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永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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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中)

董大成發瘋之餘,不忘發微信向常靜打小報告。常靜結束社交,直接過來帶走了林煦安。

林煦安跟著常靜往主桌走,常靜壓低聲音埋怨道:“你太胡鬧了,曹先生肯定不喜歡你在網上曝光他。”

“沒事,他不會介意。”

“你們現在每天都有聯系?”

“唔,差不多。”

“你自己要把握好分寸!”常靜語氣變得異常急切,語速加快不少,“待播劇集播出前,你這裏千萬不能出問題!作為主演,牽一發動全身,背後牽涉到全組幾千人的利益,你不能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您放心,他對外還是我舅舅,我們的關系不會變。”

常靜嘆了口氣,“煦安,你不要對我有怨氣,做這行的誰不委屈?你看看這裏在坐的演員,誰身上沒點傷,誰沒有被行業寒過心?但是他們終究不如你自律、刻苦……我們能走到今天太不容易,前功盡棄太可惜了。”

林煦安笑了笑,他已經很久沒聽到靜姐的絮絮叨叨了。

“靜姐,我不是小孩子,過完今年,眼看就要奔向三十歲,可能在您眼中,我這些年吃了很多苦,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付出就有回報,我才是最幸運的人。”

最近這段時間,通過愛人的只言片語,林煦安知道了很多本不該他知道的事。

外面世界在變,變得不太平。

他們這群只知道“詩和遠方”文藝工作者,能在國內歌舞升平,從事自己熱愛的事業,沒有什麽可委屈的。

林煦安跟在常靜身後,挨個向主桌的制作人、投資人介紹自己。同樣的場景、同樣的臺詞,每回殺青都要來一遍。

過去,常靜帶著藝人敬酒,酒桌上多少有點喧鬧,但是今天,在坐的絕大部分人,打量林煦安之後,不約而同地選擇保持安靜。

優際文娛的副總咳嗽一聲,客氣地說:“小林的身體還沒康覆,你們先坐回去,我們還有一會也結束了。”

正常情況的殺青宴兩個小時可以結束,他們今天確實拖得有點久。

林煦安端著可樂,看看人家老總,又看看自己經紀人,腦袋有點懵。

按照以往的經驗,自己多少要被鬧著喝兩杯,這次居然這麽簡單?

他剛以為能溜之大吉,沒想到,在場有個新來的投資人酒氣上頭,一看見林煦安就挪不開眼了。

“喝!走什麽走!不喝不能走!”東北大哥奪走林煦安的可樂,又將滿滿一杯紅酒塞進他手裏,“你一口喝完,我再給你加一百萬!”

姚總還沒來得及動作,有位橫店影視的股東已經起身:“黃總,我替你引見,這位林煦安林先生,是我們徐總朋友家的公子。”

“什麽公子……”黃寶榮睜大渾濁的眼睛湊上來,噴了林煦安一臉酒氣,“來了都是客……都是我的……我的……親弟弟……”

常靜眼疾手快地把林煦安往後拉了一步。

“哎!去哪?”黃寶榮一把抓住林煦安的胳膊,大著舌頭說:“聊聊天而已,你……你怕什麽……林……今年多大了?第一次見面,哥哥沒什麽表示,哥哥給你……給你送塊表……”黃老板說著就要把手上的鉆表摘下送人。

這時候阿陸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手裏捧著把瓜子,一邊嗑一邊看熱鬧。林煦安擡手晃了晃手中酒杯,用口型說:“我是不是脾氣很好?”

老友也用口型回答:“收放自如,收放自如。”

他倆還有心思說笑,黃寶榮和姚總那兒已經快鬧翻天了,兩三個人過來拉住喝大的黃董,姚總的助理則是過來護著林煦安,只是幾秒鐘的功夫,主桌附近亂成了一鍋粥,黃寶榮口中不停用東北口音大叫:“別扒拉我!”場面一時間又尷尬又好笑。

林煦安正考慮如何脫身,身後突然安靜下來,一只白凈修長的手忽而伸到他眼前,取走他手中的酒杯,同時,一道不大、但足以顫動心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安安,你不能喝酒。”

林煦安感覺自己落入了昏沈的夢中,幾乎沒有力氣轉頭去看那人。

不是他不想,而是太想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只要不在拍戲,他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能守著那人,圍在那人的身邊。

“你到底還要在這待多久?”曹仕建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高興。

林煦安毫不猶豫地抽身離開,醉酒的男人身體受力不平衡,再也站不住腳,歪歪斜斜地倒在椅子上。

曹先生隨手將酒杯交給助理,示意保鏢把黃寶榮架起來,然後用沒什麽感情的視線上下掃了一遍,片刻之後,身後助理附耳介紹了面前男人的身份。

北方煤業二股東,也就是早年的煤老板。

黃寶榮此刻酒只醒了一半,費了半天勁才勉強睜開一絲眼:“你……哪位?”

斯文白皙,是個冷美人。

“嗯……嗯……可惜年……年紀大了點……”

周圍所有的人都被黃老板毫不遮掩的調戲驚呆了,膽子大的趁機看熱鬧,膽子小的不敢說話,一時間居然沒人站出來拯救作死的黃老板。

曹仕建轉頭看向身後的楊秘書:“你去北煤走一趟,請海東來上海敘舊。”

楊秘書反應非常快:“需不需要通知魯鋼,魏主席還在文河。”

“可以。”

曹仕建揮了一下手,立刻有保鏢按住黃老板的嘴,不顧男人哇哇亂叫,一左一右架著惹事的醉鬼,當眾擡出宴會大廳。

不過一點小事,曹先生毫不在意。

黃老板剛被擡走,幾乎是前後腳,姚總帶著優際的人馬迎了上來。

“曹先生,我是優際文娛姚遠,這是我們藝人部總監David陳,這是我們項目部主管羅易騁……”

隨著姚總上來寒暄,四周人越聚越多,林煦安漸漸被簇擁過來的人群擠到一邊,他個子高,朝著曹先生的方向望去,能清楚看見自己的心上人正在和優際高層們客套、握手……電光火石間,林煦安產生一種與戀人在時空中擦身而過的錯覺。

“舅舅!”

曹仕建聞聲回頭,眼中慌亂一閃而過。

“安安,到我這裏來。”

面前的人群自動分開,留出僅容納一人通過的通道。

林煦安快步走了進去。

……

好不容易眾人寒暄結束,曹先生一行人從酒桌上下來,姚總帶著優際的人跟著送行,林煦安滿肚子話要和那人說,架不住周圍人太多,他不好意思開口,於是一聲不吭地跟在曹先生身後。

楊樾團隊就坐在主桌附近,路過時,林煦安故意視而不見,加快腳步想繞過去。

“煦安!”楊樾站起來熱情招呼老同學。

怕什麽來什麽,楊樾你大爺!

曹先生停下腳步,不露聲色地審視楊樾,然後看了身後的“跟班”一眼:喏,你的緋聞男友。

林煦安只能恨恨咬牙。

作為同班同學,楊樾對林煦安可以說知根知底,一個沒錢沒背景的小鎮青年,打哪兒來的權貴親戚?網上傳聞的信建太子,都是團隊編出來炒作的吧。

不過楊樾腹誹歸腹誹,但潛意識還是認為像找金主這種“技術”活,向來清高的老同學應該做不出來。

“煦安,旁邊這位……是你朋友?”

“不,他是我舅舅。”自從默認兩人對外的身份,林煦安已經可以做到臉不紅心不跳地介紹曹先生。

舅舅……楊樾皺眉想了一會,莫名覺得這位長輩十分面熟。

他當然會眼熟,當年曹先生來看他們班的畢業公演,演出散場的時候,曹仕建被學生擠下樓梯,崴傷了腳,還是楊樾帶著班幹部處理的。

楊樾越想越覺得哪裏不對,他不是楞頭青,即使心裏有懷疑,嘴上卻沒說什麽。

林煦安松了一口氣,拉了拉曹仕建的袖子:“舅舅,這麽晚,你還要回上海嗎?”

“不回上海你讓我住哪?”

林煦安不動神色地向上比劃了一下。

你懂的……

不,我不懂。

難得地,曹仕建的臉上露出閃躲的表情。

此時,處理完黃寶榮的李楠折返而回,靠近自家老板耳邊,低聲匯報了幾句。

曹先生點頭道:“事有緩急,讓Dylan盡快處理,細節等我回上海後再詳談。”說完,他看了眼垂頭喪氣的年輕人。

林煦安最近恢覆得很好,體重差不多來到了出道後的峰值,這會人高馬大的在那兒杵著,像個被丟棄的大狗,只等著被“主人”摸摸頭安慰他。

可惜曹先生心如鐵石,只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帶著員工保鏢、在優際等人的陪伴下,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出大廳。

“你‘舅舅’怎麽沒帶你回去?”阿陸上前詢問失魂落魄的老板。

林煦安嘆了口氣。

“可能是人太多,曹先生怕人多嘴雜。”董大成也湊熱鬧來了一句。

“曹先生從國外過來,特意繞道寧波,居然只看了安哥一眼?”龐曉瀟還沈浸在見到本尊的興奮中,絲毫不顧及老板破碎的心情,“安哥,你們感情不會出問題了吧?”

林煦安聞言又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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