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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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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好哄)

熟悉的嗓音在邵翊頭頂輕輕蕩開了一抹無人知曉的漣漪,窗外聒噪的蟬鳴都因著男人骨子裏的沁涼安靜了幾分,因為背對門口坐著,邵翊沒留意邢硯何時進的門,又是怎麽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他身後。

邵翊沒好氣地轉過頭,看到男人好整以暇地在他旁邊落座,側對他這邊的長褲上正是幾小時前惹出風波的字母刺繡,暗金色的絲線,針腳都看不到的精致縫制,晃得邵翊愈發眼疼,他伸出腳,借著長桌的掩護,在桌下狠狠踩了下邢硯幹凈的白球鞋。

一桌此起彼伏的應酬聲——

邢硯一邊游刃有餘地用著他的身份和這些主創人員打招呼,恍若根本沒察覺,一邊面不改色地將最後一個交談的機會留給邵翊,微微笑著朝他伸出手,禮貌且紳士:“邢老師,好久不見。”

邵翊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一個星期前剛見過,晚上還一起睡得隔壁床,你家用的龜速日歷嗎?

“好久不見。”邵翊握上邢硯的手,暗中使勁兒,“邵老師剛才說都聽我的,不知道都聽見了多少,不如講一下。”

邢硯手被他握得指尖都因為充血快速漲紅,臉上卻依然神色自若,也不抽回,嘴角揚著抹清淺的弧度:“江晏的人設有問題,我不覺得倆人重逢後他會因為知道方渡暗戀他就一定喜歡上方渡,我理解的感情是,即使他動心,也一定不會是因為方渡成為了他最欣賞的一種人,而是他看到了方渡靈魂裏的其他閃光點。”

邵翊一怔。

如果不是在其他幾人臉上看到同款驚訝表情,會以為邢硯是早已經過來,藏在某個角落偷聽到了他剛才的那些話。

邢硯目光望進他眼,幽深而含笑,仿佛讀懂了他所有心思:“雙強固然美好,但使我們成為戀人的從來都不是我們事業上的勢均力敵,有瑕疵,有只在這個人面前的軟肋,才是我們愛上彼此的真正原因。”

悠悠的蟬鳴在窗外又燥熱地叫了起來。

烈陽從枝葉間的罅隙穿過,落在地上,給此刻目不轉睛看著他的男人周身蒙上了一層柔和,那些從邢硯靈魂深處散發的涼意不知何時開始消失不見,凝望著他的雙眸更是讓邵翊想要抗拒卻依然不受控制淪陷的溫柔。

他看著他,仿佛他是邢硯世界裏的獨一無二。

邵翊有一瞬間在想,如果倆人換一種相遇方式,或者是哪怕從沒有相遇過,只是作為最普通的陌生人在娛樂圈遇到,也許他們不會成為敵人——是誰說,能當對手的其實都是最好的朋友,只是因為站位的不同限制了身份。

邢硯對邵翊而言,就是這種存在。

邵翊在這場第一次聽邢硯說這麽多話的恍惚中走神的時間有些長,沒發現自己還握著他的手沒松開,直到谷宇起哄地吹了聲口哨,才故作鎮定地甩開,冷淡道:“邵老師劇本讀得不錯。”

“嗯,還行,應該沒邢老師看的次數多。”邢硯輕輕一彎眉,從隨身背的包裏拿出紙筆,將一本拆封過的書攤開放倆人中間,有些熟悉的潦草字跡清晰映入邵翊餘光。

邵翊看清他拿出來的居然是他之前在家標記過的原著,嘴角抽了抽。

伸長腿,雨露均沾地在邢硯另只鞋上也狠狠踩了一下。

導演谷宇在對面將倆人一舉一動和表情盡收眼底,興奮地搓搓手,笑道:“哇哦,我以前居然沒發現你倆這麽有化學反應,你倆光坐著不動我都腦補好幾個分鏡頭了,誒,網上說你倆不和是真的嗎?我看怎麽不像?”

邵翊:“......”

導演你這麽八卦真的合適嗎?還有旁邊那幾個眼神像是磕到了的編劇是怎麽一回事?都高度近視加散光嗎?沒看出我和這人從頭到腳都寫著不和?

看來導演太活潑也不是什麽好事。

邵翊以不變應萬變地繃著高冷臉,拒絕回答。

邢硯卻在一邊慢悠悠地開了口:“謠言。”

邵翊剛擺好的冰山表情瞬間破功,在一眾瞬間沸騰的八卦聲裏兇巴巴地看向邢硯,咬牙道:“誰說謠言?咱倆不熟不是真的?”

因為擔心不和這個詞兒會給工作帶來不便,讓劇組覺得他和邢硯會不會因為私人感情影響拍攝,邵翊特意挑了個中性詞,沒成想被邢硯抓住了漏洞。

“我以為我和邢老師已經很熟悉。”邢硯輕輕看他,“畢竟我們一個星期前剛在一起討論過劇本。”

邵翊:“”

如果當時他能預見到這句話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邵翊一定不會好心地幫邢硯洗白。

他面無表情地嗤笑一聲,在從狗變蛇的邢硯鞋上第三次狠狠踩了一下,以一句“工作需要而已,邵老師別想多”強行扼住一群還想八卦的工作人員。

玩笑過後,進入正題。

谷宇吩咐編劇調整江晏人設,眾人開始劇本圍讀,時間悄然流逝,天光不知不覺間暗了下來。

谷宇伸個懶腰,聽到邵翊準備給大家叫外賣,笑著擺手:“今天我請客,樓下大堂有個餐廳,半小時後在那見。”

邵翊沒拂了導演好意,收拾東西出門。

工作人員的房間都在低樓層,除了導演一人在頂樓開了個套房,就只剩下兩個主角住的次高層的豪華間。

聽到身後逐漸湧近的喧囂,邵翊沒和他們擠電梯,徑直朝安全通道走去。

柔軟的地毯湮沒著人腳步,邵翊走得很快,準備推門時,一道長影忽而靠近,幫他打開。

邵翊回眸,看到毫不意外的一張臉,也沒說話,就著邢硯推開的門進樓梯。

樓道空曠,悄然放大著倆人安靜的腳步,鞋面和堅硬的地面摩擦,發出均勻而幾近同步的頻率,一下一下的,仿佛敲在人心上。

邵翊打破沈默:“邢老師怎麽不說話了?剛才不還和別人說咱倆很熟,好到穿一條褲子。”

他故意加重音,因著被邢硯晾了一下午的等待和不經他同意就擅自將倆人送上風口浪尖的悶火變本加厲地襲來,讓邵翊聲音聽上去帶了比往日還要冰冷的刻薄。

邢硯拽住他,往下走了幾步,站在臺階上,仰臉看著他,把自己位置放得極低:“生氣了?”

嗓音溫柔地像哄男朋友。

邵翊一頓。

不爭氣地發現自己又滅了火,懷疑倆人靈魂互換後邢硯掌握了他命門,知道他心軟得對別人的好脾氣總是沒有抵抗力。

“我為什麽生氣?”邵翊推開他,自顧自地往下走,“反正上熱搜的又不止我一個,我還應該感謝你免費幫我漲熱度。”

邢硯跟在他身旁,沒再靠近,兩道靜寂的長影在地上輕輕交疊,間隔著一步之遙的距離。

邵翊沒聽到他回話,心裏又升起惱火,冷著臉加快步伐,準備推門出去時,一只修長的手再次越近,緊緊摁住門把。

沒能推動。

與上次在雜志棚相似的場景。

只不過地點從隨時可能有人進來的洗手間變成了狹窄封閉的樓道。

邵翊雙手抱臂,冷淡退後,嘲諷地對上邢硯深黑的眼:“邢少爺又想幹什麽?覺得好到穿一條褲子不滿意,想把我渾身上下從裏到外的衣服都換成你的?您這麽喜歡玩換裝游戲怎麽不幹脆定制個真人等比娃娃,想把你打扮成什麽樣就打扮成什麽樣。”

邢硯定定地看著他:“抱歉,我沒想那麽多。”

邵翊正在氣頭上,已經不吃他這一套:“想沒想你都那樣做了,要不是網友扒出來,你把我內褲換了我都不知道。是,我窮,沒你有錢,買不起高大上的定制品牌,您穿慣高奢的身子也不適應我這幾百幾千塊錢的地攤貨,和我交換身體真是委屈您了。”

邢硯輕輕閉了下眼,靠近,直視著他的眸光認真:“沒嫌棄,我喜歡穿你的衣服。”

邵翊一楞。

被這暧昧到近乎直白的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反應了兩秒,飛快揉下發燙的耳朵,瞪他:“你什麽毛病,喜歡穿二手衣服。”

心裏的火卻稍微滅了一丟丟,嗯,只有一丟丟。

邢硯拉開帽衫,給他看:“上周在其他城市長了濕疹,有些癢,才換了衣服。”

線條流暢的肌肉輪廓映入邵翊眼簾,白皙的皮膚上散落著幾顆星星點點的紅疹,看上去有些可憐。

邵翊這才知道自己又冤枉了邢硯。

唔......也不怪他,誰能想到這副身子跟了邢硯後變這麽嬌嫩了,邵翊私服的確都不是什麽大牌,更不舍得花錢定制,娛樂圈向來喜歡通過穿著判斷明星,同一件衣服穿過兩次就會被吐槽,導致大家對服裝的需求極大,很多人都會買高奢的A貨真假混著穿,邵翊不喜歡為了點無足輕重的虛榮心撐場面買假貨,除了讚助商的服裝就都是自己淘的小眾設計師,材質一般,但勝在性價比高款式可以,只穿一次扔了也不可惜。

邵翊摸摸鼻子,因為自知有錯,難得地放緩了語氣,幫邢硯拽下還敞開的衣角:“那你不早說,擦藥了嗎?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對我身子做什麽事了,怎麽變這麽金貴,以前住青旅也沒見它有過啥不良反應。”

“擦了。”邢硯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輕輕勾了勾唇,“我就算真做什麽,也不會讓你看出來。”

不久前剛用搓澡神器給邢硯這副真金貴的身子一套鬼哭狼嚎“馬殺雞”的邵翊感覺自己被內涵了,默了兩秒,面無表情地去房間。

快到跟前,突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邢硯剛才那句話還藏著點更內涵的意思,倏地頓住,咬著牙轉身朝還跟著他的邢硯伸出手:“書還我。”

邢硯挑眉:“現在把書給你,別人會不會又誤會?”

邵翊一頓,只好退而求次地警告:“那你把它放起來,不準看。”

邢硯眼底幽深的情緒愈濃,帶著歡愉的淺笑,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你不讓我亂看,是怕我看到你在裏面標註的床戲?”

邵翊一僵。

沒想到這人動作這麽快,抓狂地在心裏把邢狗狠狠揍了一頓,耳朵被酥酥麻麻的呼吸弄得沒來由地發癢,偏頭避開,誠摯道:“那書裏有床戲嗎?哦,就算有也拍不出來,邢少爺這麽想玩十八禁,不如我幫你感受一下?”

他說完,挑釁地沖邢硯晃晃手裏的手機,一邊佯裝惆悵地感慨著“你這桃花不行啊,怎麽都沒有女孩加你”,一邊利落地拿房卡刷門,在邢硯準備跟進來時,“砰”一聲,將他關在門外。

終於扳回一城的邵翊神清氣爽,晚上吃飯都原諒了這人一直坐他旁邊,然後,第二天開機儀式後,看到要拍攝的劇本,頓時感覺自己日了狗了。

特麽的,居然真有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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