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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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兄弟？
池遲剛準備上前趕走趙愚，卻被趙愚的這番話死死按壓在原地。
他沒註意後半句話裏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只是將慌亂的視線落在艾黎的臉上，心裏竟有一絲期待，希望能從她的嘴裏聽到她支持他們的話。
可艾黎的面色蒼白得異常，似是不能接受這一事實的一丁點可能。
艾黎剛感受到一雙黏糊糊的手拉著她，便毫不猶豫厭惡甩開。
當趙愚說出那番話後，她如同被無數道天雷劈中，剎那間僵硬在原地，而懸在半空中的手臂也忘記收回。
“不可能。”她嗓音顫抖，機械般地擡眸，眼睛蒙上一層薄霧。
嘴上說著不可能，但腦海中不斷閃現出兩名少年並肩而行的身影，無不提醒著她趙愚話語的一丁點真實性。
為了證實自己不是空穴來風，趙愚迅速點開相冊遞向艾黎，因屏幕太暗怕她看不清楚，還特意拉大亮度，嘚瑟道：“哼，你自己看。”
艾黎將視線緩慢朝著趙愚手機屏幕上移動。
“趙愚你個王八蛋！”池遲心跳如雷，迅速沖到二人面前，一把奪過他的手機，用力摔在地上，屏幕頓時裂成蜘蛛網，瞬間黑了下去。
摔完手機，他又迅速給了趙愚太陽穴一拳。
雖然池遲並不在乎艾黎會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她畢竟是喻格的親生母親，而且還懷著孕，如果實在受不了這樣的刺激，還是不要看到那些照片的好，就算他並不知道趙愚點開的究竟是什麽照片。
不知道是揍趙愚時太過於用力還是因生著病本就身體虛弱，池遲喘著粗氣，連帶著揍完人垂放在身側的那只手也開始極速顫抖。
他雖砸了手機，但池遲並不確定艾黎的餘光有沒有掃到疑似他和喻格暧昧的那張照片。
畢竟趙愚偷拍他們只可能在校外，他開始在腦海中迅速回憶這段時間同喻格在校外有沒有過於親密的舉動。
畫面如播放電影般閃過，他卻什麽也抓不住。
他想不起來，大腦空白如沒落筆的白紙，心臟跳動如無數顆棋子傾倒入棋盤時發出的脆響。
他屏氣呼吸，有些不敢看艾黎此時的表情，只得死死地盯向被自己一拳打懵的趙愚，憤怒警告：“這附近的監控有錄音功能，我已經報警了，勸你別耍花樣。”
“媽的，老子的手機！狗雜種，真是反了你了！”趙愚頭暈癥狀緩解，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滿臉怒火，根本不懼池遲所說的報警，揮動拳頭就朝著池遲的頭部砸去，“在警察來之前老子先打死你這個狗東西！”
池遲眉頭緊鎖，本就提防著趙愚，見他朝自己襲來，忙遠離艾黎後退兩步，然後迅速擡起手中的雨傘，用力抵制住他的胸膛，同時一腳踹向他的命根子：“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趙愚狼狽後退，險險躲過那只斷子絕孫腳，待站穩後，他雙眼惡狠狠剮向池遲：“你還不知道吧，你根本就不是我趙愚的親生兒子。不過是賤女人生的狗雜種，我趙家因為你們娘倆本就沒香火，今天你這一腳，是想我趙家徹底斷後？！”
趙愚憤恨，反正在池遲身上也不可能再討到什麽好處了，告訴他真相也無妨，而且還能膈應他。
池遲揍趙愚的動作停下，說不出是悲傷還是驚喜，心中的怒意開始逐漸消退：“所以，我真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趙愚沒太註意池遲話中隱藏的笑意，對他冷笑：“你的親生父親就是你——”
“池遲。”許久未出聲的艾黎嗓音微啞，忽的打斷趙愚接下來的話，“我想知道你和喻格是什麽關系？”
起初艾黎沒有阻止池遲揍趙愚，是因為這惡人活該被打，必要時，她還會幫著池遲加入戰鬥。
此刻，她可以忽略池遲因害怕被看到趙愚手機照片時過於緊張的樣子，她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池遲心口一震，艾黎似乎對於自己不是趙愚的親生兒子沒有多大的驚訝。
倒也能理解，比起這件無關痛癢的事，對她來說，弄清楚自個親生兒子有沒有搞同性戀才是首要的事。
“我……”我們是情侶關系，池遲差一點就脫口而出，卻在視線落向她布滿血絲的可怖雙眼時，忽而無措。
他明白了，她想要聽自己說出口的，是她只願意去接受的答案。
趙愚在一旁揉著被揍得疼痛的面部肌肉，見狀冷嘲熱諷：“我都說得這麽清楚了你怎麽還不信？他們親兄弟搞亂、輪，還能是什麽關系？”
轟隆——
初冬本不是雷雨季，天空此時卻出現一聲巨響，冷風吹得刺骨，池遲遍體生寒，隨著雷鳴席卷而來的，還有如電流般的耳鳴聲。
原來艾黎之所以不驚訝自己不是趙愚的親生兒子，是因為她早就知道自己和喻格有血緣關系，他們原來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池遲沒有過多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此時的他渾身乏力，耳鳴聲還在持續，吵得心煩。
可見艾黎捂著肚子滿臉悲痛的模樣，他必須鎮定。
“別聽他胡說。”見艾黎狀態不對，池遲忍著自身不適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冷靜解釋，“我媽和趙愚已經離了婚，如今正準備接受喻叔叔的追求，我們是兄弟。趙愚真是狗急了跳墻才會傻兮兮地誣陷我們搞同性戀，簡直惡心。”
這話如同玻璃碎片，狠狠地割著自己的心。
如果他們沒有血緣關系，就算媽媽和喻叔叔反對，他也願意扛起一切壓力，和喻格在一起。
但是……
他們竟然是親兄弟，當真是造化弄人。
如果池嬋女士知道真相，斷然承受不起這樣的打擊。
“我就知道趙愚不可信。”艾黎忽的釋然，目光逐漸清亮，臉色也逐漸好轉。
其實趙愚並不是不可信，只是她選擇性地去接受了池遲的答案。
不論他們的關系是否真如趙愚所說那樣，她相信知道真相的池遲，定會妥善處理好兩人的這段關系。
趙愚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溜走的，艾黎接著說，“說起來，你們還真是有緣分，一別十年，還能偶然遇見。”
有緣分……
池遲的心在滴血，抿著唇沒吭聲，靜靜傾聽艾黎接下來的話。
“我真心希望你們兄弟倆能夠好好相處，希望你媽媽和喻修寒能夠幸福。”此刻，艾黎對他面露慈笑，似乎之前的可怖模樣都是假象。
她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
池遲下意識松開扶她的手，拳頭不由得捏緊，額間冒出少許虛汗，他很想問，她有什麽立場幹涉他們家的事？
話已經到了嘴邊，忍了忍，又被自己咽了下去。
似是看出池遲的小心思，她擡手輕拍池遲的肩，柔聲說：“喻格是我親兒子，十年來，我怎麽可能對他不聞不問？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在暗處默默關註著他。”
“還記得他上小學三年級，在體育課上不小心摔倒，兩只膝蓋都摔流了血。他沒有哭，滿臉倔強，強忍著疼痛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校醫室走。”
“一路上，我偷偷跟著他，那時候校醫室的醫生們都在忙，大廳很安靜，他坐在偷偷抹淚，那瘦小的背影孤獨又落寞……”
池遲安靜傾聽，唇色發白，呼吸逐漸變得淺而綿長。
艾黎陷入回憶，聲音有些顫抖，“我從後門繞進診療室，借了件醫師服穿上，戴好口罩帽子後才大著膽子出去替他消毒上藥。他垂著頭，沈默良久，而後委屈巴巴地對我說：‘他們都說我沒有媽媽’‘我明明有媽媽，只是，我的媽媽不要我了’……我只能壓低嗓音解釋‘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媽媽不愛自己的孩子，或許她是有不得已離開的苦衷’……”
“……”池遲心疼不已，因為自己經歷過黑暗，他能想象到喻格當時有多無助，“你不得已？別忘了，你僅僅因為我是我媽和喻叔叔的兒子你就拋棄了他。”
艾黎沒急著回話，站在一旁呆呆楞神。
或許這類事情不止一件，她不由得深深地陷進回憶裏去。
如滾珠般的雨點逐漸砸下，越來越密集，池遲將手裏的雨傘撐開，握著傘柄遞至她跟前。
雨傘的陰影落在艾黎臉上，像是終於將自己從回憶的漩渦中抽離出來，她逐漸恢覆冷靜，認真解釋池遲剛才的話：“其實當年我從趙愚口中得知這件事的時候，算不上有多大打擊。我和喻修寒之所以離婚，究根結底是彼此沒了感情，我知道，我不過是你媽媽的替身。”
“我很自私，害怕喻格會失寵，所以並沒告訴他你是他的親生兒子的事。這個真相我當時也不可能告訴喻格，以免他傷心難過。”
“難道不告訴他，他就不會傷心難過了？”池遲聲音變得低沈，任由傘沿的雨滴浸濕他薄弱的肩膀，“對他而言，唯一的真相便是，你丟下他自己離開。就算你有再多的無奈，私底下做再多的事，在缺失母愛的孩子心中，也不過是自我感動罷了。”
他沒有嘲諷的意思，他說的不過是一個事實。
二人沒了感情，離婚沒有錯，但喻格難道錯了？
池遲自始至終心疼的只有喻格。
艾黎瞳孔一縮，吐出一口氣，自嘲道：“自我感動，誰說不是呢？”
池遲替喻格不值：“如你所說，你自私，我沒有立場評判你。但既然已經選擇了離婚，你就應該好好同喻格解釋清楚，我想他能夠理解。或許這樣做，你們母子倆如今還能時不時約出去逛逛街，他的童年記憶也會一直有母愛的存在。”
“……”艾黎一時哽咽，一個剛成年的小孩子都比當時的她活得通透。
確實，喻格的童年缺失了她，她根本無從彌補。
其實她早就後悔了，可現在說什麽也晚了。
見艾黎挺著大肚子，池遲終是於心不忍，不再多說。
他的身體早已精疲力盡，再耽擱下去，病情估計得加重。
池遲動了動發酸的手腕，示意她接傘：“艾老師，我下午還有考試，就先走了。”
艾黎擡起通紅的眸，下意識接過池遲手中的傘柄，剛想開口關心池嬋的身體狀況，卻見池遲轉身便跑，僅留給她一個狼狽的背影。
無數雨滴無情地砸向黑色的傘面，聲音清脆。
不遠處，一道渾厚的中年男音從她身後傳來：“女士您好，我們剛剛接到報警電話，有人在這附近涉嫌敲詐勒索，請問……”
艾黎努力恢覆以往幹練的模樣，舉著傘回頭，伸出另一只微微浮腫的手指向趙愚逃離的方向：“他往那邊跑了，我會配合你們調查。”
接著，艾黎撥打了那個十年來從未通過一次的電話。
*
許是淋了雨，池遲躺在拉菲首府柔軟的大床上睡得昏昏沈沈，耳鳴聲還在持續。
他感覺自己忽冷忽熱，身體實在是虛弱得緊，渾身皮膚疼得他恨不得立馬暈死過去。
他將自己的全身裹在棉被裏，昏昏沈沈，陷入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他為喻格設置的專屬手機鈴聲，想伸手，卻苦於沒有絲毫力氣，最終無奈地垂了下去。
最後一堂英語考試快開始了。
喻格接不到自己的電話該著急了吧？
他自己不考沒事，反正以目前的狀態，是不可能入圍冬令營了。
但是喻格得考，他不能被自己耽誤。
手機鈴聲停了一會兒又響起，反反覆覆數次，迷糊間，他將手伸出被子，想要接通。
忽的，一只冰涼的手握住了他。
緊接著，一道焦急的聲音隔著悶沈厚實的棉被傳入他的耳中。
“遲遲！”
棉被被人大力掀開，冷意頓時席來，眼前的光線瞬間明亮，刺得他瞇上眼，使得本就被燒得迷糊的視線更加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但他知道來人是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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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註意後半句話裏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只是將慌亂的視線落在艾黎的臉上，心裏竟有一絲期待，希望能從她的嘴裏聽到她支持他們的話。
可艾黎的面色蒼白得異常，似是不能接受這一事實的一丁點可能。
艾黎剛感受到一雙黏糊糊的手拉著她，便毫不猶豫厭惡甩開。
當趙愚說出那番話後，她如同被無數道天雷劈中，剎那間僵硬在原地，而懸在半空中的手臂也忘記收回。
“不可能。”她嗓音顫抖，機械般地擡眸，眼睛蒙上一層薄霧。
嘴上說著不可能，但腦海中不斷閃現出兩名少年並肩而行的身影，無不提醒著她趙愚話語的一丁點真實性。
為了證實自己不是空穴來風，趙愚迅速點開相冊遞向艾黎，因屏幕太暗怕她看不清楚，還特意拉大亮度，嘚瑟道：“哼，你自己看。”
艾黎將視線緩慢朝著趙愚手機屏幕上移動。
“趙愚你個王八蛋！”池遲心跳如雷，迅速沖到二人面前，一把奪過他的手機，用力摔在地上，屏幕頓時裂成蜘蛛網，瞬間黑了下去。
摔完手機，他又迅速給了趙愚太陽穴一拳。
雖然池遲並不在乎艾黎會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她畢竟是喻格的親生母親，而且還懷著孕，如果實在受不了這樣的刺激，還是不要看到那些照片的好，就算他並不知道趙愚點開的究竟是什麽照片。
不知道是揍趙愚時太過於用力還是因生著病本就身體虛弱，池遲喘著粗氣，連帶著揍完人垂放在身側的那只手也開始極速顫抖。
他雖砸了手機，但池遲並不確定艾黎的餘光有沒有掃到疑似他和喻格暧昧的那張照片。
畢竟趙愚偷拍他們只可能在校外，他開始在腦海中迅速回憶這段時間同喻格在校外有沒有過於親密的舉動。
畫面如播放電影般閃過，他卻什麽也抓不住。
他想不起來，大腦空白如沒落筆的白紙，心臟跳動如無數顆棋子傾倒入棋盤時發出的脆響。
他屏氣呼吸，有些不敢看艾黎此時的表情，只得死死地盯向被自己一拳打懵的趙愚，憤怒警告：“這附近的監控有錄音功能，我已經報警了，勸你別耍花樣。”
“媽的，老子的手機！狗雜種，真是反了你了！”趙愚頭暈癥狀緩解，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滿臉怒火，根本不懼池遲所說的報警，揮動拳頭就朝著池遲的頭部砸去，“在警察來之前老子先打死你這個狗東西！”
池遲眉頭緊鎖，本就提防著趙愚，見他朝自己襲來，忙遠離艾黎後退兩步，然後迅速擡起手中的雨傘，用力抵制住他的胸膛，同時一腳踹向他的命根子：“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趙愚狼狽後退，險險躲過那只斷子絕孫腳，待站穩後，他雙眼惡狠狠剮向池遲：“你還不知道吧，你根本就不是我趙愚的親生兒子。不過是賤女人生的狗雜種，我趙家因為你們娘倆本就沒香火，今天你這一腳，是想我趙家徹底斷後？！”
趙愚憤恨，反正在池遲身上也不可能再討到什麽好處了，告訴他真相也無妨，而且還能膈應他。
池遲揍趙愚的動作停下，說不出是悲傷還是驚喜，心中的怒意開始逐漸消退：“所以，我真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趙愚沒太註意池遲話中隱藏的笑意，對他冷笑：“你的親生父親就是你——”
“池遲。”許久未出聲的艾黎嗓音微啞，忽的打斷趙愚接下來的話，“我想知道你和喻格是什麽關系？”
起初艾黎沒有阻止池遲揍趙愚，是因為這惡人活該被打，必要時，她還會幫著池遲加入戰鬥。
此刻，她可以忽略池遲因害怕被看到趙愚手機照片時過於緊張的樣子，她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池遲心口一震，艾黎似乎對於自己不是趙愚的親生兒子沒有多大的驚訝。
倒也能理解，比起這件無關痛癢的事，對她來說，弄清楚自個親生兒子有沒有搞同性戀才是首要的事。
“我……”我們是情侶關系，池遲差一點就脫口而出，卻在視線落向她布滿血絲的可怖雙眼時，忽而無措。
他明白了，她想要聽自己說出口的，是她只願意去接受的答案。
趙愚在一旁揉著被揍得疼痛的面部肌肉，見狀冷嘲熱諷：“我都說得這麽清楚了你怎麽還不信？他們親兄弟搞亂、輪，還能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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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本不是雷雨季，天空此時卻出現一聲巨響，冷風吹得刺骨，池遲遍體生寒，隨著雷鳴席卷而來的，還有如電流般的耳鳴聲。
原來艾黎之所以不驚訝自己不是趙愚的親生兒子，是因為她早就知道自己和喻格有血緣關系，他們原來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池遲沒有過多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此時的他渾身乏力，耳鳴聲還在持續，吵得心煩。
可見艾黎捂著肚子滿臉悲痛的模樣，他必須鎮定。
“別聽他胡說。”見艾黎狀態不對，池遲忍著自身不適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冷靜解釋，“我媽和趙愚已經離了婚，如今正準備接受喻叔叔的追求，我們是兄弟。趙愚真是狗急了跳墻才會傻兮兮地誣陷我們搞同性戀，簡直惡心。”
這話如同玻璃碎片，狠狠地割著自己的心。
如果他們沒有血緣關系，就算媽媽和喻叔叔反對，他也願意扛起一切壓力，和喻格在一起。
但是……
他們竟然是親兄弟，當真是造化弄人。
如果池嬋女士知道真相，斷然承受不起這樣的打擊。
“我就知道趙愚不可信。”艾黎忽的釋然，目光逐漸清亮，臉色也逐漸好轉。
其實趙愚並不是不可信，只是她選擇性地去接受了池遲的答案。
不論他們的關系是否真如趙愚所說那樣，她相信知道真相的池遲，定會妥善處理好兩人的這段關系。
趙愚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溜走的，艾黎接著說，“說起來，你們還真是有緣分，一別十年，還能偶然遇見。”
有緣分……
池遲的心在滴血，抿著唇沒吭聲，靜靜傾聽艾黎接下來的話。
“我真心希望你們兄弟倆能夠好好相處，希望你媽媽和喻修寒能夠幸福。”此刻，艾黎對他面露慈笑，似乎之前的可怖模樣都是假象。
她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
池遲下意識松開扶她的手，拳頭不由得捏緊，額間冒出少許虛汗，他很想問，她有什麽立場幹涉他們家的事？
話已經到了嘴邊，忍了忍，又被自己咽了下去。
似是看出池遲的小心思，她擡手輕拍池遲的肩，柔聲說：“喻格是我親兒子，十年來，我怎麽可能對他不聞不問？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在暗處默默關註著他。”
“還記得他上小學三年級，在體育課上不小心摔倒，兩只膝蓋都摔流了血。他沒有哭，滿臉倔強，強忍著疼痛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校醫室走。”
“一路上，我偷偷跟著他，那時候校醫室的醫生們都在忙，大廳很安靜，他坐在偷偷抹淚，那瘦小的背影孤獨又落寞……”
池遲安靜傾聽，唇色發白，呼吸逐漸變得淺而綿長。
艾黎陷入回憶，聲音有些顫抖，“我從後門繞進診療室，借了件醫師服穿上，戴好口罩帽子後才大著膽子出去替他消毒上藥。他垂著頭，沈默良久，而後委屈巴巴地對我說：‘他們都說我沒有媽媽’‘我明明有媽媽，只是，我的媽媽不要我了’……我只能壓低嗓音解釋‘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媽媽不愛自己的孩子，或許她是有不得已離開的苦衷’……”
“……”池遲心疼不已，因為自己經歷過黑暗，他能想象到喻格當時有多無助，“你不得已？別忘了，你僅僅因為我是我媽和喻叔叔的兒子你就拋棄了他。”
艾黎沒急著回話，站在一旁呆呆楞神。
或許這類事情不止一件，她不由得深深地陷進回憶裏去。
如滾珠般的雨點逐漸砸下，越來越密集，池遲將手裏的雨傘撐開，握著傘柄遞至她跟前。
雨傘的陰影落在艾黎臉上，像是終於將自己從回憶的漩渦中抽離出來，她逐漸恢覆冷靜，認真解釋池遲剛才的話：“其實當年我從趙愚口中得知這件事的時候，算不上有多大打擊。我和喻修寒之所以離婚，究根結底是彼此沒了感情，我知道，我不過是你媽媽的替身。”
“我很自私，害怕喻格會失寵，所以並沒告訴他你是他的親生兒子的事。這個真相我當時也不可能告訴喻格，以免他傷心難過。”
“難道不告訴他，他就不會傷心難過了？”池遲聲音變得低沈，任由傘沿的雨滴浸濕他薄弱的肩膀，“對他而言，唯一的真相便是，你丟下他自己離開。就算你有再多的無奈，私底下做再多的事，在缺失母愛的孩子心中，也不過是自我感動罷了。”
他沒有嘲諷的意思，他說的不過是一個事實。
二人沒了感情，離婚沒有錯，但喻格難道錯了？
池遲自始至終心疼的只有喻格。
艾黎瞳孔一縮，吐出一口氣，自嘲道：“自我感動，誰說不是呢？”
池遲替喻格不值：“如你所說，你自私，我沒有立場評判你。但既然已經選擇了離婚，你就應該好好同喻格解釋清楚，我想他能夠理解。或許這樣做，你們母子倆如今還能時不時約出去逛逛街，他的童年記憶也會一直有母愛的存在。”
“……”艾黎一時哽咽，一個剛成年的小孩子都比當時的她活得通透。
確實，喻格的童年缺失了她，她根本無從彌補。
其實她早就後悔了，可現在說什麽也晚了。
見艾黎挺著大肚子，池遲終是於心不忍，不再多說。
他的身體早已精疲力盡，再耽擱下去，病情估計得加重。
池遲動了動發酸的手腕，示意她接傘：“艾老師，我下午還有考試，就先走了。”
艾黎擡起通紅的眸，下意識接過池遲手中的傘柄，剛想開口關心池嬋的身體狀況，卻見池遲轉身便跑，僅留給她一個狼狽的背影。
無數雨滴無情地砸向黑色的傘面，聲音清脆。
不遠處，一道渾厚的中年男音從她身後傳來：“女士您好，我們剛剛接到報警電話，有人在這附近涉嫌敲詐勒索，請問……”
艾黎努力恢覆以往幹練的模樣，舉著傘回頭，伸出另一只微微浮腫的手指向趙愚逃離的方向：“他往那邊跑了，我會配合你們調查。”
接著，艾黎撥打了那個十年來從未通過一次的電話。
*
許是淋了雨，池遲躺在拉菲首府柔軟的大床上睡得昏昏沈沈，耳鳴聲還在持續。
他感覺自己忽冷忽熱，身體實在是虛弱得緊，渾身皮膚疼得他恨不得立馬暈死過去。
他將自己的全身裹在棉被裏，昏昏沈沈，陷入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他為喻格設置的專屬手機鈴聲，想伸手，卻苦於沒有絲毫力氣，最終無奈地垂了下去。
最後一堂英語考試快開始了。
喻格接不到自己的電話該著急了吧？
他自己不考沒事，反正以目前的狀態，是不可能入圍冬令營了。
但是喻格得考，他不能被自己耽誤。
手機鈴聲停了一會兒又響起，反反覆覆數次，迷糊間，他將手伸出被子，想要接通。
忽的，一只冰涼的手握住了他。
緊接著，一道焦急的聲音隔著悶沈厚實的棉被傳入他的耳中。
“遲遲！”
棉被被人大力掀開，冷意頓時席來，眼前的光線瞬間明亮，刺得他瞇上眼，使得本就被燒得迷糊的視線更加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但他知道來人是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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