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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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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試戲結束,天色早已暗沈。北方的冬天黑夜漫長而寒冷,林煦安裹緊衣服,快步走出拍攝基地上了工作室的車。常靜和董大成暫時去處理其他事,來接他的只有司機老王。

老王祖輩住在松江,是個地道上海爺叔,看到老板第一句話:“吃夜飯了嘛?”

林煦安搖搖頭:“吃不下,回去再說。”

老王察言觀色:“試戲不順利啊?”

“我也不知道,劇組說還要再等等。”

“哎,大項目都是這樣,頭頭腦腦多,一個兩個小領導說了不算。”

“嗯,王哥說的有道理。”

老王笑了起來,這個老板年輕歸年輕,明事理好說話,跟其他繡花枕頭不太一樣。

他回頭看了眼林煦安的背包,又問:“東西呢?送出去了?”

“還沒……”

“啊?”老王激動地整個人轉過來,一臉八卦地問:“你被曹先生拒絕了嗎?!”

林煦安老臉一紅沒吭聲,老王又繼續追問:“老板,你去香港一個月,不會沒找到機會開口吧?我偷偷送你去火車站的時候,你當時怎麽說來著,你說曹先生在外面容易招桃花,不給人家戴個戒指你不放心。”

我也想啊……

林煦安苦惱地抓了抓腦袋,“總覺得缺點什麽……”

“缺點什麽?難道你還想找一圈長輩、擺酒請客嗎?你們兩個男的……”

林煦安一拍大腿:“正該如此!”

曹仕建的家人他沒見過,自己的家人,也還沒有介紹給對方。

老王哆嗦了一下,心想:老板人是個好人,但腦子……真有點那個什麽。

他不過隨口一句,林煦安真放在了心上,在手機備忘錄上記下了大致日程,又給家裏發了條微信。

早在前幾個月的時候,林家父母剛聽說兒子喜歡男人,氣得直接摔了林煦安電話,但沒過多久,他們發現胳膊拗不過大腿,慢慢地也想開了,自從兒子撿回一條命,老兩口只盼望林煦安這一生平平安安,至於其他,哎……人這一生,除了活著,其他都是次要的。

男的就男的吧,都說娛樂圈是大染缸,找個男的總比私生活混亂來得強。

林煦安處理完家裏的事,望向窗外。

現下還在遠郊,除了來往車輛的亮光,遠處黑沈沈的漆黑一片,如同他看不清的未來。

正在此時,手機震了一下,居然是霍凡的來電。

霍凡語氣很急,一口氣問了林煦安幾個問題,都是一些拍攝經歷不痛不癢的事,林煦安按照實情老實回答了,霍凡松了一口氣,走動幾步,似乎走到了無人的地方,這才小聲說:“林少爺,你今天回北京的時候,被狗仔拍到了,你知道嗎?”

“……嗯?”他不知道啊。

“你走的是公務機航站樓,當時有媒體在那裏蹲國外藝人,正好拍到了你。”霍凡語氣無奈中帶了幾分埋怨,“我的小少爺,你何必耍我呢,現在你的家庭情況,全國人民都知道了。”

林煦安按住手機看向老王:“靜姐和大董是不是在應付媒體?”

“對,靜姐聯系了Dylan楊,那邊讓我們冷處理。”

靠,原來他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林煦安重新拿起手機:“霍導,我沒有騙您,如果您覺得我會影響劇組拍攝,讓我退出,我沒有任何意見。”

“誰說要讓你退出!”霍凡嚇了一跳,忙不疊解釋:“我沒有那個意思……煦安,你趕緊先回來!”

“霍導,這事說來話長,總之我……舅舅不會插手我的工作,如果劇組需要投資,我怕我幫不上忙。”

“你跟我說這些沒用!現在是投資人點名要簽你!你別廢話了,趕緊給我回來!”

老王不等老板示意,立刻調轉車頭,一路風馳電掣,不到二十分鐘,黑色保姆車又回到拍攝基地。

霍凡帶著兩個執行導演,三個男人兇神惡煞地等在門口,一見到林煦安,跟抓壯丁似的把他夾在中間,帶進了辦公區。老王見了暗自嘀咕:怎麽跟以前香港拍電影搞得一樣?這年頭都是演員搶劇組,還有劇組反過來搶演員?

林煦安糊裏糊塗地被帶進去,又稀裏糊塗地簽了合同,連細節都沒看。簽完才意識到,這要是被常靜知道,肯定得指著他鼻子臭罵他一頓。

制片人捧著合同,笑得合不攏嘴,看林煦安的眼神不像看演員,而是像看一個會下金蛋的金雞。

要演技有演技,要流量有流量,家裏還是信建的高層,這下電影保底絕對不是問題,這種大寶貝哪能輕易放跑?

至於演員身高太高……嗨,身高算個屁,拍攝技巧足以彌補,再說了,這年頭小學生都有一米八,誰讓鄭進自己長得矮。

當天只要在懷柔基地的《地球往事》制作方,有一個算一個,後面都來圍觀了這位傳說中自帶“保底”的男演員,最後霍凡做東,在基地附近的ktv包了個大包廂。二十來個“壯漢”簇擁著新來的“男二號”,一群人在包廂嗨到了半夜。

酒過三巡,霍凡喝了不少,他拉著還算清醒的林煦安,大著舌頭說:“我們準備了好多年,就等……等開……開機……拍電影是我的……命……煦安……你得幫我。你一定得幫我……”

林煦安朝著霍老哥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拼命拍好。”

“不用你拼命……”霍凡揮了一下手,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整個人都趴在林煦安背上,兩人姿勢乍一看有點暧昧。

“橫店影視的老板說……你演的李賢碉堡了……他們發給我一些《武則天》片段……呵……你小子古裝真的有點東西……”

林煦安不認為霍凡對自己有什麽奇怪的想法,這種程度的摟抱,在搞藝術的眼中是很正常的事,不過話是這麽說,作為一個有“家室”的男人,他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和一切男女保持距離,於是一只手攥著霍凡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人提回原來的座位。

霍凡懸空失重,酒瞬間醒了一半,在場眾人開始還沒人敢笑,制作人倒是第一個樂出聲:“小林力氣真大啊。”

霍凡自知失態,有些尷尬地說:“別介意,我就這破毛病。”

“沒事,我喝多比你丟臉。”林煦安收起拳頭,整了整衣服,“我的經紀人不允許我隨便喝酒,倒不是護著我,而是為了保護和我同桌的人。”

他隨口說了些自己曾經幹過的“光榮事跡”,眾人聽了哄堂大笑,“新同事們”彼此距離拉近不少。

“安哥小時候學過武術嗎,身手這麽好。”

“跟著少年宮老師練過半年詠春,練得不好,不算正經學過武術。”

“你當年怎麽想到當演員,家裏沒反對嗎?”

“學習不行唄,我想來北京,又怕考不上這裏的大學。”

“啊?我以為有錢人都會出國讀書……”

“我算個p有錢人。”

眾人只當他謙虛,不以為意。在座大多都是男的,年紀相仿,臭氣相投,問著問著就有點剎不住車。不知道誰先提到了玩女人那點事,然後一個個開始竹筒倒豆子一樣聊起來。

制片人註意到林煦安不想回答,好奇問他是不是還單身,林煦安很坦誠地承認:“我有愛人,認識八年多了。”

“霍!八年多!”

“那會兒你還在讀書嗎?”

“確實是在大學時認識,但我們當時不太熟。”

林煦安長成這樣,居然還有人跟他不太“熟”?眾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當然更不可思議的是,天底下居然真有長得帥又專情的富二代?相比之下,王某某那種貨色簡直不值一提。

此時制片人隨口提議:“弟妹應該也在北京吧,有空約出來見見。”

林煦安被口水噎著了,一連咳嗽好幾聲。

霍凡問他:“怎麽,不合適嗎?”

林煦安連連搖手:“他……咳咳,他……不太喜歡出門……”

制片人說:“煦安,你沒懂我的意思,以你的條件,要想以後生活清凈點,家裏人還是得適當露面。”

林煦安找到隨身的背包,摸摸索索地掏出來一個戒指盒,然後取出一枚素戒,套在自己無名指上。

“你放心,我和家人情比金堅,哪怕我死了,哪怕是閻王來了都拆散不了我們。”

他對著制片人咧嘴一笑,白森森的牙齒在昏暗的燈光底下令人莫名膽寒。眾人這才意識到,感情這小子喝酒也上頭,只是隱藏的好,不細看看不出來。

制片人和霍凡顧忌林煦安的身份(和拳頭),沒人再敢鬧他,趕在12點之前,把人好端端地送回老王的車上。

常靜不放心林煦安,安排了龐曉瀟來接人,龐曉瀟抱胸看著睡意朦朧的老板,涼涼地說:“呵,男人……”

……

林煦安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他睜開眼睛一看,發現自己還在車上,保姆車附近停滿了大大小小的車輛,似乎正身處某個停車場。

窗外陽光當頭,居然已經到了正午。

車上一個人都沒有,如果不是外面傳來的清晰的喇叭聲,他簡直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幸好手機還有電,林煦安打了個電話給老王。

老王說話支支吾吾的,最後還是常靜接過了電話:“煦安,你別說話,先聽我說,你簽《地球往事》的事昨天夜裏被人爆到了網上,現在輿論風向對你不太友好。《武則天》下周就會播出,劇組那邊的意思是,讓我們一切忍耐為上,千萬不要讓輿情再擴大了。”

林煦安困惑不解,一邊聽著電話,一邊打開微博……

昨天夜裏娛樂圈發生了一件大事,《地球往事》原定男二號昨夜在家割.腕,幸好被家人及時發現,送到醫院進行救治。

這本來跟林煦安半毛錢關系都沒有,但是不知道哪裏來的好事者,將矛頭指向了霍凡和《地球往事》片方,說是因為霍凡無視演員辛苦訓練,開拍前臨時換人,才導致演員憤而自.殺。而林煦安,作為代替原定演員的人,他的空降,更是代表資本對普通演員的壓迫。

論資歷、論作品,林煦安憑什麽能取代原來的演員?不過是個眾所周知的富二代,其背後的利益勾結,才是逼害普通老百姓的毒刃。

“所以網友覺得我迫害同行?”

林煦安越看越覺得匪夷所思,這才短短十二個小時,網上輿論居然顛倒黑白成這樣!

“煦安,你的身份……你也知道大眾如何看你,有些事,我們解釋不了。”

“我知道。”林煦安想到一年多前炒作翻車的事,心想:做這行免不了挨罵,那些成名的、得利的,無非就是在一輪輪罵戰中,撐著不倒,這才走到了最後。

他嘆了口氣,說:“劇組讓我下周報到,現在也不知道能不能準時開機。靜姐,這兩天我自己找地方避一避,你們不用管我。”

“我可以不管你,但是曹先生不會不管,煦安,說起來有些可笑,曹先生居然比我先知道這件事,據說有股民打電話給信建的董秘,要他們澄清你和信建高層的關系。”

林煦安無奈道:“這和股市有什麽關系?就因為我名聲臭,帶著人家股票也往下跌?”

“信建的態度也基本如此,他們在回應中聲稱該問題與公司運營無關,拒絕回覆。”

林煦安“唔”了一聲,沒再吭聲。

常靜有點不放心,問道:“你怎麽了?”

“沒什麽。”本來他就和信建沒關系,人家這麽回覆也合乎情理,但是這種冷漠的態度,多多少少讓他有那麽一點不甘心。

“煦安,我讓老王曉瀟分開兩輛車引開狗仔,李楠的人馬上到,你待著原地不要動……”

林煦安已經爬到了駕駛室。

“靜姐,你後面打算怎麽處理。”

“現在最關鍵的證人還躺在醫院,只要他那邊能解釋一兩句,他是因為自己行程沖突,自己退出項目……”

“我認為這不是關鍵。”林煦安找到老王放在置物盒的墨鏡,取出戴好,“這件事一環扣著一環,如果自殺的演員是始作俑者,那麽他不會出來承認,如果他不是故意而是被人利用,那麽也會有人讓他無法說出真相。”

常靜在電話那頭停滯了片刻,聲音暗啞:“那你說怎麽辦?”

“等著吧,等一切過去,塵埃落地。”

“可是我們的工作……”

“也許這是一個信號,靜姐,我這一年,上升太快,已經超出了我們能控制的範疇,我不願當流量,卻又在享受流量的紅利,這裏面不是很矛盾嗎?”

林煦安啟動車輛,望著窗外晴空萬裏,眼前一片車水馬龍,忽然覺得內心不再迷惘。

正所謂,波浪兼天,舟中不知懼,而舟外者寒心;

猖狂罵坐,席上不知警,而席外者咋舌。

“步子太大容易扯著蛋,我們是時候該慢下來了。”

林煦安啟動車輛,朝著京滬高速的方向,瀟灑駛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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