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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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林逾靜不得不承認,她似乎對小孩子真的沒什麽親和力。她的親妹妹比她小四歲,從小跟著她後屁股跑,姐姐長姐姐短地叫,因為是第二個孩子,又會撒嬌討好人,父母都很寵著,淘氣得過分,也只是說兩句,幾乎養出了無法無天的性子,但她只要一瞪眼睛,妹妹就會下意識地縮脖子,無論在做什麽都會老老實實地停手。

剛上大學的時候她做兼職,給小學生輔導數學,再皮的孩子在她手上也會乖得像個鵪鶉似的,明明她漂亮又親切,連脾氣也不發,可小孩子就是怕她。後來改教高學生,帶了一個基礎特別差、又不願意學習的學生,和她瞪了兩天眼睛,竟然也老老實實去學習了,最後竟然考了一個不錯的府立大學,大學通知書發下來的那一天,對方的父母甚至做了一面錦旗送到她學校去,連校長都驚動了,以為她做了什麽好人好事,最後啼笑皆非地收了,現在還掛在學校的榮譽墻上。

現在,就連外表是初中生的大學生也怕她了。

這是一種怎樣的絕望?

林逾靜不想去考慮這個問題,現階段她還不需要去考慮這個問題,畢竟她只是警察,而不是一個學生的老師,亦或是某個孩子的媽媽。

至於旁邊的這個“小朋友”,她瞥了一眼自上了車就開始打瞌睡的沈長清。

先是見到她就猛地撲過來,抱著她嚎啕大哭了足有五分鐘,然後才抽抽噎噎地跟著林逾靜上了車,說了沒兩句話就開始犯迷糊,額頭抵著車玻璃,抱著書包蜷縮著身體就睡著了。

林逾靜收回視線,繼續開車。

她只問到這個女孩兒叫沈長清,今年十八歲……也可能不夠十八,反正她是不信這麽稚嫩的聲音會有十八歲,聽起來一點也不假,總不會是專門練過的。

再之後沈長清就睡著了。

聽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再結合之前的話,估計是來這裏上大學的,松江市的大學只有一所,就是松江大學,簡稱松大,私立的,但是師資質量雄厚,校風也不錯。

沈長清十有九八就是松大的大一新生。

大二的學生已經是老油條了,不會蠢到不記得189的末班車時間,也不會蠢到一邊哭一邊打報警電話的。

反正時至今日,在林逾靜將近八年的警察生活中,她沒遇到過第二次這種情況。

現在怎麽辦呢?

她想著。

這個時間松大的寢室門十有九八是鎖了的,要是送回去的話,說不準沈長清的室友們都睡了,直接送回去容易打擾別人起矛盾,還很丟人,沈長清怕是要被孤立,提前問一下吧,她又沒有聯系方式,可能有的人又已經睡著了。想到這裏,她又偏頭瞥了一眼睡著的沈長清。

不送回去,開個酒店?不不不,她還穿著制服呢,前腳開酒店後腳就要上新聞。之後輕則去文件室養老,重則檔案記一筆直接開除,她還年輕,幹外勤挺好的,不想去養老,也不想被辭職。

那就只能帶回自己家了,反正都是女的,也沒什麽。

她打定主意,方向盤一轉,車子向另一個方向駛去。

先和一起值班的同事打個招呼,再給署長發個短信報備一下,這麽晚了署長應該也睡了。

事出有因的話,早退應該不會扣錢吧?

林逾靜幼年時父母離異,她跟著父親搬到了大明最北的松州府,一開始是在府城濱江市,後來她考上了京兆府的京兆警官學院,本科畢業之後不想繼續考碩士就被分配到了松江市,攢了幾年的錢付了現在這個房子的首付,到現在還在還著房貸。

車的錢是遠在益州府的媽媽給買的。

這個小區離南山署有點遠,但勝在安全,安保和物業都很不錯,小區的綠化面積在松江市也算高的。

房子的格局是兩室一廳一廚一衛,客房打了書櫃做了書房,廚房幾乎沒用過,衛生間做了幹濕隔離,還有個一米五的浴缸,林逾靜最大的樂趣就是在浴缸裏泡半個小時,然後光著身子等水自然晾幹之後撲向軟綿綿的床。

但是今晚肯定是不能例行公事了。

唯一缺點是房子在十六樓,雖然有電梯,但是出了火災的話逃下來有點麻煩,是雲梯都上不去的高度。

不過應該不會這麽點背。

林逾靜將車停在停車場,斜挎著自己的單肩包,先將沈長清抱著的書包拿過來,背在前胸,再將她背在背上,最後鎖車門,走出停車場。

這期間沈長清只是嘟囔了幾句話,林逾靜沒聽明白,可能是她的家鄉話,也可能是睡糊塗了隨便說的。總之她還沒醒。

沈長清不僅聲音不像是成年人,體重也不像。林逾靜身高一米六八,體重五十四公斤,她感覺沈長清比自己高一些,應該是一米七到一米七五左右,但是體重估計只有四十公斤左右,除掉衣服的重點的話,凈體重可能還不足四十公斤。

林逾靜捏了捏沈長清的大腿,感覺上是沒什麽肉。

她背著沈長清坐電梯上了十六樓,開門的時候左手扶著沈長清的屁股,右手握著鑰匙開門。

進門,踢掉自己腳上的皮鞋,將沈長清輕輕放在自己臥室的床上,摘下自己身上掛著的兩個包扔在床頭的櫃子上,然後去脫掉她腳上的帆布鞋。

這時候,沈長清醒了,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臉上還有著淚痕和趴在林逾靜肩上所留下的壓痕。她半睜著眼睛,問道:“媽媽你來接我了嗎?”

林逾靜:“……”

我才二十九歲!!你個小學生!!

她氣鼓鼓的,恨不得把自己的警官證掏出來指著出生年月日給沈長清看一遍,但看到沈長清茫然的眼神之後又消了這股火。

跟一個坐車都能坐反,迷路都能嚎啕大哭,睡醒只知道找媽媽的孩子置什麽氣呢?

……

沈長清醒了,在半夜。

也不算是醒了,應該是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

她感覺到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空間,身邊被陌生又好聞的香氣環繞著,纏綿著。她習慣於晚上睡覺摟著什麽東西,有時是被子有時是抱枕,這樣會給她一種安全感。但這不是她的床,哪有抱枕可以抱?而且床的主人自小在北方長大,常年被暖氣和地熱所圍繞,也不會這麽早就蓋上厚被子。

沈長清在身邊摸索了半天只摸到了夏涼被的一角。但這怎麽夠用呢?於是放開了手腳摸索。

她長得高,足有一米七二,手腳也長,兩手抻平了幾乎能從床左邊摸到床右邊,於是貼著床沿睡在她右側的人便被她摸到了。

觸感柔軟而溫熱。

沈長清閉著眼睛摸了幾下,感覺到這個“抱枕”的手感格外的好,她十分歡喜,幹脆翻了個身,手臂一勾,將“抱枕”撈進了懷裏。

她蹭了蹭抱枕,感覺溫度從“抱枕”傳遞到了自己身上,就更加緊密地抱著“抱枕”,幾乎連大腿也纏繞到對方身上。

這個抱枕是我睡過的最舒服的一個……她感嘆道。應當讓媽媽再多買幾個。

然後她便睡著了。

至於抱枕為什麽會是溫熱的,那就不在現在的沈長清的考慮範圍內了。

沈長清早晨醒來的時候還有點糊塗,她慣於早睡早起,這是被媽媽從小養成的習慣,即便是昨晚並沒有早睡,但她還是在早晨六點鐘左右醒來了。

感覺眼睛有點疲倦,但是沒有困意。

她想著今天是周六,應當多在床上呆一會兒,因為起的太早會影響舍友睡懶覺,就打算去摸手機。

她的手機一般放在枕頭底下。

其實應該是放在床頭的櫃子上的,但是宿舍是上床下桌,她又不知道在哪兒買床邊掛籃,因為未成年又沒有網銀的賬號,就幹脆沒買。

——手機沒摸到,她先摸到了別的東西。

不,也不是摸到,她一開始醒來的時候沒有發現那只能說明她的神經足夠大條,因為這個東西是在她懷裏的。

被她緊緊地摟在懷裏。

這個東西是個人。

是個比她年紀稍微大一點的女人,穿著寬松的短褲短袖當作睡衣,側躺著,臉頰面對著她的胸口,綢緞一般的及肩長發披散著,兩手疊著放在耳側,像只貓兒一樣的睡著。

你瞧,高考語文八十二分的沈長清對於如何誇讚美人可謂是張口就來,這是不是能說明她真實的語文成績並非如此?

這個問題先放在一邊。

沈長清發現,這個陌生女人面對著她睡著,整個人都在她的懷裏,如果她恢覆醒來之前的姿勢的話,那麽這個女子的額頭會抵著她的下巴,臉頰會埋在她沒有多少肉的胸口。而沈長清的兩只手臂,一只墊在對方的脖頸下面充當枕頭的角色,另一只則摟著對方的腰,甚至於,她的一條大腿還架在人家的屁股上。

沈長清陷入了沈思。

她現在應該做什麽?是應該先收回自己的手腳還是應該先叫醒對方?或者裝睡?

在她低頭垂眸思考的時候,她並沒有發現,懷裏的人顫了顫長長的睫毛,然後悄悄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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