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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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4月將近過半時，陳頌深定下了離開的行程，早餐過後他打了幾個電話。
溫青唯上樓收拾行李前，聽到貪嘴的Bruno輕車熟路在外面扒門，便去廚房切了些三文魚和牛肉，鄰居先生正和陳頌深講話，閑話問起他們這次打算多久回來？
陳頌深溫然笑著回應，說他太太工作忙，回程要隨她的行程變動，暫且不確定。
溫青唯摸著狗頭朝男人覷了眼，倘若舊賬重提，不知原先隔三差五便滿世界飛的，到底是誰？
鄰居先生的兩個孩子都對中國很感興趣，陳頌深答應了他們，下次回來會給他們帶中國的禮物，哄得兩個孩子很開心，他電話打完沒過太久，門前停來兩輛車，是Andrea帶著房屋看守人到了。
沒有人住的屋子會容易老化損壞，陳頌深在樓下同幾人交代事情，溫青唯便將他的行李也收拾起來。
查詢過愛丁堡最近的氣溫，她從衣櫃裏替陳頌深搭了3套衣服，疊好後打開箱子正打算往裏面裝，在裏面先看到陳頌深的錢夾和各種證件，怕壓在最底下他不好找，溫青唯先拿了出來。
兩下一騰挪，錢夾裏卻忽然幽幽飄出張小紙片，正落到溫青唯腳尖前。
小紙片半個巴掌大，邊緣已經略微泛黃，是張時日稍顯久遠的舊照片。
溫青唯彎腰去撿起來，照片裏的丫頭紮兩個年畫娃娃的丸子頭，虎年在臉上畫了黑鼻頭和虎須，穿身喜慶的小紅裙子，臉蛋兩坨腮紅，一口缺掉的乳牙，正沖著鏡頭笑得參差不齊。
她兩彎精心描摹的眉，忽然就沒忍住古怪蹙起。
那年市裏的小星星才藝匯演，幼兒園組織小孩子們上臺跳舞，溫青唯是其中跳得最好，領舞的那個，楊女士喜歡看她出風頭，賽後滿意拿相機留念許多，這只是其中一張。
陳頌深是從哪裏來的，不言而喻，他到她家那遭，屬實是沒空手去、也沒空手走。
“見到自己小時候認不出？”
陳頌深單手插兜松然倚在門口，已不知瞧她靠在床邊望那舊拍立得多久，溫青唯捏著照片擡頭，抿唇語滯片刻，唇邊勾起些被人揭短的笑意，追究沖他揚起手裏的照片。
“你不如先解釋下這怎麽來的？”
陳頌深嗓音溫然，“那天同楊女士在書房看到，覺得過分可愛，便請她贈與給我了。”
溫青唯不大滿意這答覆，皺皺鼻子喃喃埋怨，“那麽多照片偏拿這個，你故意尋我的樂子吧？”
陳頌深瞧那樣子垂眸輕笑了笑，過來屈膝蹲下，從她手裏取過現在歸屬於他的照片，順手在女人小巧鼻尖上刮了下，滿心戲謔，“你不就在我眼前，我要尋樂子哪裏需要看照片？”
“你！”
女人雙拳當即便握緊了要沖他發作，陳頌深望著唇角微揚，才又認真說：“可愛是這世上的珍寶，而那是我……第一次想象，將來會有個怎樣的、屬於我們的珍寶。”
曾經唯一聽到過的“早生貴子”，是閔太太口是心非的詛咒，那原先是他從沒有過的念頭。
溫青唯靠在床邊倏忽頓住動作，只纖長的眼睫不由得輕輕顫動，黑亮的眸底仿佛被他投進顆微小石子，漾開圈圈不規則的波瀾，隔了片刻，她才回神輕輕挑了挑秀致的眉尖。
“嗯？”
四目相對，男人輕笑了笑，卻又不肯再多言語，那是件兩個人相愛便會順其自然的事，沒什麽可說，他只垂眸調開了目光，重新將照片妥帖收回錢夾。
溫青唯嫣紅嘴角勾起淺淡的弧度，沒來由得想起他過去抱著章蕙、在游樂園照顧妙妙、身邊圍著鄰居家兩個孩子的模樣，他明明不太常笑、也不會哄人，偏很得小孩子信服。
陳頌深再擡眸起來時，溫青唯唇邊戲謔卻溫軟的笑意，正驕矜地倒映在他眼中。
女人擡手曲指回敬般，也刮他高挺鼻梁，“那這些衣服自己收拾，給你未來的珍寶做個榜樣！”
她動了手，立刻站起身躲得飛快，深怕被他抓到，可惜男人生就副高大的身量，長長的臂展傾身便攬住腰肢，將人不由分說地撈回來，溫青唯膝彎抵著床邊站不穩，踉踉蹌蹌，勾著他脖頸便倒下去。
“剛說什麽？又跑什麽？”
他撐在她身前，也在她眼前，很沒辦法被他這樣看著，溫青唯像陷進棉花堆裏，抑制不住地臉發燒。
不想教他看見，她笑得直搖頭，把臉往柔軟的床品裏藏，扭著身子躲他的手，抵賴，“我什麽都沒說，也沒跑……”
她怕癢，陳頌深偏總喜歡鬧她，他沒有說，腦海中勾勒過的將來，是興許TA的眼睛會像她，鼻子像他……性格最好要像她，愛笑、樂觀、惹人喜歡，TA會在愛裏長大，一生都是春暖花開。
可愛永遠是這世上的珍寶。
愛也是，她更是。
兩人在樓上鬧得溫青唯臉頰緋紅，總算跟在男人身後下來，Andrea在樓下等待已久。
午後前往機場有Andrea隨行，盛春時節的蘇黎世，風景四處都美得像副畫，車輛在街道中穿行，偶爾能從建築物間隙，望見遠處天際高聳在稀薄雲層下的起伏山巒，雲卷雲舒。
車輛在機場外停下來，溫青唯被日光照得太過舒服，犯懶，陳頌深騰出只手來牽了她進去。
寬大的帽檐壓著低垂的視線，她只管跟著陳頌深的步伐走，同他前往安檢處過後，這次卻沒再繼續前往候機廳取票，而是直接跟著工作人員的引領，來到了外面寬闊空曠的停機坪。
最後停在架私人飛機前。
溫青唯擡頭，才見面前的機艙門已經打開，懸梯上下來兩個值機的空乘，禮貌頷首打過招呼，給她遞上了張名片，貼心告知她日後若逢需要出行，提前電話即可安排行程。
望著兩人將行李提上去，溫青唯才後知後覺想起那天晚上，在陳頌深電腦上看到的飛機圖片。
原來不是訂機票，他訂了架飛機。
“這是……？”
溫青唯扭過頭去瞧身旁的男人，陳頌深掌心裏的溫熱貼著她微涼的手指，伸臂攬她腰踏上臺階登機。
“這是我能想到最簡單的方法，讓我們不會再找不到彼此。”
找不到的感覺太教人煎熬，他們都已經體會過一次，當然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他們需要看著彼此、聽到彼此、隨時隨地知道彼此，這飛機宛如只風箏，又宛如條系住風箏的線，不願彼此再走散，溫青唯依在他臂彎裏挑眉輕笑，沒好說出來，這人對簡單的定義——
嗯……似乎有些許誤解。
/
私人航班在2點15分正式起飛，初始航線前往洛杉磯。
看望陳女士這天天氣很好，洛杉磯的氣溫已經很高，溫青唯穿條白色的裙子，陳頌深是黑色襯衫。
兩人在陳頌深往常走慣那條自機場到墓園的路上，照例在花店買了束馬蹄蓮和向日葵，陳女士和Wilson的墓碑在東面稍遠的地方，陳頌深一手撐遮陽傘，一手牽著溫青唯的手走過去。
“過去每年都來這裏嗎？”
日光照在腳下的石板上發白，溫青唯微熹著眼，看到身旁的男人淺淡嗯了聲。
“只除了最初回國那幾年，”陳頌深嗓音平靜無瀾，“從開口講話，閔振鴻就答應每年帶我過來，後來我自己就可以來，如果不常看看，時間久了我怕我會忘記她。”
陳女士留給他那些寥寥記憶，實在太過短暫，溫青唯想，甚至可能比不上後來的閔太太深刻。
可惜那份深刻，卻沒有留下美好。
溫青唯落在他手掌裏的五指，略用力些回握住了他。
陳頌深能夠感受得到，沒多言語，只拇指摩挲她手背，又反過來安撫她沒事，時過境遷，原先那些有關失去的想念、陌生的無措，已經在漫長的時間裏變成紙上的水漬，只剩下了淺淡的印記。
那些經歷塑造了如今的他，但他已經，並非還對所有歷歷在目。
溫青唯直到近前，才在墓碑上看到那個夫妻之外的名字，陳婉出事時已近產期，那是個早夭的孩子。
陳頌深只記得如果她平安降生，現在也該是閔琳琳那個年紀。
溫青唯將帶來的兩束花，分別擺放到兩座墓碑前，蹲身下去片刻卻沒起來，她在近處端詳陳婉的樣子，又回頭看看陳頌深，忽然說：“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跟陳女士真的很像。”
哪裏像？
陳頌深沒言語，等著她後話。
“她將她美麗的眉眼輪廓留給了你，也將她的聰慧、沈著、溫雅、包容……一切美好的存在都留給了你，你就是她最好的——”
後話卻沒等她說完，站著的男人陡然彎腰，指尖捏住她下頜便吻了下來，在灩灩日光下，也在陳婉眼前，蜻蜓點水的觸碰，用來堵住她那些教人心尖顫動的“告白”。
陳頌深禁不得淺淡勾唇，眼底笑意濃郁，“她都聽得見，我在你眼裏有這樣好？”
溫青唯抿抿唇，不好意思應他，只回過頭去看向陳婉，話在心底：希望您從此安心，餘生兩人作伴，不會教他再孤單。
兩人當天從墓園出來後，沒有在洛杉磯多餘停歇，傍晚便乘飛機繼續朝著愛丁堡而去。
柯小姐將婚禮定在了當地一座開放待客的莊園中，溫青唯抵達的這天已經姍姍來遲，恰好踩著婚禮前夕的熱鬧趕到，乘車進入時，莊園車道兩側已被鮮花和絹紗盈滿，綠茵地上系著飄浮的熱氣球。
親朋好友盡數聚集。
準新郎宋承澤跟章睿那群許久不見的狐朋狗友，湊在草地上打棒球，大門裏迎出來幾道裙擺蹁躚的身影，溫青唯瞧車窗外景象，傾身伸手進男人口袋，淺淺跟他道了個別。
“祝你下午玩兒得開心。”
她將他口袋裏的煙拿了出來，帶著點警告意味地晃了晃，希望某人之後也能夠自覺克制。
陳頌深靠著椅背笑得散漫，粗糲指腹捏她下頜稍用力磨了磨，“我對這東西沒癮，對你倒是比較有。”
幸而前面的司機並聽不懂中文，溫青唯不由得抿唇皺了皺鼻尖，指尖輕掐了下他大腿，“滿不正經！”
兩人下了車便分道揚鑣，陳頌深同柯潔道了聲恭喜，將兩人行李交給服務生安置，便朝宋承澤與章睿那邊過去，溫青唯則跟著柯小姐往小花園走，路上聽說，閔琳琳早兩天就已經到了。
柯小姐猶記得悄聲關心，回頭草都吃上了，現在應該沒什麽不方便見面的避諱了吧？
溫青唯略覺好笑地覷了柯潔一眼。
進花園後，在亭子裏看見沏茶的閔琳琳，溫青唯松開柯潔說去拿些茶點，便朝亭子裏走了過去。
他們兄妹二人烹茶的手法如出一轍，溫青唯原先已看得爛熟於心，到跟前拿起閔琳琳即將要用的茶具，在她伸手前放在了她面前，閔琳琳擡起頭這才看到來人，視線下意識便往後面再去瞧。
瞧誰自不必說。
溫青唯牽唇輕笑了笑，沒等她多餘問便說：“他也來了，不過剛教章睿招呼在了外面。”
閔琳琳回過神眉目間倏地松然，招呼溫青唯在旁邊坐下，先前那層看不見摸不著的隔閡，順勢也便這樣抹開了去，那天同閔琳琳打電話到最後，溫青唯其實問過她，她難道對陳頌深沒有怨嗎？
閔琳琳那時隔著越洋的聽筒，單薄的聲線傳到溫青唯耳邊，帶著點無奈和苦澀的味道。
“我只怨我不能成為他。”
那個“他”似乎既是陳頌深，又是閔啟揚，閔振鴻直到臨終，也沒有正視過自己其實有個，絲毫不比陳頌深遜色的女兒，也沒有正視過，最終也只有這個女兒真的走上了，他期望給兩個兒子的道路。
錯從來不在陳頌深，閔琳琳正因是那個沒有被寄予厚望的“閔啟揚”，才從始至終都比任何人更清楚。
可憐的只有閔太太，既看不見、也不願睜開眼睛，最終逼瘋了自己。
“閔太太如今的狀況還好嗎？”
溫青唯會這樣問，閔琳琳多少是意外的，就像溫青唯以為她會生怨，她也以為溫青唯會生怨。
閔琳琳恍然垂眸扯了下唇角，“其實比清醒著的那時候好，你見過她那時的白頭發，她對深哥……傷人傷己，帶她去德國療養是我的意思，外面有些人胡說，你別誤會深哥就好。”
“我知道，”溫青唯目光透過枝葉看見遠處草地上，她總能從眾多的人群裏，一眼便尋到那個刻在腦海中的身影，“他那個人從來只有看起來冷漠，那顆心實際卻比誰都更有溫度。”
她不容侵犯的清冷雪山，也是屬於她的休眠火山。
她早已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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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頌深溫然笑著回應，說他太太工作忙，回程要隨她的行程變動，暫且不確定。
溫青唯摸著狗頭朝男人覷了眼，倘若舊賬重提，不知原先隔三差五便滿世界飛的，到底是誰？
鄰居先生的兩個孩子都對中國很感興趣，陳頌深答應了他們，下次回來會給他們帶中國的禮物，哄得兩個孩子很開心，他電話打完沒過太久，門前停來兩輛車，是Andrea帶著房屋看守人到了。
沒有人住的屋子會容易老化損壞，陳頌深在樓下同幾人交代事情，溫青唯便將他的行李也收拾起來。
查詢過愛丁堡最近的氣溫，她從衣櫃裏替陳頌深搭了3套衣服，疊好後打開箱子正打算往裏面裝，在裏面先看到陳頌深的錢夾和各種證件，怕壓在最底下他不好找，溫青唯先拿了出來。
兩下一騰挪，錢夾裏卻忽然幽幽飄出張小紙片，正落到溫青唯腳尖前。
小紙片半個巴掌大，邊緣已經略微泛黃，是張時日稍顯久遠的舊照片。
溫青唯彎腰去撿起來，照片裏的丫頭紮兩個年畫娃娃的丸子頭，虎年在臉上畫了黑鼻頭和虎須，穿身喜慶的小紅裙子，臉蛋兩坨腮紅，一口缺掉的乳牙，正沖著鏡頭笑得參差不齊。
她兩彎精心描摹的眉，忽然就沒忍住古怪蹙起。
那年市裏的小星星才藝匯演，幼兒園組織小孩子們上臺跳舞，溫青唯是其中跳得最好，領舞的那個，楊女士喜歡看她出風頭，賽後滿意拿相機留念許多，這只是其中一張。
陳頌深是從哪裏來的，不言而喻，他到她家那遭，屬實是沒空手去、也沒空手走。
“見到自己小時候認不出？”
陳頌深單手插兜松然倚在門口，已不知瞧她靠在床邊望那舊拍立得多久，溫青唯捏著照片擡頭，抿唇語滯片刻，唇邊勾起些被人揭短的笑意，追究沖他揚起手裏的照片。
“你不如先解釋下這怎麽來的？”
陳頌深嗓音溫然，“那天同楊女士在書房看到，覺得過分可愛，便請她贈與給我了。”
溫青唯不大滿意這答覆，皺皺鼻子喃喃埋怨，“那麽多照片偏拿這個，你故意尋我的樂子吧？”
陳頌深瞧那樣子垂眸輕笑了笑，過來屈膝蹲下，從她手裏取過現在歸屬於他的照片，順手在女人小巧鼻尖上刮了下，滿心戲謔，“你不就在我眼前，我要尋樂子哪裏需要看照片？”
“你！”
女人雙拳當即便握緊了要沖他發作，陳頌深望著唇角微揚，才又認真說：“可愛是這世上的珍寶，而那是我……第一次想象，將來會有個怎樣的、屬於我們的珍寶。”
曾經唯一聽到過的“早生貴子”，是閔太太口是心非的詛咒，那原先是他從沒有過的念頭。
溫青唯靠在床邊倏忽頓住動作，只纖長的眼睫不由得輕輕顫動，黑亮的眸底仿佛被他投進顆微小石子，漾開圈圈不規則的波瀾，隔了片刻，她才回神輕輕挑了挑秀致的眉尖。
“嗯？”
四目相對，男人輕笑了笑，卻又不肯再多言語，那是件兩個人相愛便會順其自然的事，沒什麽可說，他只垂眸調開了目光，重新將照片妥帖收回錢夾。
溫青唯嫣紅嘴角勾起淺淡的弧度，沒來由得想起他過去抱著章蕙、在游樂園照顧妙妙、身邊圍著鄰居家兩個孩子的模樣，他明明不太常笑、也不會哄人，偏很得小孩子信服。
陳頌深再擡眸起來時，溫青唯唇邊戲謔卻溫軟的笑意，正驕矜地倒映在他眼中。
女人擡手曲指回敬般，也刮他高挺鼻梁，“那這些衣服自己收拾，給你未來的珍寶做個榜樣！”
她動了手，立刻站起身躲得飛快，深怕被他抓到，可惜男人生就副高大的身量，長長的臂展傾身便攬住腰肢，將人不由分說地撈回來，溫青唯膝彎抵著床邊站不穩，踉踉蹌蹌，勾著他脖頸便倒下去。
“剛說什麽？又跑什麽？”
他撐在她身前，也在她眼前，很沒辦法被他這樣看著，溫青唯像陷進棉花堆裏，抑制不住地臉發燒。
不想教他看見，她笑得直搖頭，把臉往柔軟的床品裏藏，扭著身子躲他的手，抵賴，“我什麽都沒說，也沒跑……”
她怕癢，陳頌深偏總喜歡鬧她，他沒有說，腦海中勾勒過的將來，是興許TA的眼睛會像她，鼻子像他……性格最好要像她，愛笑、樂觀、惹人喜歡，TA會在愛裏長大，一生都是春暖花開。
可愛永遠是這世上的珍寶。
愛也是，她更是。
兩人在樓上鬧得溫青唯臉頰緋紅，總算跟在男人身後下來，Andrea在樓下等待已久。
午後前往機場有Andrea隨行，盛春時節的蘇黎世，風景四處都美得像副畫，車輛在街道中穿行，偶爾能從建築物間隙，望見遠處天際高聳在稀薄雲層下的起伏山巒，雲卷雲舒。
車輛在機場外停下來，溫青唯被日光照得太過舒服，犯懶，陳頌深騰出只手來牽了她進去。
寬大的帽檐壓著低垂的視線，她只管跟著陳頌深的步伐走，同他前往安檢處過後，這次卻沒再繼續前往候機廳取票，而是直接跟著工作人員的引領，來到了外面寬闊空曠的停機坪。
最後停在架私人飛機前。
溫青唯擡頭，才見面前的機艙門已經打開，懸梯上下來兩個值機的空乘，禮貌頷首打過招呼，給她遞上了張名片，貼心告知她日後若逢需要出行，提前電話即可安排行程。
望著兩人將行李提上去，溫青唯才後知後覺想起那天晚上，在陳頌深電腦上看到的飛機圖片。
原來不是訂機票，他訂了架飛機。
“這是……？”
溫青唯扭過頭去瞧身旁的男人，陳頌深掌心裏的溫熱貼著她微涼的手指，伸臂攬她腰踏上臺階登機。
“這是我能想到最簡單的方法，讓我們不會再找不到彼此。”
找不到的感覺太教人煎熬，他們都已經體會過一次，當然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他們需要看著彼此、聽到彼此、隨時隨地知道彼此，這飛機宛如只風箏，又宛如條系住風箏的線，不願彼此再走散，溫青唯依在他臂彎裏挑眉輕笑，沒好說出來，這人對簡單的定義——
嗯……似乎有些許誤解。
/
私人航班在2點15分正式起飛，初始航線前往洛杉磯。
看望陳女士這天天氣很好，洛杉磯的氣溫已經很高，溫青唯穿條白色的裙子，陳頌深是黑色襯衫。
兩人在陳頌深往常走慣那條自機場到墓園的路上，照例在花店買了束馬蹄蓮和向日葵，陳女士和Wilson的墓碑在東面稍遠的地方，陳頌深一手撐遮陽傘，一手牽著溫青唯的手走過去。
“過去每年都來這裏嗎？”
日光照在腳下的石板上發白，溫青唯微熹著眼，看到身旁的男人淺淡嗯了聲。
“只除了最初回國那幾年，”陳頌深嗓音平靜無瀾，“從開口講話，閔振鴻就答應每年帶我過來，後來我自己就可以來，如果不常看看，時間久了我怕我會忘記她。”
陳女士留給他那些寥寥記憶，實在太過短暫，溫青唯想，甚至可能比不上後來的閔太太深刻。
可惜那份深刻，卻沒有留下美好。
溫青唯落在他手掌裏的五指，略用力些回握住了他。
陳頌深能夠感受得到，沒多言語，只拇指摩挲她手背，又反過來安撫她沒事，時過境遷，原先那些有關失去的想念、陌生的無措，已經在漫長的時間裏變成紙上的水漬，只剩下了淺淡的印記。
那些經歷塑造了如今的他，但他已經，並非還對所有歷歷在目。
溫青唯直到近前，才在墓碑上看到那個夫妻之外的名字，陳婉出事時已近產期，那是個早夭的孩子。
陳頌深只記得如果她平安降生，現在也該是閔琳琳那個年紀。
溫青唯將帶來的兩束花，分別擺放到兩座墓碑前，蹲身下去片刻卻沒起來，她在近處端詳陳婉的樣子，又回頭看看陳頌深，忽然說：“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跟陳女士真的很像。”
哪裏像？
陳頌深沒言語，等著她後話。
“她將她美麗的眉眼輪廓留給了你，也將她的聰慧、沈著、溫雅、包容……一切美好的存在都留給了你，你就是她最好的——”
後話卻沒等她說完，站著的男人陡然彎腰，指尖捏住她下頜便吻了下來，在灩灩日光下，也在陳婉眼前，蜻蜓點水的觸碰，用來堵住她那些教人心尖顫動的“告白”。
陳頌深禁不得淺淡勾唇，眼底笑意濃郁，“她都聽得見，我在你眼裏有這樣好？”
溫青唯抿抿唇，不好意思應他，只回過頭去看向陳婉，話在心底：希望您從此安心，餘生兩人作伴，不會教他再孤單。
兩人當天從墓園出來後，沒有在洛杉磯多餘停歇，傍晚便乘飛機繼續朝著愛丁堡而去。
柯小姐將婚禮定在了當地一座開放待客的莊園中，溫青唯抵達的這天已經姍姍來遲，恰好踩著婚禮前夕的熱鬧趕到，乘車進入時，莊園車道兩側已被鮮花和絹紗盈滿，綠茵地上系著飄浮的熱氣球。
親朋好友盡數聚集。
準新郎宋承澤跟章睿那群許久不見的狐朋狗友，湊在草地上打棒球，大門裏迎出來幾道裙擺蹁躚的身影，溫青唯瞧車窗外景象，傾身伸手進男人口袋，淺淺跟他道了個別。
“祝你下午玩兒得開心。”
她將他口袋裏的煙拿了出來，帶著點警告意味地晃了晃，希望某人之後也能夠自覺克制。
陳頌深靠著椅背笑得散漫，粗糲指腹捏她下頜稍用力磨了磨，“我對這東西沒癮，對你倒是比較有。”
幸而前面的司機並聽不懂中文，溫青唯不由得抿唇皺了皺鼻尖，指尖輕掐了下他大腿，“滿不正經！”
兩人下了車便分道揚鑣，陳頌深同柯潔道了聲恭喜，將兩人行李交給服務生安置，便朝宋承澤與章睿那邊過去，溫青唯則跟著柯小姐往小花園走，路上聽說，閔琳琳早兩天就已經到了。
柯小姐猶記得悄聲關心，回頭草都吃上了，現在應該沒什麽不方便見面的避諱了吧？
溫青唯略覺好笑地覷了柯潔一眼。
進花園後，在亭子裏看見沏茶的閔琳琳，溫青唯松開柯潔說去拿些茶點，便朝亭子裏走了過去。
他們兄妹二人烹茶的手法如出一轍，溫青唯原先已看得爛熟於心，到跟前拿起閔琳琳即將要用的茶具，在她伸手前放在了她面前，閔琳琳擡起頭這才看到來人，視線下意識便往後面再去瞧。
瞧誰自不必說。
溫青唯牽唇輕笑了笑，沒等她多餘問便說：“他也來了，不過剛教章睿招呼在了外面。”
閔琳琳回過神眉目間倏地松然，招呼溫青唯在旁邊坐下，先前那層看不見摸不著的隔閡，順勢也便這樣抹開了去，那天同閔琳琳打電話到最後，溫青唯其實問過她，她難道對陳頌深沒有怨嗎？
閔琳琳那時隔著越洋的聽筒，單薄的聲線傳到溫青唯耳邊，帶著點無奈和苦澀的味道。
“我只怨我不能成為他。”
那個“他”似乎既是陳頌深，又是閔啟揚，閔振鴻直到臨終，也沒有正視過自己其實有個，絲毫不比陳頌深遜色的女兒，也沒有正視過，最終也只有這個女兒真的走上了，他期望給兩個兒子的道路。
錯從來不在陳頌深，閔琳琳正因是那個沒有被寄予厚望的“閔啟揚”，才從始至終都比任何人更清楚。
可憐的只有閔太太，既看不見、也不願睜開眼睛，最終逼瘋了自己。
“閔太太如今的狀況還好嗎？”
溫青唯會這樣問，閔琳琳多少是意外的，就像溫青唯以為她會生怨，她也以為溫青唯會生怨。
閔琳琳恍然垂眸扯了下唇角，“其實比清醒著的那時候好，你見過她那時的白頭發，她對深哥……傷人傷己，帶她去德國療養是我的意思，外面有些人胡說，你別誤會深哥就好。”
“我知道，”溫青唯目光透過枝葉看見遠處草地上，她總能從眾多的人群裏，一眼便尋到那個刻在腦海中的身影，“他那個人從來只有看起來冷漠，那顆心實際卻比誰都更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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