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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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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校門口不遠處,池遲摔趴在水泥地上,動彈不得。

額間似有熱流順著他的鼻梁滑下,卻感受不到此刻的身體究竟有多痛苦。

耳鳴聲好似被爆炸聲覆蓋,隨後消失不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他用力擡眸,校門口有保安打著電話朝他沖來,明明他的嘴一張一合地在說個不停,池遲卻聽不到一絲一毫的聲音。

他意識逐漸模糊,緩緩垂眸,眼前的奶茶杯被摔得裂開,有黑色的珍珠順著粉色液體流出,印出身後隱隱火光。

喻格坐在江北川辦公桌對面,正用右手寫著檢討,左手拿手機在等池遲的最新回話。

顯示正在輸入中不過一秒的功夫,一場巨大的爆炸聲響徹整所學校,喻格呆楞一瞬,眼睜睜看著“正在輸入中”的字樣消失,隨後沒有新消息發送過來。

似是意識到了什麽,喻格丟下筆就往辦公室外沖。

江北川雖不明白喻格為何這麽著急,但爆炸聲就在學校大門口的方向,他顧不得制止喻格的行為,先行回班安撫一眾同學。

全校師生因為這聲爆炸,一片嘩然,江北川進入教室也鎮壓不住眾多同學或害怕或驚訝或好奇的心。

有同學談論爆炸聲究竟是什麽,不約而同往校門口方向看,只見滾滾黑煙升於天際,沒多久,煙霧變成白色。

江北川輕拍講臺,示意大家安靜。

林西打了通電話過來,他猜測和爆炸聲有關,顧不得其他,直接點擊接聽。

“校門口奶茶店煤氣爆炸引起火災,幸好有一隊剛出完警經過學校門口的消防員,他們已經返回來滅火了。”

江北川請“嗯”一聲:“喻格應該要快到校門口了,你看著他點,我馬上下來。”

江北川疾步走出教室,“有沒有人員傷亡?”

林西忽的噤了聲,片刻之後回話:“我剛看見你們學校的保安扶著一名受傷的學生上了一輛私家車,他背對著我,倒是沒看清長什麽樣,想來受傷挺嚴重的,看起來好像已經沒什麽意識了。”

喻格一路奔向校門,給池遲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他一直撥一直撥,呼吸越來越急促,俊美的臉變得蒼白。

他多麽希望池遲能接他的電話,告訴他別胡亂瞎想。

直到他到達校門口,餘光瞥見折返的保安,池遲也沒能接聽他的電話。

看著消防員們拉起警戒線,來回奔騰,忙碌滅火的身影,他的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一路跑來,他可以在心裏不斷地安慰自己這場爆炸聲只是單純爆破危樓發出的聲響,可面對此情此景,最壞的情景不斷地在他腦海裏模擬呈現。

“同學,那邊危險,你不能過去。”保安伸手將他攔在校門口內。

“放我過去!”喻格將保安的手推開,不顧他的阻攔,徑直踏出校門。

沒走兩步,喻格的餘光落在某處地方。

傾灑一地的珍珠奶茶,摔碎屏幕的手機,還未完全幹涸的血跡,散落一旁的書包,無不在提醒他池遲出了事。

“喻格!”林西舉著手機奔向僵在馬路正中間的他,“江老師讓你回學校,別在這裏瞎湊熱鬧,這裏很危險,隨時有發生二次爆炸的可能。”

喻格眼中布滿血絲,緊盯消防員忙前忙後的身影,啞著嗓子問:“林西,我沒有瞎湊熱鬧,你看見池遲了嗎?”

林西一楞:“池遲?”

現在回想起來,剛才那個受傷的學生的背影,和池遲的背影確實很像。

還未來得及解釋,只見喻格視線越過他,瞳孔驟然緊縮,直奔奶茶店。

兩名渾身染上黑塵的消防員擡著一具渾身被火燒焦的屍體出來,喻格一腳跨過警戒線,卻有些不敢再上前。

“是一具女性屍體。”

消防員的話使喻格懸著的心猛然落地,有記者準備上前跟拍,一名消防員脫下身上沈重的消防服外套,含淚遮住面目全非屍體,對警戒線內的人進行驅趕:“這裏很危險,都趕緊出去。”

林西喘著粗氣將喻格一把拉出警戒線,沈聲數落:“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你問題,你瞎跑什麽?之前我看見一個背影像池遲的學生被一輛私家車接走了,司機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他一臉焦急的模樣,顯然是認識那名學生的人。”

喻格心中有了猜測,彎腰撿起散落的書包和手機,忙問:“他受傷沒?你知道他們去哪裏了嗎?”

“別擔心,他們沒等救護車的到來便離開了現場,傷得應該不重,應該是往市醫院去了。”林西安慰道,他低頭看了眼手中還未掛掉的電話,拽著喻格往學校門口走,“江老師讓你先回班裏好好上課,放學後他跟你一塊去醫院找池遲。”

“我現在就去市醫院的急診科看看。”喻格哪裏等得及放學,而且他們並不能確定池遲肯定就在市醫院,“確定他沒事我才有心思學習。”

“喻格。”江北川的聲音出現在他身後,“還沒確定那人是不是小遲,先別自亂陣腳。”

“小遲的手機和書包都在這裏,剛給我買的珍珠奶茶也掉在了地上,我可以確定受傷的那名學生就是池遲。”喻格眼睛酸澀,有眼淚順著眼角落下,他囫圇擦拭,堅定道:“他應該是被他親生父親接走的,我現在就要去找他。”

江北川態度一軟,從兜裏拿出一把車鑰匙遞給他:“我的車就停在附近,快去快回。”

喻格立馬接過鑰匙,破涕為笑:“嗯!”

火災現場極度混亂,有媒體記者為了獨家跟拍,有附近居民成群圍觀討論,也有學生在校門內扒著鐵門往外看,直到警察前來維持秩序,進行現場封鎖,加之大火撲滅,這場爆炸引起的火災暫時告一段落。

此次事件,在網上掀起滔天巨浪,直奔熱搜第一。

#育中門口奶茶店突然爆炸,致一死一重傷,現場情況慘不忍睹#

直到閆維明將池遲背到醫院,他才從半夢半醒的狀態裏回過神來。

躺在病床上,世界仿佛開啟靜音模式,任由醫生護士推他去做各項檢查、處理傷口。

他呆呆地盯著閆維明與醫生交談時一張一合的嘴唇,結合醫生手中的檢查報告與自己身體傳來的多處疼痛,才勉強讀懂一部分。

多處骨折?腦震蕩?聽力喪失?

池遲自嘲一笑,想起身,手掌及腳踝處傳來的刺痛卻好似一個警告,他不得不無奈躺回去。

閆維明察覺到池遲的動靜,忙坐到他跟前,輕按住他的肩膀,朝他搖頭:“躺好,配合治療。”

池遲吃力讀著唇語,緩緩點頭應下。

他面無表情,宛如一具行屍走肉,頹敗不堪。

見閆維明擡頭同醫生再次交談起來,池遲輕拉閆維明的衣袖,無聲地問:“我的病情如何?”

醫生和閆維明相視一眼,皆是沈默。

池遲那雙淡如湖水的眼睛認真直視著他,閆維明眼底閃過陰霾,轉移視線,掏出手機低頭打字,過了將近一分鐘,才把手機遞向他。

【腳踝和腰椎骨折,醫生已經給你做好了處理。你聽不見聲音也只是暫時的,積極配合治療,你一定能恢覆。就算最後聽力恢覆不了,爸爸也會給你尋來全球最先進的人工耳蝸進行手術植入,你不用太擔心,好好養病。】

閆維明見池遲逐字逐句看完以後沒什麽反應,收回手機接著打字。

【我打算即刻帶你回京城養病。】

池遲沈默垂眸,這裏是霧市醫療技術最為先進的醫院之一,現在他的病情還不算穩定,閆維明此刻選擇帶他離開,事情的嚴重程度可想而知。

“我以後還能跳舞嗎?”縱使聽不到自己的聲音,池遲還是努力想讓閆維明聽到。

閆維明手一頓,隨後接著打字:

【你這麽聰明,已經猜到那我就不再多說。如果今後恢覆得好,正常走路沒有問題,但是斷不可再劇烈運動。】

池遲紅著眼眶點頭:“喻格知道嗎?”

他原以為,今後自己就算不學醫,總歸能選擇自己一向熱愛的事業,沒曾想上天連他這個權利也要剝奪。

【奶茶店爆炸的動靜這麽大,又被媒體當作安全科普類新聞登上熱搜,他應該知道。】

“爸。”池遲強忍心痛,一臉平靜地說,“手機借我一下,還有,帶我走。”

當他死了也好,把他當渣男也好,以他現在的狀況,已經不再奢求與喻格再繼續下去。

閆維明神色覆雜地將手機遞給他,尊重池遲的決定。

*

受奶茶店爆炸的影響,學校附近到市中心的一些路,不是上下學高峰期時間卻異常擁堵。

等喻格到達市醫院急診中心時,閆維明已經帶著池遲離開。

他四處詢問醫務人員他們去了哪裏,卻沒人知道。

走出急診大廳,忽然想到閆維明帶池遲回霧都酒店的可能性很大,喻格忙掏出手機打算搜索地圖,卻發現手機裏多了一條十分鐘前發來的陌生短信。

【別再找我了,分手吧。】

“……”喻格緊捏手機,心裏清楚這條短信是誰發來的,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

喻格顫抖著手打字回覆:

【我只有一個叫池遲的男朋友,我們已經說好了,一輩子都不會分手。】

短信沒發送成功。

身後忙碌的醫務人員與此刻沈默的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喻格滿臉受傷,如同被遺棄在路邊的小狗,至死都不知道主人丟掉他的原因。

喻格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他先是打車去了霧都酒店,被前臺告知不能透露顧客隱私,他只得偷偷溜進去,挨個房間敲門,結果卻被各型各色的人數落了一通,警告喻格要是他再這樣做,他們就要報警了。

害怕被警察抓會耽誤他找池遲,喻格只得沈著臉離開。

說話不算數,這個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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