我給他秘書打個電話。”

覃禹把袋子放在桌上,坐進沙發。

“哎,我好像看見她了,”小楊放下手機,“覃總,您先休息下,我去問問Kate。”

“去吧。”

小楊離開後,覃禹一個人坐在那裏,等他回來。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聽見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而且不止一人。

說話聲漸近,覃禹豎起耳朵,韓呈?

他慢慢站起來,小心地朝門口走去。

“韓總,韓總!”其中一人語氣焦慮,可能是想著中午大夥不在,所以聲音跟著膽子一起大了起來,

“Cynthia的案子明明希望這麽大,Nerine也答應主動來談合作,你為什麽這時候要放棄!”

覃禹身體一僵,握著門把的手指怎麽也擰不動了。

緊接著,他聽見韓呈平靜的聲音,“我已經決定了,你不必多說。”

“可是總得有個理由吧,”那人是韓呈一起創業的合夥人之一,私下也是關系很鐵的朋友,此時,他不可能不擔心。

“Elewn,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你得告訴我們,難道連我也要蒙在鼓裏嗎?”

“Cynthia的案子最初我們也沒敢想,所以當你告訴大家,你已經和Nerine取得聯系時,我們都替你高興,是真心地高興,整個公司都卯足了力,準備和你一起打贏這場戰鬥。”

“你每一步都是走的腳踏實地,都是經過深思熟慮,都走得特別穩特別準;所以我們才能這麽快得到這次機遇。你不是不知道,如果案子成了,會給公司帶來什麽,會給你自己帶來什麽。”

“是你跟我說,你對廣告業有興趣,你想成長為一名出色的廣告人。ok,我支持,我回國和你一起,為了你的理想,也為了我個人的目標,我們一起努力。”

“我也和你一樣堅信,在中國這片土地,我們會擁有屬於自己的品牌,我們會被銘記,我們也能成為一座標識,在廣告領域,擁有毋庸置疑的一席之地,獲得實至名歸的榮耀。”

“你第一次和我談起這個時,臉上的笑容,眼裏的光彩,”他目光深邃,“一直令我難忘。”

“大學時候我就了解你,你不是一個優柔寡斷,遇事容易瞻前顧後,躑躅不前的人。”

“但是為什麽,偏偏在Cynthia上你卻要拱手讓人?你應該清楚,只要談判成功,正式比稿,那個兵荒馬亂的戰場,我們就不必擔心,這有多難得,你不明白嗎?”

“Cynthia的事,我說不做了,僅僅是我個人,”韓呈轉過身,“旭哥,謝謝你,這麽一年多,若是沒有你幫忙,沒有他們的支持,這個公司,可能還只存在於一張設計圖紙。”

“這個案子我沒有回絕,後期的事宜,恐怕得麻煩你,繼續帶著大家,一起努力。”

“這話什麽意思,”楊旭瞪大眼,“你,你不會是要……”

“我準備辭職了,”韓呈說,“有了新的規劃,不久打算出國。”

“出國?”楊旭疑惑,“回安迪那裏嗎?”

“跟我媽沒關系,”韓呈說,“是我自己的私事,想換個生活環境。”

“我怎麽覺得你心事重重,”楊旭蹙眉,“這段時間,我看你工作總是心不在焉,上午開會你不停地出去接電話,是不是真的有其他事,需要幫忙你得說啊。”

“我挺好的,”韓呈笑了笑,“只是今後要麻煩旭哥,和其他兄弟,繼續幫我擔著了。這家公司,是我的努力成果,同時也是你們的,我覺得,你們不會比我做的差。”

“若是真有難言之隱,我也不便多問,”楊旭嘆道,“只是人家Nerine點名要見的是你,你這一走,說實話我還真有點兒虛。”

“她們最終合作的,是公司,不是我這個人,”韓呈捶了拳他的肩,“別讓我失望。”

楊旭愁著臉搖頭,“那你出了國,還會回來嗎?”

“不知道,”韓呈想了想,“看情況吧。”

“你這一走,猝不及防,”楊旭說,“大家一時半會兒,恐怕也接受不了。”

“過兩天我會告訴大家,”韓呈說,“談判當天用的材料,我也準備好了,如果她們臨時變更,你就帶著人親自跑一趟國外,我覺得這事兒十拿九穩。”

“你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楊旭道,“只要你心甘情願做的決定,沒人逼迫沒人要求,我就會支持你。”

“反正這麽年輕,換個地方重新創業,也不是不行。人這一輩子,待在一個固定的地方,不見得就是好事。天南海北地都闖闖,見識廣了,眼界,格局,比啥都重要。”

韓呈鄭重道,“謝謝。”

“旭哥,改天請你吃飯,”他看見Kate向這邊走來,“我還有點事要忙。”

“成,我先走了,”楊旭說,“有需要直接跟我說,能幫的肯定幫,不能幫的也能打個醬油。”

韓呈笑了笑。

楊旭走後,Kate才上前,“韓總。”

“我讓你聯系的人,”韓呈聲音比先前重了很多,“怎麽樣了?”

“我問了我那個朋友,她說,那位專家現在已經不在原先的醫院上班了。”

“那他去了哪兒。”

“渥太華,”Kate說,“聽說他申請重回母校繼續做研究,時不時幫著給醫學生帶帶課,領他們做做實驗。”

“韓總,”她想了想,“要不,我再幫你聯系一些別的醫生,其實芝加哥有家眼科醫院也挺出名,我舅媽以前留學時,還在那邊實習了一年多。”

“不必,你就幫我盯緊這個,”韓呈說,“我查了他的資料,目前為止見過最靠譜的。”

“那您打算親自跑一趟加拿大嗎?”

“確定了我就會過去,”韓呈說,“這事兒,誰都沒說吧。”

“您說過,不讓說的。”Kate點點頭。

韓呈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去休息吧。”

他獨自回了辦公室,走廊重新恢覆寂靜。

小楊回到休息室時,覃禹坐在那裏,微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覃總,我剛才才看見……”他說到一半兒,感覺不太對勁,

“那個,少爺現在在辦公室了,咱們現在可以……”

“回家吧。”覃禹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氣息。

“……啊,”小楊撓撓頭,近看,才發現他臉色白的嚇人,“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們直接去找他,然後……”

覃禹猛地拽住他的衣袖。

小楊一滯,看見他微微顫抖的手指,骨節凸出。

“別說我來過,”覃禹聲線不穩,咬著嘴唇,似乎拼命克制著什麽,“別跟他說。送我回家。”

小楊有些不解,但看著他和來時完全不同的狀態,也不敢多問。

回去的路上,覃禹一直沈默。

袋子裏的骨頭湯還是溫熱,他抱在懷裏,抱著抱著,越抱越緊。

回到家,小楊在廚房收拾,覃禹拿出手機,給小謝打了電話。

“小許在嗎?”只聽他說,“我有點事,可能要麻煩他。你告訴他,後天上午十點,來我家一趟。”

短短幾個字,卻好像耗盡了所有力氣。

覃禹掛了電話,心中一半迷茫,一半清醒。

裝睡是一件幸福的事,至少和此時比起來,

幸福太多。

他貪戀,但也明白,無福消受,是最輕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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