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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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這個案子比林逾靜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羅陽的檔案已經從代州調回來了,幹幹凈凈沒有前科。也的確是如他所說現在靠著打零工生活,只不過一年之前他還在一家印刷廠工作,後來那家印刷廠倒閉了。

羅陽咬死了這是第一次嫖|娼,他不認識那個叫林慧的女生,對方也不認識他,只能從輕處理,撐死了拘留幾天罰點錢。

雖然林逾靜覺得這絕對不是羅陽第一次嫖|娼,但無奈人家沒留下案底,又沒有證據,只能按嫖|娼未遂罰了。

林慧也是一樣的罪名。

這個女生說無辜也不無辜,但畢竟是被稀裏糊塗地騙了,不僅沒賺到錢,還要被拘留被罰款,還得再付給醫院住院費,想想都令人頭大。

酒店方面沒查到什麽,是用羅陽的身份證開的房,由於松江這邊管理不夠嚴格,有的酒店甚至是只報一個身份證號碼就能開放,這給各種案件的調查都造成了很大的難度,比如羅陽就故意報錯了第四位和第十位,不僅出生年變了,連戶籍所在地都換了一個市。

如果不是抓了個現行的話,事後查幾乎查不到人。

林逾靜將這件事轉告了東山署,對方也只是打著哈哈,應付了事。

現在就只剩下張勝了。

但無奈張勝人際關系簡單,而且死不開口,除了暗地下手揍他兩下之外真沒有別的辦法,老虎凳什麽的更是沒法子用。而且對方是孤兒,在社會上無牽無掛的,弄急了說不準前腳出了警署後腳就給你捅了。

這是有前車之鑒的,而且副署長還在醫院躺著呢,誰也不想受傷。一個嫖|娼未遂的案子既不能加薪也不能升職,犯不著去拼命。

再弄不明白的話就只能和羅陽一起處理了,倒是比羅陽能多判兩個罪,一個故意傷人罪一個妨礙公務罪,兩罪並罰估摸著能判個兩三年的。

林逾靜在署裏來回踱著步子。

但是,這明顯就是想要錄像了之後賣出去賺錢,宋山出手還是早了,抓個嫖|娼未遂是從輕處置,多罰點錢甚至能不拘留。要是能抓個現行,沒準能讓張勝開口呢。

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張勝手機裏幹幹凈凈的,圖庫裏存了不少風景照,手機聯系人裏只有一些根本不聯系的同學,他的電話記錄和短信記錄三個月內都是零,微信的聊天記錄刪的一幹二凈,此外沒有安裝任何軟件。

林逾靜現在愈發痛恨微信消息記錄不能緩存的功能了,聯系微信運營八成是可以恢覆的,但你一個小小的派出所,誰管你呢?

明明知道對方有問題,可就是抓不到尾巴。

林逾靜愁得想用腦袋撞墻,這是她第一個負責的案子,雖然只是名義上,但也是歸她負責的,要是虎頭蛇尾的結束了,明年升職怕是要難了。雖然不靠著工資吃飯,但是升值誰不想呢?

警部聽上去就比警部補帥氣啊。

想到這裏,她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指導員的肩章,警部職銜的肩章在空氣中閃閃發亮。

布制的肩章是不會閃閃發光的,閃閃發光的只有林逾靜的眼睛。

她用帽子蓋住自己的臉頰。

去看松大北門監控的的兩名警察回來的時候林逾靜正在吃晚飯,她餓了一整天,餓得有些恨了,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吃,米飯和炒白菜的組合被她吃得像是人間美味一樣。

林逾靜撂下吃了一半的飯,問道:“怎麽樣?”

叫何兆麟的警察說:“查到了,的確是一輛寶馬i8,車主姓王,叫王謙。”

林逾靜楞了一下,有一個想法在心裏轉了一圈,問:“這個王謙查了嗎?”

“查了,王謙是松江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文學專業15級的學生,但是和張勝不同班。”

果然是那個王謙。

那這麽說來,這家夥一點也不無辜啊。

林逾靜在心裏想。那這樣的話,孫佳雪約沈長清這件事就有大問題了。她隱隱約約感覺抓到了什麽,那種感覺又一閃而逝。

“監控保存了沒有?”

“存了。”何兆麟將存著監控視頻的u盤插在電腦上,播放了一段有些模糊的視頻影像。

林逾靜皺著眉頭,緊緊盯著屏幕,一邊看著一邊說:“讓交通科查一下這輛車的行駛路線,再派人聯系一下松大,把這位王謙同學請回來,再看一下戶籍是哪兒的,把檔案調過來。”

“是。”

林逾靜看著屏幕,不斷按著鍵盤,快進又後退。

一部寶馬i8,和一個高高瘦瘦的青年男性。

怎麽感覺有點眼熟……林逾靜用力按揉著太陽穴,想到了第一天和沈長清約會的那個早晨,她在松大北門看見了一輛車頂擺著飲料的寶馬i8。

好像是一輛車?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那個男人的樣貌,又和監控裏的男性對比了一下,發現有些相像之處。

是一個人嗎?

“小雨,查一下這個王謙有沒有犯罪記錄,還有這個車牌號。”

劉雨敲了一會兒鍵盤,回道:“這個王謙沒有,但這個車牌號是有的,有兩次闖紅燈。”

誰管他闖不闖紅燈啊。林逾靜捏了捏鼻梁,丟下電腦繼續吃飯,邊吃邊想。

如果是一個人的話……那王謙就是有關系的,這部寶馬i8是他借出去的,這樣至少能抓到那個男性的尾巴……得再詳細問問才行。但是監控記錄裏的圖像也太模糊了,如果沒有犯罪記錄的話,這要怎麽查?

林逾靜擰著眉頭想了想,說:“小雨,你查一下上個月……”她瞇著眼睛,楞是想不起來和沈長清約會的日期了,只記得是個周六,她看了一眼手機日歷,才確定下來,“上個月三十一號的出警記錄,看看有沒有松江大學附近的。”

“上個月三十一號……上個月三十一號沒有松江大學附近的。”劉雨頓了頓,說:“那一片不歸咱管啊。”

林逾靜:“……”

不會吧?

吳明升不是說去蹲點了嗎?沒蹲到怎麽會沒有記錄?

林逾靜問:“上個月三十一號值班的是誰?”

劉雨看了一眼,說:“是羅佳霖。”

是羅佳霖。

林逾靜陷入沈思。

羅佳霖是個挺聰明的小夥子,配分到署裏才一年,雖然是師範畢業的,但是能吃苦又有沖勁。但有吳明升語焉不詳的態度在前,她就總覺得羅佳霖有點問題。

“哪天他倆誰有外出記錄?”

劉雨翻了翻登記表,道:“羅佳霖上午的時候外出了一趟,吳明升中午的時候出去在附近吃的午飯,沒走太遠。”

也就是說去蹲點的是羅佳霖?那吳明升為什麽沒給她說?

這案子怎麽越來越覆雜呢?

她有點想沈長清了。

小朋友香香軟軟的又好懂,要是案子也像她這麽簡單就好了……好吧,也沒有很簡單,戀愛是最大的難題。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王謙被請回來了。

對方看起來剛在球場上揮灑完汗水,也可能沒揮灑完,穿著黑色的運動短褲和白色的短袖,籃球鞋是很騷包的粉紅色。隔著很遠就能感受到對方一身汗水的味道,大概是噴了點什麽東西,聞著不是很難受,就是視覺上和精神上有點接受不了。長得倒是不賴,看起來比照片裏還帥氣一點。

“王謙同學是吧,坐。”詢問室裏,林逾靜請他坐下,何兆麟給他倒了杯水。“這次請你來是想關於你的車問一些問題。”

王謙笑了笑,說:“來之前我就知道了,我的車借給張勝了。”

“是麽……”林逾靜給他看了一下監控錄像的截屏,“這是你的車,旁邊的這個男人你認不認識?”

王謙凝神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我不認識。”

看不出是不是撒謊啊……林逾靜在心裏感嘆一句,她沒有學過犯罪心理學,也沒辦法從王謙過於平靜的臉上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她繼續問:“昨天晚上你在幹什麽?”

王謙說:“昨天晚上我在女朋友家。”

林逾靜思考了兩三秒,覺得這個答案好像沒什麽毛病,然後繼續問:“你女朋友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什麽身份?”

王謙反問道:“警官,我是被當成犯罪嫌疑人了嗎?”

“當然不是。”林逾靜正色道,“只是例行公事地詢問,而且涉事車輛是你的車,對案件可能有幫助的我們都需要查清楚。”

王謙大概是在思量,看了林逾靜一會兒,說:“我女朋友叫孫佳雪,我們學校的大一新生,她家在南興街的東風小區。”

林逾靜腦袋裏“嗡”地響了一下。

孫佳雪?

“你們交往多久了?”

王謙皺了一下眉頭,大概是想不到這個問題對案件會有什麽幫助,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兩年左右。”

林逾靜終於意識到被她忽視的東西了。

關系平平的話張勝不可能將寶馬車借出去,他和王謙之間一定有不同尋常的聯系,但不是在表面上。張勝肯定是涉及非法傳播HS影像的事情的,只不過是還沒有確實的證據,聯系到這一點上,王謙很有可能也參與買賣HS影像的事情,甚至於因為出色的外貌,很有可能他會親自“上陣”。

而王謙如果和張勝有關系的話,那作為她女朋友的孫佳雪十有八九也是和這件事有關系的,交往了兩年卻對自己男朋友一無所知是絕不可能的。

以及,林慧是被人騙來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孫佳雪用沈長清的手機給她發消息,騙她說沈長清晚上要和孫佳雪出去吃飯,但實際上卻根本沒有約沈長清,但如果昨天晚上孫佳雪成功將沈長清約出來的話,那昨天被騙的就不止林慧一個人了。

林逾靜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看向王謙的目光也愈發不善。

如果昨天晚上沈長清沒有來找她。

如果她昨晚一直堅持著那可笑的想法。

如果沈長清沒有來低聲下氣地求她。

如果沈長清真的赴約了。

是不是……

林逾靜的表情有些猙獰,她咬緊了牙齒,但嘴唇沒有完全閉合,下頷的肌肉緊繃,胸口因為升騰的怒氣和陰差陽錯的僥幸而劇烈起伏著,漆黑的瞳孔裏閃著利刃出鞘的寒光,又像是猛獸捕獵時露出來的利爪與獠牙。

王謙被她看得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他開始回憶自己先前說過的話,是不是有什麽地方冒犯了眼前這個兇巴巴的警察小姐。

萬幸的是,劉雨這時候走進來,阻止了林逾靜的思想陷入可怕的深淵,不然她極有可能會突然暴起,對王謙使用一些一定會違反條例的手段。

“林姐,資料。”劉雨將資料遞給她,俯下身,在林逾靜耳邊輕輕地說:“王謙家裏是低保戶,他的資金來源有問題,這是個不小的案子,署長要求盡快破掉,同意我們使用一些稍微過激的手段,監控已經關掉了。”

林逾靜接過資料,點點頭,陰郁的情緒平覆了幾分。她用力攥著資料,目送劉雨離開詢問室,A4大小的覆寫紙在她手裏被攥得出現了無法平覆的褶皺。

“王謙同學。”林逾靜打開資料夾,看著王謙,問道:“你是興山人,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祖父癱瘓在床,一家子都是低保戶,你的學費是生源地貸款,能不能解釋一下,你的寶馬i8是哪兒來的?”

王謙陷入了沈默。

“如果不能說明來源的話,我們可以合理懷疑你的資金來源是張勝。”林逾靜補充了一句,將資料夾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其實不難猜出王謙的心態。

家裏窮,低保戶,要靠貸款才能上大學,生活費估計也要靠自己打工賺,但偏偏長了一張相當不錯的臉蛋,在大學這個小社會裏混四年,很難沒有歪心思。當然並不是沒有靠著自己努力奮鬥使家庭擺脫困境的,但從他的衣著上來看,這個人的確是長歪了。腳上的是限量款籃球鞋,短褲短袖不知道是什麽牌子,但穿著幾千塊的鞋子,衣服褲子的價位絕不會低。

真正的富家子弟和這種人是不一樣的,人家哪怕是穿著一身淘寶爆款,也能穿出純手工制作的感覺。

內心過於自卑而又空虛,所以需要靠華麗的東西來修飾自己。

“根據資料,你既沒有申請勤工儉學也沒有打工,據你們的輔導員周科林老師說,因為你的成績一直處在專業前百分之五,他提議和學校申請給你四年的國家級助學金,但是被你拒絕了。怎麽,是覺得丟臉嗎?”林逾靜挑了挑眉,繼續說,“你大學四年參加了十幾次各類比賽,其中拿到獎金的有六次,四次市級比賽的冠軍,一次省級比賽冠軍和一次國家級比賽亞軍,獎金共計七萬八千元整。這點錢估計連i8的油錢都不夠。不解釋一下嗎?”

王謙:“……”

“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的話,我只能拘捕你並且判罪。根據《刑法》第三百九十五條第一款規定:財產、支出明顯超過合法收入,差額巨大的,可以責令對方說明來源,不能說明來源的,差額部分以非法所得論,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差額特別巨大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財產的差額部分予以追繳。”林逾靜頓了頓,說,“這是【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一輛寶馬i8少說一百多萬,這已經超過了特別巨大的限度。你只要解釋清楚就好,我們又不會故意扣你的車,而且這錢總不會是天下掉下來的。”

事實上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只適用於國家工作人員,事業單位及其他工作者一般是不會被這個罪名罰到頭上的,林逾靜也只是趁著監控沒開指導員又允許她使用一些過分手段,於是信口開河。反正抓不到她的把柄,而且真正過分的手段林逾靜還沒用。

王謙:“……”

他猶豫了一下,問道:“我說了,真的不扣我的車?”

林逾靜:“……”

這尼瑪一看就是法盲,真有問題怎麽可能不扣你車。得虧是保研,自己考研政治肯定考不過去。

林逾靜微笑道:“不扣。”不扣就怪了。

“車錢是張勝的。”王謙說。

林逾靜眼睛一亮,問:“張勝的錢哪兒來的?”

王謙說,“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他只是讓我買輛跑車,車主寫的我的名字。”

林逾靜說:“他讓你買你就買?如果買這輛車的錢是贓款呢?你和張勝是高中同學,他是什麽家境不會不知道嗎?”

放屁的不知道,你這麽騷包又虛榮,可能會不問清楚張勝的錢的來源?

真的不清楚我跟沈長清姓!

王謙:“……”

“這個錢,我們現在已經確定有問題了。”林逾靜用手指敲著桌子,說,“張勝現在已經犯了三項罪名,故意傷人,妨礙公務和賣|淫,三罪並罰少說三年。你拿了張勝的錢,就說明你和張勝是有金錢上的關系的,那在法律上你極有可能被確認為張勝的同夥。”

說到這,林逾靜笑了笑,說,“聽過一個笑話沒有,強|奸不犯法,扒眼判十年。”

王謙:“我真不知道……”

媽的,不見棺材不落淚。

林逾靜說:“行,那你就不知道吧。”

王謙說:“那我能回學校了嗎?”

林逾靜看著他,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說:“做夢呢吧你,犯法了還想回學校住?署裏會給你安排好宿舍的,放心,一定舒服。”

王謙於是被送進了拘留所裏。

窄窄小小的一個房間,只有一張床,連廁所都沒有,頭頂上一百瓦的黃燈泡亮得刺眼。

一切隨身物品都被搜走了,還被迫換了拘留所的號服,王謙連現在幾點都不知道。

空氣安靜得詭異,連輕微的呼吸聲聽得都一清二楚,偶爾有不知從什麽地方傳來的不知是什麽樣的聲音響起,驚得人心發慌。

王謙躺在床上,床板硬邦邦的,墊子薄得像沒有一樣,枕頭裏有一種腐爛的蕎麥皮的味道,被子上一股子餿味,摸著還很潮濕。

他現在十分擔心他的衣服,四千塊的鞋子,兩千塊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好好保管著。

他感覺到自己有些焦躁,便強行讓自己穩定下來情緒,準備閉上眼睛睡覺。

無論怎麽樣,張勝一定有辦法的。

睡了不到十分鐘,他被巡邏的警察敲擊欄桿的聲音驚醒。

“不是讓你在這裏睡覺的!”警察的聲音低沈,手裏的橡膠棍用力地在鐵質欄桿上敲了幾下,“好好反省自己的過錯!”

王謙目送他離開。

人生第一次被請進警署,雖然是客客氣氣的,但不代表一直都會是客客氣氣的,王謙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各路文學作品都描寫過的,黑暗而又不夠和善的執法手段,過水電人、高亮的白熾燈、毫無痕跡的傷……幾個令人不寒而栗的詞從他心底滾了過去。

尤其是,他頭頂的燈泡現在宛如一個小太陽一般,發光又發熱。

他唾液在口腔裏大量分泌,止不住地吞咽唾液來穩定情緒,喉嚨裏卻越來越幹渴,精神高度緊張之下,大腦反而一片空白了。

張勝……張勝肯定有辦法的,不要慌,不就是不能睡覺麽,有什麽大不了的,王謙!拿出你以前熬夜的意志來!

燈光太刺眼了。第一個小時,王謙想著。

好像有點太熱了。第二個小時,王謙開始用手扇風。

有點渴。第四個小時,王謙舔著幹裂的嘴唇。

現在到底幾點了?我為什麽還不能睡著?第六個小時,王謙用他極為嫌棄的被子蓋住腦袋。

救命……要死了……第八個小時。

王謙躺在水泥地板上,拼命地汲取著地下滲過來的那一點涼氣,但那只是飲鳩止渴。他意識恍惚,喘著粗氣,心裏漸漸地,對他之前堅信不疑的張勝產生了怨恨。

他全然已經忘卻,張勝現在也在拘留所裏。

加班要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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