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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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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舊路)

身體的表現永遠最誠實。

更要命的,此刻屈服於本能的不止邵翊一人。

倆人挨得極近,每一絲呼吸都近乎癡纏,薄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布料被體溫滾燙地灼燒,無法克制的邵翊在徹底失控之前,艱難地推了推邢硯,發現掙脫不得,啞著嗓子道:“你他媽還不松開?!”

邢硯輕輕看他,眼底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深如墨玉的瞳孔濃得幾乎要將他湮沒,眼尾交織著誘人的紅,勾魂攝魄:“抱歉,它太喜歡你了,男朋友。”

邵翊一怔。

已經無法確定邢硯到底是入戲太深還是單純地耍流氓,但在這雙被邢硯靈魂浸染得幹凈虔誠的眼睛裏,要到嘴邊的反擊就怎麽都說不出口,自欺欺人地想,就這一次,就當他入戲。

邵翊閉上眼,格擋在倆人身前的手沒再動。

溫熱輕柔的吻從他耳垂往下,試探似的咬上他喉結,邵翊腦子昏脹,一聲悶哼後下意識去推邢硯,從牙縫裏擠出句話:“你特麽、悠著點!這是你的身子!”

“現在是你的。”邢硯從他鎖骨上短暫離開,擡起看他的黑眸灼熱,帶著冰川消融後草木瘋長的熾烈,“你的靈魂在哪兒,哪兒就是你。”

說完,掌心輕輕蒙住邵翊的眼睛,低頭,捕捉到他唇。

這個瞬間。

邵翊最後一絲理智被摧毀,神魂俱亂地沈溺於邢硯令人無法抵擋的溫柔,不由自主地回應。

方才抵擋了那麽久的努力,在這一刻徹底化為塵埃。

這是倆人第一次在片場之外的地方接吻,更是在無人知曉的深夜,哪怕自欺欺人地騙自己說是以對戲之名,可無法掩飾的熾烈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投入。

邵翊在從這場荒唐的夢清醒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毀滅吧,與掌管欲望的神明一起。

眼前有灼熱的光。

模模糊糊地出現在夢的盡頭,封閉的黑暗被刺破,邵翊同樣封閉的五官緩慢地清醒過來。

王普拉開窗簾,回身見他睡醒,長出了口氣:“硯哥,你可算醒了,我剛怎麽喊你都沒用,只好用這種方式。”

邵翊拿過手機,一看已經快七點,距離早上第一場戲只剩下不到半小時,飛快下床,沖進浴室。

王普在門外把衣服遞給他,好奇道:“硯哥,你昨晚喝酒了嗎?怎麽睡這麽死。”

邵翊一滯。

昨晚荒唐的一幕清晰回籠,生無可戀地抓抓頭,想把記憶從腦海清空。

這後勁兒,特麽的比喝了假酒還大......

越想遺忘越根深蒂固的記憶在邵翊腦海盤踞,從倆人的吻到邢硯撫摸過他身體的手,邵翊耳朵不受控地開始發燙,咬著牙把水溫從熱水調冷水,哆哆嗦嗦地用物理方式逼自己降溫。

草草草!怎麽就發展到了這一步!

此刻徹底清醒的邵翊心底湧上後知後覺的回味,無措地意識到自己對倆人的親密行為並不反感,甚至帶著無法言說的情緒,愈發抓狂,一頭悶進冷水中,自我安慰說他只是當時被邢硯帶得太入戲。

暗示多了即為真。

等從浴室出來,邵翊已經平靜許多,起碼一張波瀾不驚的臉在到片場看到邢硯時,只是小幅度地額角跳動了一下,大體算得上鎮定。

然後,在邢硯朝他走近,問他“昨晚休息得好嗎?”,又差點兒破了功。

邵翊拿眼皮狠狠睨他,裝得雲淡風輕地回:“挺好,你離開後一覺睡到大天亮。”

嘖,此刻鎮定自若的邵翊,其實根本不記得昨晚上邢硯到底什麽時候離開的,而他又輾轉難眠地在床上做了多少個俯臥撐才勉強醞釀出困意。

邢硯輕輕勾了下唇,意味深長地看他:“睡得好就行,我還擔心你會忘了。”

邵翊:“???!!!”

草,又進圈套了,他就該直接說“關你屁聲”。

“忘了什麽?”邵翊換上一個無辜的表情,“對戲而已,職業演員的基本素養,邢少爺別太當回事。”

開拍時,邵翊努力留了絲清明,提醒自己別太入戲,以防陷入和昨晚一樣尷尬得一發不可收拾的迷亂。

過程有驚無險。

想借戲發揮也沒機會的邢少爺受限於方渡的人設,只能老老實實地按照此刻占主導位置的邵翊節奏走,臉紅耳熱的觸碰中自然避免不了真實的生.理反應,但經過昨晚的鍛煉,加上邵翊有意抽離,總算沒當眾丟臉地拍完了這場肢體調.情的親.密戲份。

熱戀期後,拍攝進度完成三分之一,蓮城進入秋天,整部劇也來到戲份最重最多的校園部分,也是方渡最苦的暗戀期。

標志著方渡和江晏熱戀開始、邵翊和邢硯所有親密戲份結束的告白戲拍攝那天,邵翊聽到喊“卡”,最先湧上來的感受居然不是自己一直期待的解脫,而是悵惘。

他鬼使神差地擡眸,看向邢硯。

對上了一雙仿佛從未離開過他的眼睛。

邢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恍若看穿他心思,握著他手,用力往掌心緊了緊:“還會有的。”

邵翊:“......”

有你個大頭鬼!

他裝得不耐地抽出手,口是心非地回了句“夢裏吧”,背過身時,嘴角卻不可抑制地往上翹了翹。

然後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因為這句話開心,微微一僵。

草,他腦子被邢硯傳染瘋了吧,這種戲再多拍幾次,他真的要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了......

邵翊煩亂地低下頭,手掌揉了揉太陽穴。

某條不長眼的船在此時湊了過來。

“邢老師,送你的禮物。”霍雲舟頂著張無公害的小奶狗臉,卑微地用雙手提著袋子遞給他,怕被拒絕,又解釋,“每個人都有。”

邵翊朝四周看去,見的確如此,冷淡道聲謝,接過。

霍雲舟開心地露出白牙:“邢老師,希望以後還能有機會和你合作,以主角的身份。”

邵翊嘴角抽了抽。

心說可拉倒吧,你邢老師有可能因為你這句話回家繼承家產。

他禮貌笑笑,轉身就走,聽到霍雲舟在身後又期待地說“邢老師,今晚我的殺青宴,你可一定要來啊”,不置可否地加快步伐。

職場部分結束後,霍雲舟飾演的江晏情敵也徹底下線,剛才經他一提醒,邵翊才想起晚上還得去吃飯,正想找個什麽理由推掉,邢硯輕輕敲開他門:“餓嗎?我們去學府路吃飯。”

邵翊眼睛頓時一亮,點點頭,正愁沒有理由。

學院路在蓮城北邊,路如其名,整條街上都是學校,邵翊的母校蓮城三中也在那裏。

倆人武裝嚴實,邢硯開車,邵翊坐在副駕駛,看著睽違多年的街景出神。

自邵苒考上大學,倆人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回過蓮城,很多記憶中的景色都發生變化,一眼望去,倒生出了些許物是人非的感覺。

邵翊靠著車窗,在上面哈了口氣,用手指隨意寫劃。

晚上下了陣雨,氣溫驟降,薄薄的熱氣呼上去,就形成了一層很淺很淺的白霧,邵翊拿指尖在上面寫了個Yi,心裏無聲說——

好久不見。

邢硯在一旁安靜地看到他動作,沒說話,只是放了首溫柔的輕音樂。

抵達路口,邢硯將車停在路邊,倆人下車步行。

地面潮濕,積著一層清亮的雨水,昏黃的路燈和街邊小店的亮光照下來,反射著晃眼的白光。

正值晚自習,長街安靜,飄零的落葉悠悠地從各式各樣的門臉兒前飄過,落在水窪,貼著車窗,一腳一聲“吱呀”地送兩個與灰暗的環境格格不入的出眾男人進來。

邵翊擡眸,有些欣喜地發現時光在這放慢了腳步,很多店還是記憶中的樣子,直奔上學時自己最喜歡的那家小餐館,臨到門口,倏地停下,看向矜貴得和路邊攤氣質不合的邢少爺:“吃得慣嗎?”

邢硯輕挑眉,牽起他手,徑直朝裏走去:“你吃得慣,我就吃得慣。”

邵翊:“......”

還牽上癮了。

邵翊若無其事地甩開入戲太深真把自己當他男朋友的邢少爺,嗤笑一聲:“我身子才沒你那麽嬌貴。”

小餐館裏。

店老板看著兩個突然闖進來、武裝嚴實得好像劫匪的男人驚了驚,正想說他們小本生意沒有錢,其中一個氣質清冷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拿出手機,對準他們的收款二維碼:“老板,你們一晚上能賺多少錢?”

老板打個哆嗦,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大哥,我們給學生開的店,賺不了什麽錢啊!”

邵翊噎了噎。

這才發現老板好像誤會了,沒好氣地睨眼冰山氣場太過懾人的邢少爺,用只有倆人能聽見的聲音吐槽他“瞧你把人嚇的,沒事兒幹總拉著個撲克臉幹嘛,一看都不像好人”,而後轉向老板,放緩聲音:“你別激動,我只是想包場。”

老板楞住,難以置信地看著不像開玩笑的顧客。

就他們這小破店還有人包場?哪兒來的沒見過世面的土豪啊。

心情瞬間跟坐上過山車似的起飛的老板暈暈乎乎地掐了自己一把,清醒過來,忙不疊地報出一個數字,等收到轉賬信息,才確定自己真的遇上了土財主。

他連忙去關門,看到倆土財主找地方落座,餘光偷偷瞄去,此時才驚覺倆人不管是樣貌還是氣質都極其出眾,不像普通人,尤其那個戴眼鏡的,比電視明星還好看。

邵翊摘下用來偽裝的平光眼鏡,因為終於實現上學時的夢想有點小激動,正拿熱水給碗筷消毒的邢硯擡眸,輕輕註視著他:“你很喜歡這家店?”

邵翊點點頭。

“好吃?”

邢硯對這家店其實沒太大印象,因為不喜歡吃火鍋,所以連帶著也一起回避了所有類似火鍋的熱鬧食物。

“還行吧,主要管飽。”邵翊和他解釋,“看到冰櫃裏的菜沒?只要三十塊錢,就可以隨便吃。”

那個時候又窮飯量又大,哪兒在乎什麽味道,能放肆地敞開肚子吃一頓對當時的邵翊來說已是極大的奢侈,但三十塊錢還是太燒錢了,邵翊也只有在邵苒放假時帶她來,看著她飽餐。

邵翊那個時候就在想,如果以後有錢了,一定要再來這裏,包場吃個夠。

邢硯指尖輕輕一頓,註視著邵翊的眸光晦暗,什麽話都沒說,將消過毒的碗筷放他面前。

邵翊看著他行雲流水的動作,要到嘴邊的“這麽講究幹嘛,不幹不凈吃了沒病”就莫名有些說不出口,摸摸鼻子,索性起來拿菜。

熱氣氤氳的自助小鍋在桌上散發著繚繞的霧氣,一人一個,互不打擾,邵翊專註地往自己鍋裏下菜,正要問邢硯吃不吃醬,突然想起什麽,動作倏然一頓。

草,他怎麽忘了,這人不喜歡吃火鍋。

一擡頭,卻見邢硯在和他一樣安靜地下著菜,表情如常,沒有他想象中的抗拒。

邵翊低下頭,裝得隨意地說:“如果不喜歡,可以不吃,讓老板再做碗面。”

邢硯溫柔地看著他:“沒有不喜歡。”

邵翊一楞,脫口而出:“可你不是不喜歡吃火鍋嗎?”

雖然和火鍋不太一樣,但到底套的是它的形式,手動涮菜,大同小異。

“不喜歡和別人一起吃。”邢硯停下攪拌熱湯的手,目光專註地對上他眼,微微含笑,“你不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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