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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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葉薇永遠都記得那一天，2018年4月3日，當時她在國外游玩，順道去找了萬敏。
兩個人閑聊的時候，萬敏開玩笑地問她：“我男朋友都換幾茬了，你怎麽還單著呢？”
葉薇躺在椅子上，把手枕在腦後，漫不經心道：“魅力值不夠，沒人看得上我。”
“你？魅力值不夠？”萬敏笑了，“你可別彎酸我了，你那桃花運是我見過的人裏最旺的了。就連我們家單純可愛的瀟瀟，當初也被你迷惑過。”
葉薇內心一動：“瀟瀟？你說哪個瀟瀟？”
“許瀟瀟啊。”萬敏質問道，“你可別說你不記得她了？我記得高三的時候你天天黏著她，搞得我還以為你對她有想法呢，整日擔心你會對她下毒手。”
許瀟瀟——這三個字葉薇怎麽可能不記得。真要說起來，這算是她這小半輩子唯一真正喜歡過的人。
當時和許瀟瀟關系交好，葉薇還暗自歡喜了一段時間，幻想著自己是不是也有一定的機會追到許瀟瀟。
誰料高三的時候，年級裏爆出自己和陳倩談戀愛，許瀟瀟便明顯地疏遠了自己。
葉薇一直不明白許瀟瀟為什麽要疏遠自己，直到某一天無意間看到許瀟瀟眼裏的厭惡情緒，她才終於懂了——原來她乖巧正直的同桌，是一個恐同人士。
自那以後葉薇也不再自討沒趣地往許瀟瀟面前湊了，只與她維持著最基本的“同桌關系”。
後來葉母去世，葉薇不想與以前的同學聯系，索性換了手機號和Q.Q號，自此，她與許瀟瀟算是徹底斷了聯系。
可是現在，萬敏竟然說許瀟瀟對她有過好感？
葉薇坐直身子，壓抑住內心的激動與喜悅，狀似不經意地說道：“你騙我玩吧？許瀟瀟她怎麽可能喜歡我？她不是恐同嗎？”
“都畢業這麽多年了，我拿這種事騙你幹嘛？”萬敏一本正經道，“而且你聽誰說的瀟瀟恐同？她畢業以後經常參加‘反歧視撐同志’的公益活動，恐同人士做得出這種事？”
葉薇迷惘了：“那為什麽高三的時候，她知道我和陳倩在一起後就疏遠了我？”
萬敏翻了個大白眼：“她那是避嫌你懂嗎？”
“可她還用嫌棄的眼神看我……”葉薇現在說起來還覺得委屈。
“那肯定是你看錯了，”萬敏對葉薇的情商無語了，“且不說瀟瀟根本就不恐同，就算她真的恐同，你覺得以她的性格，她會把嫌棄表現出來？”
葉薇想了想，還真不會。許瀟瀟性格單純，為人和善。她輕易不會在人背後說三道四，也不會表現出對其他人的不友善——更何況自己還是她的同桌。
這樣看來，許瀟瀟還真有可能對自己有過好感？想到這點，葉薇激動得想搓手了。
不過她最後還是忍住了，繼續若無其事地套萬敏的話：“就算她沒有嫌棄我，你又怎麽知道她喜歡過我？”
“她給我說的唄，”萬敏道，“畢業的時候她喝多了，偷偷給我說的。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這傻子根本就不會掩藏，也就你這笨蛋會察覺不到。”
聽萬敏這樣說，葉薇又想搓手了：“那現在呢？她還喜歡我嗎？”
萬敏看著葉薇躍躍欲試的表情，一盆冷水潑了過去：“不喜歡，她已經有男朋友了。”
葉薇如遭雷劈：“什麽？她什麽時候交的男朋友？”
“就前兩天，”萬敏拿出手機，翻出許瀟瀟的朋友圈，“喏，你看。”
許瀟瀟的朋友圈僅三天可見，唯一的一條動態是一張牽手照，配字：愚人節是個適合告白的日子。
葉薇不願意相信，找理由反駁道：“萬一這只是她的愚人節玩笑呢？”
萬敏好脾氣地把評論點開，下面有許瀟瀟的統一回覆：謝謝大家的祝福，這是真的，不是愚人節玩笑。
葉薇像跑了氣的氣球，精氣神全沒了：“她怎麽可以這樣，她這是始亂終棄！”
“你醒醒，”萬敏拿手在葉薇面前揮了揮，“現在已經8012年了，我們已經畢業快七年了。人就是被你迷惑了一陣，還得一輩子為你守身如玉嗎？”
葉薇還是委屈：“那她喜歡我的時候怎麽不給我表白？”
“喜歡就要表白嗎？你這個慫蛋不也沒表白？”萬敏不客氣地說道，“我可警告你啊，不許再去招惹她。她現在小日子過得好好的，你別去給她添亂。”
葉薇也就嘴上說說，當然做不出壞人情感的事來。況且她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過得一塌糊塗，哪裏忍心去糟蹋許瀟瀟。
不過想是這樣想，葉薇還是偷偷登錄了以前的Q.Q號，把許瀟瀟這些年的動態都翻了一遍。
越看她就越覺得自己當初沒愛錯人，這個女孩，永遠都是那麽的通透明亮。
晚上睡覺的時候，葉薇做了個夢。夢裏她回到了十六歲的那個夏季，有個女孩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提醒她：“同學，上課睡覺可不好哦。”
——葉薇只覺得那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要燦爛耀眼。
後來葉薇從萬敏那裏得知，許瀟瀟的動態就是愚人節玩笑。她和同事打賭輸了，被要求發一條已脫單的動態，並且三天之後才能解釋。
葉薇聽了也只是笑笑，依然沒有想過要去聯系許瀟瀟——這個時候他的父親提出要續弦，她正在和父親大吵大鬧，試圖阻止這場婚姻。
“不過事實證明，我還是高估了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我哭也好鬧也好，他都沒有放在心上，一意孤行地要和那個女人結婚。這時候我們都還不知道他早就和那個女人好上了，兩人的兒子比我還大。我舅舅他們還勸我，說我媽已經走了那麽久了，他再找一個也是應該的。”
葉正行和那個女人舉行婚禮的那天，葉薇一個人跑出去喝酒。大醉一場之後，她摸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一直藏在通訊錄裏的電話。
“餵，你好？”
“你好，我是葉薇。” 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既熟悉又陌生，葉薇沒想到這個號碼還能撥通，頓時慌了神，口不擇言道，“聽說你高中的時候喜歡過我，是不是真的？”
那邊的人安靜了好久，久到葉薇幾乎以為她掛了電話：“是。”
“咚咚咚……”是心跳的聲音。
葉薇聽著自己不安分的心跳，明明高興得快要飛起來，嘴上卻依然沒個正經：“你怎麽不早點給我說啊，其實我那時對你也有好感。如果你早點給我說，我就和你在一起了。”
電話那邊的人笑了笑：“你不也沒和我說嗎？”
葉薇被那笑聲迷了心智，脫口而出：“要不我們在一起試試？”
話出口後她頓時想給自己兩個耳光，自己說的都是什麽狗屎混賬話？這是告白是告白啊，怎麽可以如此輕率？
葉薇做好了被掛電話的準備，誰料對面的人沈默了一會，說道：“好啊。”
那是葉薇聽過的最動聽的兩個字。掛了電話，她高興得蹦了起來，連她爸結婚她都不覺得是什麽大事了。
“和你在一起後，我打算好好規劃一下自己的人生，不再一天天地混日子。我主動找到我爸，說要回公司上班。我以為他會高興——畢竟他之前一直想讓我去公司上班，找點事做，我都拒絕了——誰料他的表情一言難盡。
當時我也沒想太多，以為他還在因為我反對他結婚的事情而生氣。為了緩和關系，我主動去買了一份禮物，送給他當新婚賀禮。
後來我去他辦公室拿文件的時候，無意間翻到一些東西，才知道事情根本不是我想的那麽簡單。”
葉薇拿文件的時候發現葉正行的辦公室裏放著一個小型保險櫃，她一時好奇，用之前無意間看到的葉正行的手機密碼試著開了一下。
讓葉薇沒想到的是，保險櫃竟然打開了。裏面放著一些文件，葉薇隨手翻了一下，發現了一份親子鑒定書，還有一份股份轉讓書。
親子鑒定書是葉正行與葉林凱的——也就是葉薇後媽帶過來的“恰好”與葉家同姓的男生，上面顯示兩人為親生父子的可能性是99.97%。
股份轉讓書是葉薇簽的，上面寫著葉薇自願把“正行集團”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轉讓給葉正行。
——而葉薇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簽了這份協議。
葉薇不傻，看到這兩份文件，稍一聯想便知道是怎麽回事。
她以為這幾年葉正行對她好是因為良心發現，在自己沒了母親之後，打算要給自己一個好父親；
她以為葉正行和林德慧結婚是因為緣分使然，兩個中年人在失去愛人之後恰好遇到了第二春。
卻不曾想葉正行對自己好只是為了自己手裏的股份，而他和林德慧的結合更是早有預謀。
當時葉薇拿著那份親子鑒定書，只覺得怒火中燒，恨不得拿刀砍了那三個人。
恰在這時許瀟瀟發了消息過來，問她有沒有吃飯，吃的什麽。
葉薇的理智就此一點一點回籠——渣男小三該死，但她不能死。她還有許瀟瀟，她還想好好地活著。
“我沒有去找我爸對峙，而是選擇在公司裏茍著。我當時想的是找公司偷稅漏稅的證據，看能不能搞垮公司。公司是我媽留給我的，就算我得不到，也絕對不能便宜了那對母子。”
“因為我平時吊兒郎當的，我爸也沒想著防備我。在調查的過程中，我很快又發現了公司的另一個秘密——走私。”
偷稅漏稅如果數額不是很大的話，最多能讓公司脫一層皮，但是並不能動其筋骨。但走私就不一樣，這玩意輕則判刑重則槍斃，必定能一擊即中。
不過在走私這一塊葉正行很謹慎，葉薇的調查過程並不順暢。有好幾次她還差點被發現，好在她裝瘋賣傻，用自己“不學無術”的人設掩蓋過去了。
“我有時候手機關機、爽你約或是騙你，都是為了躲過嫌疑。我又不敢和你說實話，因為我不想你擔心。”
皇天不負有心人，經過大半年的努力，葉薇終於收集到了足夠多的證據，把它們一並交給了當地海關。
事後她隨便找了個借口和葉正行大吵一架，成功地從公司全身而退。
“你知道嗎？和你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每天睜開眼看到你，我都覺得非常滿足，恨不得能這樣看你一輩子。但是我知道，你媽媽不可能會接受我們的關系，而你和家裏人感情那麽好，肯定不舍得和家人鬧翻。所以我隨時做好了準備，準備著你和我說分手。”
不過，在郭愛玲發現兩人的事情之前，葉林凱先發現了葉薇做的事情。
他當了二十幾年的私生子，好不容易母親轉正，自己有了正兒八經的“貴公子”身份，誰知被葉薇“一張狀紙”全毀了。
狗急跳墻，葉林凱直接向葉薇發出恐嚇，讓她出門小心點。
若是以前，葉薇哪裏會怕葉林凱這種角色。就算讓她拿了刀和葉林凱對砍，她也不帶半分虛的。
可是現在不同了，現在她有了許瀟瀟。為了不牽連到許瀟瀟，葉薇迅速從出租屋搬出去，並草草地和她說了分手。
“我原本想等事情過去之後再回去找你，可是我低估了葉林凱的發瘋程度，他竟然在大馬路上直接開車來撞我。”
被撞的時候葉薇頭腦一片空白，她沒有覺得恨，也沒有覺得怨，她只是一直在想許瀟瀟，想著她該怎麽辦。
她那麽感性的人，得知自己不在了，肯定會哭吧？到時候自己不在了，該由誰去安慰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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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薇永遠都記得那一天，2018年4月3日，當時她在國外游玩，順道去找了萬敏。
兩個人閑聊的時候，萬敏開玩笑地問她：“我男朋友都換幾茬了，你怎麽還單著呢？”
葉薇躺在椅子上，把手枕在腦後，漫不經心道：“魅力值不夠，沒人看得上我。”
“你？魅力值不夠？”萬敏笑了，“你可別彎酸我了，你那桃花運是我見過的人裏最旺的了。就連我們家單純可愛的瀟瀟，當初也被你迷惑過。”
葉薇內心一動：“瀟瀟？你說哪個瀟瀟？”
“許瀟瀟啊。”萬敏質問道，“你可別說你不記得她了？我記得高三的時候你天天黏著她，搞得我還以為你對她有想法呢，整日擔心你會對她下毒手。”
許瀟瀟——這三個字葉薇怎麽可能不記得。真要說起來，這算是她這小半輩子唯一真正喜歡過的人。
當時和許瀟瀟關系交好，葉薇還暗自歡喜了一段時間，幻想著自己是不是也有一定的機會追到許瀟瀟。
誰料高三的時候，年級裏爆出自己和陳倩談戀愛，許瀟瀟便明顯地疏遠了自己。
葉薇一直不明白許瀟瀟為什麽要疏遠自己，直到某一天無意間看到許瀟瀟眼裏的厭惡情緒，她才終於懂了——原來她乖巧正直的同桌，是一個恐同人士。
自那以後葉薇也不再自討沒趣地往許瀟瀟面前湊了，只與她維持著最基本的“同桌關系”。
後來葉母去世，葉薇不想與以前的同學聯系，索性換了手機號和Q.Q號，自此，她與許瀟瀟算是徹底斷了聯系。
可是現在，萬敏竟然說許瀟瀟對她有過好感？
葉薇坐直身子，壓抑住內心的激動與喜悅，狀似不經意地說道：“你騙我玩吧？許瀟瀟她怎麽可能喜歡我？她不是恐同嗎？”
“都畢業這麽多年了，我拿這種事騙你幹嘛？”萬敏一本正經道，“而且你聽誰說的瀟瀟恐同？她畢業以後經常參加‘反歧視撐同志’的公益活動，恐同人士做得出這種事？”
葉薇迷惘了：“那為什麽高三的時候，她知道我和陳倩在一起後就疏遠了我？”
萬敏翻了個大白眼：“她那是避嫌你懂嗎？”
“可她還用嫌棄的眼神看我……”葉薇現在說起來還覺得委屈。
“那肯定是你看錯了，”萬敏對葉薇的情商無語了，“且不說瀟瀟根本就不恐同，就算她真的恐同，你覺得以她的性格，她會把嫌棄表現出來？”
葉薇想了想，還真不會。許瀟瀟性格單純，為人和善。她輕易不會在人背後說三道四，也不會表現出對其他人的不友善——更何況自己還是她的同桌。
這樣看來，許瀟瀟還真有可能對自己有過好感？想到這點，葉薇激動得想搓手了。
不過她最後還是忍住了，繼續若無其事地套萬敏的話：“就算她沒有嫌棄我，你又怎麽知道她喜歡過我？”
“她給我說的唄，”萬敏道，“畢業的時候她喝多了，偷偷給我說的。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這傻子根本就不會掩藏，也就你這笨蛋會察覺不到。”
聽萬敏這樣說，葉薇又想搓手了：“那現在呢？她還喜歡我嗎？”
萬敏看著葉薇躍躍欲試的表情，一盆冷水潑了過去：“不喜歡，她已經有男朋友了。”
葉薇如遭雷劈：“什麽？她什麽時候交的男朋友？”
“就前兩天，”萬敏拿出手機，翻出許瀟瀟的朋友圈，“喏，你看。”
許瀟瀟的朋友圈僅三天可見，唯一的一條動態是一張牽手照，配字：愚人節是個適合告白的日子。
葉薇不願意相信，找理由反駁道：“萬一這只是她的愚人節玩笑呢？”
萬敏好脾氣地把評論點開，下面有許瀟瀟的統一回覆：謝謝大家的祝福，這是真的，不是愚人節玩笑。
葉薇像跑了氣的氣球，精氣神全沒了：“她怎麽可以這樣，她這是始亂終棄！”
“你醒醒，”萬敏拿手在葉薇面前揮了揮，“現在已經8012年了，我們已經畢業快七年了。人就是被你迷惑了一陣，還得一輩子為你守身如玉嗎？”
葉薇還是委屈：“那她喜歡我的時候怎麽不給我表白？”
“喜歡就要表白嗎？你這個慫蛋不也沒表白？”萬敏不客氣地說道，“我可警告你啊，不許再去招惹她。她現在小日子過得好好的，你別去給她添亂。”
葉薇也就嘴上說說，當然做不出壞人情感的事來。況且她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過得一塌糊塗，哪裏忍心去糟蹋許瀟瀟。
不過想是這樣想，葉薇還是偷偷登錄了以前的Q.Q號，把許瀟瀟這些年的動態都翻了一遍。
越看她就越覺得自己當初沒愛錯人，這個女孩，永遠都是那麽的通透明亮。
晚上睡覺的時候，葉薇做了個夢。夢裏她回到了十六歲的那個夏季，有個女孩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提醒她：“同學，上課睡覺可不好哦。”
——葉薇只覺得那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要燦爛耀眼。
後來葉薇從萬敏那裏得知，許瀟瀟的動態就是愚人節玩笑。她和同事打賭輸了，被要求發一條已脫單的動態，並且三天之後才能解釋。
葉薇聽了也只是笑笑，依然沒有想過要去聯系許瀟瀟——這個時候他的父親提出要續弦，她正在和父親大吵大鬧，試圖阻止這場婚姻。
“不過事實證明，我還是高估了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我哭也好鬧也好，他都沒有放在心上，一意孤行地要和那個女人結婚。這時候我們都還不知道他早就和那個女人好上了，兩人的兒子比我還大。我舅舅他們還勸我，說我媽已經走了那麽久了，他再找一個也是應該的。”
葉正行和那個女人舉行婚禮的那天，葉薇一個人跑出去喝酒。大醉一場之後，她摸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一直藏在通訊錄裏的電話。
“餵，你好？”
“你好，我是葉薇。” 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既熟悉又陌生，葉薇沒想到這個號碼還能撥通，頓時慌了神，口不擇言道，“聽說你高中的時候喜歡過我，是不是真的？”
那邊的人安靜了好久，久到葉薇幾乎以為她掛了電話：“是。”
“咚咚咚……”是心跳的聲音。
葉薇聽著自己不安分的心跳，明明高興得快要飛起來，嘴上卻依然沒個正經：“你怎麽不早點給我說啊，其實我那時對你也有好感。如果你早點給我說，我就和你在一起了。”
電話那邊的人笑了笑：“你不也沒和我說嗎？”
葉薇被那笑聲迷了心智，脫口而出：“要不我們在一起試試？”
話出口後她頓時想給自己兩個耳光，自己說的都是什麽狗屎混賬話？這是告白是告白啊，怎麽可以如此輕率？
葉薇做好了被掛電話的準備，誰料對面的人沈默了一會，說道：“好啊。”
那是葉薇聽過的最動聽的兩個字。掛了電話，她高興得蹦了起來，連她爸結婚她都不覺得是什麽大事了。
“和你在一起後，我打算好好規劃一下自己的人生，不再一天天地混日子。我主動找到我爸，說要回公司上班。我以為他會高興——畢竟他之前一直想讓我去公司上班，找點事做，我都拒絕了——誰料他的表情一言難盡。
當時我也沒想太多，以為他還在因為我反對他結婚的事情而生氣。為了緩和關系，我主動去買了一份禮物，送給他當新婚賀禮。
後來我去他辦公室拿文件的時候，無意間翻到一些東西，才知道事情根本不是我想的那麽簡單。”
葉薇拿文件的時候發現葉正行的辦公室裏放著一個小型保險櫃，她一時好奇，用之前無意間看到的葉正行的手機密碼試著開了一下。
讓葉薇沒想到的是，保險櫃竟然打開了。裏面放著一些文件，葉薇隨手翻了一下，發現了一份親子鑒定書，還有一份股份轉讓書。
親子鑒定書是葉正行與葉林凱的——也就是葉薇後媽帶過來的“恰好”與葉家同姓的男生，上面顯示兩人為親生父子的可能性是99.97%。
股份轉讓書是葉薇簽的，上面寫著葉薇自願把“正行集團”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轉讓給葉正行。
——而葉薇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簽了這份協議。
葉薇不傻，看到這兩份文件，稍一聯想便知道是怎麽回事。
她以為這幾年葉正行對她好是因為良心發現，在自己沒了母親之後，打算要給自己一個好父親；
她以為葉正行和林德慧結婚是因為緣分使然，兩個中年人在失去愛人之後恰好遇到了第二春。
卻不曾想葉正行對自己好只是為了自己手裏的股份，而他和林德慧的結合更是早有預謀。
當時葉薇拿著那份親子鑒定書，只覺得怒火中燒，恨不得拿刀砍了那三個人。
恰在這時許瀟瀟發了消息過來，問她有沒有吃飯，吃的什麽。
葉薇的理智就此一點一點回籠——渣男小三該死，但她不能死。她還有許瀟瀟，她還想好好地活著。
“我沒有去找我爸對峙，而是選擇在公司裏茍著。我當時想的是找公司偷稅漏稅的證據，看能不能搞垮公司。公司是我媽留給我的，就算我得不到，也絕對不能便宜了那對母子。”
“因為我平時吊兒郎當的，我爸也沒想著防備我。在調查的過程中，我很快又發現了公司的另一個秘密——走私。”
偷稅漏稅如果數額不是很大的話，最多能讓公司脫一層皮，但是並不能動其筋骨。但走私就不一樣，這玩意輕則判刑重則槍斃，必定能一擊即中。
不過在走私這一塊葉正行很謹慎，葉薇的調查過程並不順暢。有好幾次她還差點被發現，好在她裝瘋賣傻，用自己“不學無術”的人設掩蓋過去了。
“我有時候手機關機、爽你約或是騙你，都是為了躲過嫌疑。我又不敢和你說實話，因為我不想你擔心。”
皇天不負有心人，經過大半年的努力，葉薇終於收集到了足夠多的證據，把它們一並交給了當地海關。
事後她隨便找了個借口和葉正行大吵一架，成功地從公司全身而退。
“你知道嗎？和你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每天睜開眼看到你，我都覺得非常滿足，恨不得能這樣看你一輩子。但是我知道，你媽媽不可能會接受我們的關系，而你和家裏人感情那麽好，肯定不舍得和家人鬧翻。所以我隨時做好了準備，準備著你和我說分手。”
不過，在郭愛玲發現兩人的事情之前，葉林凱先發現了葉薇做的事情。
他當了二十幾年的私生子，好不容易母親轉正，自己有了正兒八經的“貴公子”身份，誰知被葉薇“一張狀紙”全毀了。
狗急跳墻，葉林凱直接向葉薇發出恐嚇，讓她出門小心點。
若是以前，葉薇哪裏會怕葉林凱這種角色。就算讓她拿了刀和葉林凱對砍，她也不帶半分虛的。
可是現在不同了，現在她有了許瀟瀟。為了不牽連到許瀟瀟，葉薇迅速從出租屋搬出去，並草草地和她說了分手。
“我原本想等事情過去之後再回去找你，可是我低估了葉林凱的發瘋程度，他竟然在大馬路上直接開車來撞我。”
被撞的時候葉薇頭腦一片空白，她沒有覺得恨，也沒有覺得怨，她只是一直在想許瀟瀟，想著她該怎麽辦。
她那麽感性的人，得知自己不在了，肯定會哭吧？到時候自己不在了，該由誰去安慰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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