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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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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陳頌深從不對她抵賴。

方寸之間,男人望她眸中得逞笑意,淺淡勾了勾唇。

鼻尖略帶酒香的呼吸糾纏,彼此近在咫尺,枝葉間的光暈在她眼下投下片淺淺的陰影,此刻就連霞光也眷戀,總該有那麽一次,陳頌深也願將所有的克制、內斂,全都拋諸腦後。

只為哄她開心。

垂首覆又品嘗她奉上的溫軟,當最後一絲晚霞在他眸中落盡,臺上的閔琳琳結束了一首歌。

大小姐不肯放過在場任何人,但並不敢開陳頌深的玩笑,目光便理所當然地投向了微醺的溫青唯,章睿關笑笑緊隨其後拿她開涮,“誒!這可是咱們裏唯一發行過單曲的人,不得來一個嘛!”

轟然滿場熱鬧的“來一個”,溫青唯聽得酒勁兒都要清醒。

別人忘記她沒忘,那張唯一的單曲,是她同姜恕合作的電影主題曲。

深怕勾起某人的陳年醋勁兒,溫青唯忙擺手搖頭表示婉拒,眼尾餘光裏,卻覷見道修長身影站起了身。

“喔——深哥!”

男人從閔琳琳手中接過話筒,便足以將溫青唯身上調侃的目光,全都吸收過去變成驚嘆與歡呼。

在這一刻之前,沒人見過陳頌深甘願融入喧鬧的模樣,更沒人敢將玩笑開到他這裏,柯潔回頭眉飛色舞地瞧溫青唯,閔琳琳拿手肘來碰她,溫青唯沒言語,只唇邊漾開笑,望著男人坐上前方的高腳凳。

陳頌深拿起話筒,“人生很長,但總有那麽一個人,當你望向她,餘生都變得過分短暫。”

當他開口,幽幽夜風裹挾著男人低沈的嗓音,瞬時吹靜了綠茵地上,插科打諢的喧嘩。

目光遙遙越過人群相對,陳頌深沒有播放伴奏,也沒有借宋承澤的吉他撥弄和弦,只是簡單的清唱,聲音如飄浮在銀河中的絲線,在溫青唯的註視中,恍若吟游詩人娓娓道來。

'Cause all of me loves all of you.

……

You're my end and my beginning.

……

夜色下的陳頌深周身松然慵懶,語調透出股頹靡的味道,淺淺地吟誦出他訴說愛意的詩歌。

溫青唯靠坐在星空下,眼角眉梢都被笑意盈滿,耳蝸流淌而入的每個字符,都幻化成個無形的親吻,使她不受控制地向著陳頌深沈溺、淪陷,在她心上一寸寸留下屬於他的烙印。

她早已確定了自己愛他,但那個男人,仍能在某個未知的時刻教她發現,原來她還可以更加愛他。

陳先生,究竟還藏著多少驚喜呢?

愛意訴說到尾聲,高腳凳上的男人唇邊弧度清淺,繼而對這場婚禮的新人與賓客,送上了他的祝福。

“人生總是旅途不斷,今日有幸見證承澤與柯潔,攜手邁進屬於他們的下一段旅程,希望你們依然如願邂逅動人的風景,也希望在座的諸位,來年今日,都能遇見昨日所期冀的自己。”

“時光易逝,莫留遺憾。”

他是這裏大半人眼裏的兄長,大家敬他、重他、更聽他,倏忽間歡呼聲轟然爆發:“謝深哥!”

陳頌深淺淡牽唇,只望著人群中的女人,眼角眉梢笑意溫柔。

枝葉間燈光斑駁傾灑,此起彼伏的歡聲笑語也終有時,這日臨到終了,柯小姐紅著眼眶也堅持不肯猛女落淚,擡頭笑著眨眨眼讓自己緩了緩,醞釀片刻,她朝下首眾人舉起了酒杯:

“感謝今天到場的每個人,你們是我們一生的摯友親朋,也是看著我跟老宋這一路過來的見證人,今天我們正擁有的一切,都因為此時此刻你們的祝福,而更加圓滿、更加意義特別。”

“此時此刻,就讓我們敬過往、敬當下——”

“敬將來!”

綠茵青蔥、夜風繾綣溫柔,滿目紛紛舉起的酒杯,在溫青唯眼中折射出流光璀璨的光暈,她大抵暈得厲害,那只落在男人掌心的手,不由便反過去,牢牢握住了他骨節分明的五指。

十指相扣,她唇邊笑意流淌到指尖,陳頌深溫熱粗糲的手掌,回握住她,比她更加有力而篤定。

她已開始想念他臂彎的弧度。

散場時離開眾人視線,滿腔的酒勁兒終於得以施展,溫青唯脫了鞋子,光腳踩在綠茵地上,草葉不算柔軟,像是無數根撓人的軟刺,她提著鞋子站在原地,朝跟前的男人伸展開雙臂。

“抱我。”

陳頌深望她撒嬌耍賴,堪稱爐火純青、理直氣壯,不由垂眸勾了勾唇,眉宇間無奈寵溺藏不住。

俯身彎腰,她便高興。

女人瑩白雙臂立時如柔軟藤蔓纏繞上來,不管不顧地勾住他脖頸,陳頌深抱著她沒等電梯,走樓梯直上四樓,她在路上惡作劇地親他喉尖、咬他耳垂,四處留下燎原的星星之火。

“陳叔叔,你累不累?”

陳頌深喉結上下滾動,手掌落在那截細腰間輕揉慢撚,低沈嗓音含笑,“這麽體貼我,那今天自己動。”

抱她進屋、片刻不願再分開,彼此礙事的衣物在黯淡中散落滿地,腳下淩亂的步子交織輾轉進浴室。

熱水汩汩流淌滿溢,蒸騰的霧氣很快氤氳充盈,狹窄的浴缸堪堪足夠容納兩人,溫青唯渾身滾燙,沈浸在男人懷裏,教陳頌深險些擔心她發燒,幸而沒有,她就只是難得醉意微醺,把自己變成了只小火爐。

熱霧沾濕了她的發絲,淩亂幾縷貼在秀致臉頰旁,黑亮的眸中蒙上水跡,望他也朦朧隔了層紗。

酒精在她的歡愉的神經裏放煙花,教她今夜不管不顧地瘋玩、嬉鬧,嫣紅的唇瓣開闔,便是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熱水自浴缸中溢出,那樣從內至外的炙熱包裹感,教人頭皮發麻。

陳頌深眼尾也染上紅,熱汗自鬢邊流淌,沿著清晰利落的下頜滴落,消融進蕩漾不止的水面。

倘若人生的每段旅途總有不同風景,那麽他早已萬分確定,是從遇見懷中的女人開始,他才開始聽見盛夏炙熱的蟬鳴,嗅到春日馥郁的花香……餘生都只想擁著她,走入下一個收獲喜悅的秋。

難以自抑時,陳頌深用力擁她親吻,愛意洶湧澎湃,盡在彼此唇舌之間。

小滿,我愛你。

窗外月色靜謐,無聲為愛人加冕。

婚禮過後,柯小姐與宋承澤於翌日早餐,宣布了夫妻倆打算前往希臘與意大利,沿途度過屬於他們的蜜月之旅,閔琳琳也於後一天告別眾人返程德國,章睿帶著笑笑與雅雯,同天下午的飛機回京。

溫青唯最後抵達,也留到最後走。

分別那天英國大部有雨,柯潔和宋承澤同天機票去往意大利,兩撥人最後在機場分道揚鑣。

柯小姐抱她時不忘叮囑,“要幸福啊,溫唯唯,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溫青唯唇邊弧度心照不宣,“此後時時刻刻,於我都是好消息。”

兩人相視而笑。

私人航班定在下午4點25分,飛機朝著雲翳灰白的天際沖去,低空中雨勢不見小,水跡氤濕的窗外透出城市網狀的輪廓,點滴敲打在機艙窗戶上,發出的聲響很教人犯懶。

天色逐漸黯淡,晚餐過後,看她閑得無聊,陳頌深從機艙的書架上抽出本葉芝詩集,讀給她聽。

機艙裏關閉了通明頂燈,只留下床邊的暖色壁燈,風雨悄然在外,溫青唯藏在男人寬闊的臂彎胸懷,只聽得見黑膠唱片機流淌出輕緩的鋼琴曲,伴著他低沈磁性的嗓音占據她的耳朵。

“陳頌深……”她忽然惆悵沖他喃喃,“往後要是聽不見你的聲音,我就睡不著覺可該怎麽辦?”

女人手掌隔著柔軟的襯衫,覆在陳頌深平穩起伏的胸膛,指尖消遣地沿著他的輪廓描繪。

陳頌深垂眸望她纖長卷翹的眼睫,燈下好似把濃密小扇子,他低頭輕吻她發頂,“我不會教你睡不著。”

“乖。”

壁燈昏黃勾勒出男人愈發深邃的眉眼,溫青唯仰面上去瞧了眼,閉目抿唇輕笑,不再打斷他念詩。

未及入夜,懷裏的女人已陷入沈睡,靜悄悄枕在他肩頭,陳頌深將書放下並沒打算起身松開她,指尖拂開女人臉側散落的發絲,露出瑩潔透粉的側臉,她睡著時的模樣很乖、也很美。

垂首吻了下她額頭,近處越看越愛不釋手,陳頌深伸手自櫃子上取來手機,第一次打開了自拍功能。

鏡頭所見相互依偎的彼此,如實清晰呈現在屏幕上,隨著他按下快門鍵,瞬時間被留影定格下來。

手機打進來章程的電話時,陳頌深正將那張照片設置成屏幕,接起電話,唇邊笑意尚且未及消散,隔著越洋的聽筒也仿佛教人看得見,章程聽個稀奇,總免不得調侃他兩句:

“嗬,有什麽事教你這樣高興?”

不想打攪懷中人美夢,陳頌深嗓音很輕很低,“萬事遂意,自然高興。”

那向來惜字如金的講話風格,章程早已習慣如常,何事遂意也不必多問,只禁不得笑了聲,“這兩個月不見,都不知道你在那邊兒倒成了孩子王,瞧現如今的陳頌深,小辣椒屬實是功不可沒!”

婚禮上唱歌的視頻,恐怕早教章睿傳得滿天飛,陳頌深不肯多提,只彎唇沒出聲兒。

章程又問:“人既然已經追回來,國內你往後是離不開的了,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章程能問的,無非是生意投資,陳頌深聽得懂,只眼下不怎麽願意談那樣無趣的事,懷裏女人睡得不太安穩,稍動了動,柔軟的碎發撫在他喉尖,微癢的觸感教他嗓音帶笑:

“娶她。”

章程在聽筒那頭大抵禁不住搖頭,“你真是栽給她沒救了!”

陳頌深手掌安撫地拍拍女人的後背,略偏頭將嗓音離遠些,還是正經問他:“怎麽,有事找我?”

“有。”章程點了根煙,“什麽時候回北京?”

“就這兩天。”

章程嗯了聲,“上回老馮那事沒完,那狗東西吃了熊心豹子膽,現在都敢給我使絆子了,如今老一輩人只剩他家老爺子還健在,把臉撕破太難看,等你回來跟我去見趟林叔,一來請他為你正名,二來,教他請馮老爺子給個話,真要是鐵了心要打起來,那就別怪我不給老馮再留情面。”

圈子裏的事陳頌深向來不喜插手,只馮燁那事因他而起,章程緊接著又說:“你家小辣椒往後還在外面走南闖北,火全滅在苗頭上,才免得教人趁你錯個眼的功夫,就見縫插針地欺負了她。”

陳頌深話總不多,於是應說:“好,我回去給你打電話。”

掛斷後機艙內恢覆安靜,陳頌深將手機放回櫃子上,側過身擁著懷中的女人,這才閉目也睡了過去。

這一覺到飛機降落香港機場方醒。

英國臨別前幾天,溫青唯接到了李靜好電話,她先前出演的某電影配角,十分鐘不到的戲份,意外提名了本次金像獎最佳女配,要她出席頒獎典禮,於是教陳頌深打電話,改了返程航線。

可陳頌深此行並沒打算陪她。

陳老板人多事忙,仍要獨自先回北京,溫青唯對此頗有微詞。

飛機上用過早餐,提前來港的小助理打電話說車已到機場外,溫青唯便得走了,陳頌深下來送她,直送到車邊,她驕矜得不肯講話,男人總要先俯身來哄,問她:

“分開這幾天會不會想我?”

“不想。”

她搖頭否認得尤其幹脆,陳頌深不樂意聽,禁不得皺起英挺的眉,“嗯?”

男人修長兩指捏著下頜把她的視線調整過來,四目相對,溫青唯到底繃不住笑,擡手戳戳他心口。

“你總在我這裏嘛,哪裏需要特別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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